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
金四喜只听得这俩字就已经慌了,六神无主的看着裴良峥:“疯了?去见知府?等着他给咱们剿了?”
裴良峥皱眉:“不会。还记得那戴天德说过,盐帮背后是有人保着的,我问过那青楼里的花魁,此人正是本地知府。”
金四喜:“你去见他做什么?”
裴良峥手里的折扇倏然一转,狡黠一笑:“你猜。”
金四喜不猜也能想得到:“黑龙寨想要做海砂子的生意?”
裴良峥皱眉看着金四喜:“什么是海沙子?”
金四喜:“就是私盐。”
裴良峥:“你不要总说黑话。”他顿了顿,道:“不过,你猜对了。”
金四喜不说话,心说他们黑龙寨简直是离死不远了,本身混响马的往大了说那就是与朝廷过不去,若再加上一条贩私盐的罪过那可就是彻底的死罪了。
就算上头有知府保着,一旦朝廷决定要严惩私盐,胳膊必定是拗不过大腿的,与朝廷相比,那知府也就是个芝麻小官了,金四喜又瞧瞧裴良峥,客观来看,裴良峥虽然一身毛病,但确实不像是个蠢蛋。
金四喜心下一时也想不出来他打的什么主意,她本着学习学习的心态,眼睛转转,一副虚心讨教的模样:“万一要是被抓了呢?”
裴良峥摇摇脑袋:“不会被抓。”
金四喜见他不愿意说明,又拐弯抹角的打听:“堂堂知府大人为何愿意见你个土匪?”
裴良峥笑了,垂眸拢
了折扇:“那还得感谢二当家,劫了堂堂知府大人命人打造的白玉老虎的镖车。”
金四喜恍然大悟:“啊?原来那日大当家寿宴,那群捕快是为了白玉老虎而来?”金四喜又一怔:“不对啊,那捕快如何得知的?”
裴良峥:“是我和他们提前做的交易,白玉老虎我们亲自奉上,盐帮的杀手他们帮我们清扫,反正戴天明已经死了,剩下的一群手下都是乌合之众,对于知府来说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乌合之众倒不如将其捉拿还能领了朝廷的赏,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他何有不应之理。”
金四喜更糊涂了:“等下,我不明白,那戴天明为知府办事,就是知府的人了,自己手下的人被黑龙寨杀了,按道理讲,知府应该剿了黑龙寨才是的啊。”
裴良峥仰头笑笑:“他是知府,私放私盐是为了谋财,又不是为了混响马,谁能给他赚银子才是真格的,能办事的人有的是,又况且那戴天德仗着盐帮羽翼渐丰,早就不把这知府放在眼里了。”
金四喜:“所以这私盐的生意交给你们了?”
裴良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这是块肥肉,黑的山头和帮派,白的富绅和豪商可都眼巴巴的盯着呢,今儿不过是去赴宴而已。”他顿住,眉宇之间掠过一重得意:“但是今日赴宴之后,那知府老儿必定要把这笔生意交给我裴良峥来做。
”
金四喜眼睛转转悄声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裴良峥握着扇子轻轻敲着自己的手掌:“那还得拜托你了。”他说着话,又微探出上身,朝着金四喜招了招手,金四喜也探出了上半身,二人离得极近,裴良峥悄声道:“今儿咱们带不了兵器进去,可那日大当家寿宴之时,我亲眼见得你空手卸了来人手中的白刃,今儿还需仰仗金四小姐多多帮忙才是。”
“算你识相。”金四喜觉得裴良峥总算说了句人话,嫣然一笑,慢声道:“行吧,我勉为其难帮你这回。”她轻扬眉梢,笑得明媚而动人,眉间眼底尤带一抹英姿飒爽的神采。
金四喜被夸赞了一番,心下开心了不少,自顾的跟裴良峥说着空手夺白刃的要领:“我不是吹的,学功夫我最先学的就是怎么空手夺白刃,我们行内话,这叫虎口拔牙,意思就是这虽危险,但能一招制敌,你知不知道打敌人哪里才能瞬间卸了他手上的刀子,我告诉你,就是这........”
她神采四溢,白话的投入,余晖的光芒透过绛紫色的轻纱车帷洒入车厢里,二人离得极近,萦绕在裴良峥鼻尖一股脂粉香。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一双丹凤眼眸凝视着金四喜的眼睛,这女人生得一双小鹿似的眼,又圆又大,清澈明润,她说话时候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还真有点灵气逼人那意思,细瞧瞧,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点浅浅梨涡,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左侧的车轱辘碾过一块大石头,马车朝着右边倾泄了不少,金四喜失了重心,一个踉跄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毫无防备的裴良峥脑门上。
“哎哟。”裴良峥捂着脑门痛叫一声,金四喜也被撞的不轻,却没有叫嚷出来,只是匆忙扶稳了车窗坐好。
裴良峥搓了搓脑门,不耐烦道:“你这女人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这么硬的?”
“你脑袋是卤水豆腐做的?这么软?”
两个人对看一眼,各自横了对方一眼不再说话。
到了地方的时候,夜色已浓,金四喜正打着瞌睡,裴良峥用扇子点了点她的肩膀,她这才醒转来,金四喜挑帘下了马车,见得来在一处静谧的江畔,江边停靠着一叶扁舟,小舟之上站着一个船夫和一个捕快打扮的人,裴良峥深施一礼,不紧不慢的自袖中拿出了知府所赠的请帖。
捕快展开请帖看了看,又还给了裴良峥,示意他们二人上了小舟。
小舟飘飘荡荡朝着西南方向缓缓划去了,水波粼粼的江水倒影着皎月的浮光,繁星璀璨,江畔边杨柳依依,树影斑驳,群山连绵起伏,峰峦叠嶂,薄雾环绕于山巅之中,宛若仙境,因得入夜,山中听不见飞禽走兽的鸣叫,偶有寒蝉轻鸣。
涟漪的水面不时有鱼儿浮动,金四喜来了兴致,取了小舟上的提灯立在船头,弯腰照着江水
,垂脸观瞧着水面中的鱼儿。
许是这样的江中夜色,又许是她身上蜿蜒垂地的襦裙,裴良峥总觉得她连背影看上去颇有几分纤柔飘逸的美感。
裴良峥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危险,霎时抽回神来,再不肯瞧她。
小舟悠悠前行,依稀见得前方灯火通明,一艘奢华而硕大的画舫船映入眼中,琴音悠扬笛声清脆。
细看那画舫船足有两层之高,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四角亭子气势恢宏,雕梁画栋极具奢华,彩灯装点,宛如立于水中的亭台楼阁。
金四喜也曾见过不少画舫船,而这么大这么奢华的却还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小舟停靠在画舫船边,霎时显得极为渺小,画舫船把守的捕快俯视着站在小舟中的二人,裴良峥和金四喜十分没有气势的仰头瞧着人家,裴良峥又将请帖扬手递给了那捕快,几个捕快仔细查看,才准许他们登船。
金四喜登上船中,跟在裴良峥身后,两只眼睛却眼花缭乱,一会儿看看凭栏独坐手执蒲扇的美人儿,一会儿又望望那雕栏玉砌的建筑,一时看走了神,没注意身前的裴良峥突然刹住脚步,硬是撞到了他的背后。
裴良峥被她撞了个趔趄,皱着眉头回头看她:“走我身边来,你又不是跟班,注意你的身份。”
金四喜第一次见个当官的,还是个知府,心里没来由的发怵,两只眼睛不住的左右瞧着,紧着点点头,走在了裴
良峥的身畔。
裴良峥观瞧着她的眼神,倒还真像是一只手足无措的小鹿。看来这世上还真有这女人怕的事儿。
他弯唇笑笑,慢声道:“咱们可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你慌什么呢?”裴良峥手支在腰上,斜睨着金四喜,本是想故意逗逗她,却见她惊慌的挽住了自己的胳膊:“嗯。我不慌。”
裴良峥认为,如果这女人一直是这种温柔如水的样子,似乎....还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