金四喜心中划过一道惊雷,两只眼眸霎时瞪住,她微微张着嘴,心里开始噗通噗通的乱跳,霍地站起身来,道:“你...你看了?”
“看的很清楚呢。”裴良峥将背靠在了椅背上,手中的扇子轻轻敲着桌面,他的脸微微低垂,抬起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她,盯得金四喜浑身不自在。
金四喜脑海里蓦地钻进了潘姑姑的话,裴爷有时候就跟孩子似的,吃软不吃硬。
金四喜虚笑了两声,危难当头,她决定说几句软话试试:
“是这么回事,我昨儿确实是想走的,但是潘姑姑今儿来时和我说你是个好人。我静下来细想想,你并没有加害于我,又况且,我被掳来确实与你无关,你确实救了我呀,咱们混响马的,理应恩怨分明,所以你既有事要我帮忙,我帮你做了便就是了。”
金四喜这话完全就是框他的,她真实原因主要是因为听得潘姑姑说山下头围了官兵,也许是要来剿匪了。她担心自己山门里的兄弟来救自己,两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正好让官兵顺利剿了匪,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金四喜抬眸细察着裴良峥的反应,见得他两只眼睛里尽是轻蔑,就差在脑门上明着写上“我不信”三个大字了。
金四喜一脸真诚的补充道:“你知道吗,潘姑姑给我讲了你的不少好人好事,我真的觉得你和普通的山贼不一样,她说你搭救了她,给
她鸡窝放金蛋,给她.....”
“我困了。”裴良峥打断了金四喜。
金四喜紧着点头:“行。”
然后她十分自觉地把床上的一套被子放在了地上铺好,对裴良峥道:“你去上面睡吧。”
裴良峥大摇大摆的走到床前,脱着靴子。
房间里的气氛多少有些压抑,金四喜拿不定主意这裴良峥到底是信了没有,反正已经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极为真诚了,她熄了烛火,躺在了地上翻来覆去的烙饼,床上似乎也传来了裴良峥翻身的动静,金四喜本着想缓和一下气氛的心,开口问裴良峥:“潘姑姑说的是真的吗?”
裴良峥不说话。
金四喜自顾道:“我手下也死过一个小弟,就是那年杀上清风寨时候的事。我那小弟被扔下悬崖了,死的时候才十五岁,我一直想找到他家,给他家人些银钱,可找来找去也没个结果,后来我也不找了,只是从此以后爹爹每逢与别的山门发生不愉快,我都劝他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兄弟们落草为寇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其实要不是为这个,我们早就平了这黑龙寨了。”
裴良峥还是不说话。
金四喜越说越起劲儿,把心底话跟裴良峥说了:“潘姑姑说的若是真的,那你还真是个良善之辈。其实我实话和你说,你如果不给我吃毒药,好说好道的和我商量,我肯定会答应给你帮忙办事的。我们江湖人拜的是关二爷,奉的是
义字为天,毕竟你当时救了我,算是我欠你的。可你一上来不仅恐吓我,还给我下毒,江湖中人哪有这么行事的,我怄气也是为这个。”
裴良峥这次说话了:“你有完没完?我很困。”
金四喜噎的没了话,想聊天的心情荡然无存,心觉自己真不该跟这卑鄙小人多废话,她翻了个身,打算闭眼睡觉,偏偏下午还睡多了觉,这会儿又不觉困倦。
直至夜深她都没睡着,黑暗中幽幽听得裴良峥起身的动静,金四喜蓦地把眼睛闭上了,佯装睡着。
她听见了裴良峥下床的声音,蹑手蹑脚的,好像故意在把声响放得极低,金四喜霎时警觉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隙观瞧着,屋子里虽然很暗,可是好在月光皎洁,借着月光能依稀瞧出裴良峥的身影走到了她身畔。
金四喜决定静观其变,眯着眼睛按兵不动的偷偷望着他,却见裴良峥陡然惨叫一声,踉跄了两步坐在了地上。
她坐起身来,一脸懵的看着裴良峥:“......”
裴良峥冷声道:“你睡在这里碍事的不得了,绊了我一跤。”
压根没睡的金四喜十分笃定裴良峥根本没有碰到她,她吃惊的望着裴良峥,可是夜里太黑,她看不清楚裴良峥是什么表情,更想不明白这人无缘无故的碰瓷是什么意思。
裴良峥不耐烦道:“去去去,上头睡去。”
金四喜错愕的坐在原地。
裴良峥:“愣着做什么?
”
金四喜盘着双腿不动劲儿:“什么意思?”
裴良峥:“你在下面睡碍事得很,你听不懂吗?”
金四喜说了声哦,就去了床上,脸朝着里头抱着胳膊沉思,沉思这个喜怒无常的裴良峥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日里,裴良峥通常是不在的,只有赶在日暮之前才回来,为的是给金四喜送个解药,这两天他事忙,送完解药人就又走了,连着两天都是金四喜醒来的时候不见他人影,等睡着了他才回来。
这日夕阳西下,裴良峥手里拎着个包袱放在了案前,又将解药递给了金四喜。
金四喜吃过解药看着桌上的包袱,随口一问:“这什么东西?”
裴良峥冲着金四喜挑挑眉毛:“你猜。”
金四喜来了兴致,眸光一亮:“人头?”
这是女人吗?她的脑子里好像除了打打杀杀再没旁的东西了。裴良峥气乐了,伸手解开了包袱皮,金四喜好奇的探头去张望,见得是一套新做的衣裳,上面放着一方小匣子和一袋麟囊,裴良峥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珠宝钗钏,又将麟囊里的器物放在了桌上,一对通体雪白的玉环,一对白玉耳坠,一串赤金项圈,项圈当中镶嵌着白玉,下坠七枚精致玲珑流苏白玉小葫芦。
金四喜不是没吃过见过的,见得这几样东西便就知道不是俗物,不禁舔了舔下唇:“好货色,哪里抢的?”
裴良峥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换上,一会儿
跟我下山去赴宴。”
金四喜看看桌上的首饰,又抬头看着裴良峥:“穿这个?”
“嗯。”裴良峥凝神思忖着什么。
金四喜的指尖触了触那赤金项圈,就像是被火撩了一下似的收回了手去,又皱眉看着裴良峥,一脸的提防:
“这个...不会是你送我了吧?”
裴良峥回过神来,单挑右眉冷眼看着金四喜“你想的倒是挺美,这是压寨夫人的首饰,借你戴上一戴,你若是磕碰坏了,就等着大当家把你叉出去吧。”裴良峥说完了话人就出去了。
金四喜暗自舒了口气,没有别的意思就行,一个屋檐下住着,尤其那一夜裴良峥反常的举动,使得她实在担心这裴良峥起了贼心对自己图谋不轨,不过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下金四喜彻底放了心,半晌又进来了两个梳发的丫鬟,给金四喜梳洗打扮。
待得金四喜出来,天边已染尽火红的晚霞。
她化了妆,身着一袭淡青灰的齐胸襦裙,恰有清风拂过,玉臂之上的一抹绯红轻纱披帛迎风飘摇,乌发中的金钗流苏摇曳生光。
金四喜抚了抚臂上的披帛,来在裴良峥的身畔,却见他只目视前方,看也不看金四喜,不多时,两匹枣骝马拉着一辆宽阔的马车驶来,二人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得很,金四喜和裴良峥两个人默契的在左右两边的软座坐下,谁也不愿意挨着对方。
山路颠簸,金四喜垂着脸,把玩着
腕子上的白玉环,车厢里只有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又低头瞧瞧项圈,余光不经意的瞥见对面的裴良峥似是在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瞳仁往他的方向才移了一点,裴良峥霎时望着别处了。
金四喜歪头瞧着裴良峥:“你今儿怎么了?这么安静?”
裴良峥说话的时候也不瞧金四喜:“你管我呢?”
金四喜无端端被噎了一句,并没觉得恼怒,反而觉得莫名其妙,她探究的看着裴良峥,又见裴良峥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别慌张,更别表现得胆战心惊。”
金四喜不禁好奇道:“见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