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 外派出的禁军与皇城的联系皆未曾传回,孟清禾以在府内养伤为由,一连拒下了三波召她入宫的宦侍。
御殿内, 傅翊神情凝重,昨日璟王傅曜遭人劫狱,偌大的天牢形同虚设,那群人进出自如恍若无人之地。
“陛下, 兆京守卫本就空虚, 璟王旧部蛰伏其中, 恐与朝臣背后有所牵连。”
沈尧安手下管着的数百暗卫已被悉数召回, 纷纷着了禁军卫甲用以守卫皇庭。眼下他们已然派不出人手来细查,傅曜究竟与何人相勾结, 又是如何安然走出底狱的。
“端王傅珵既已伏诛, 为何禁军还不归朝?”
黑羽令流失在外后患无穷, 现下禁军音讯全无的境况, 更令傅翊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来。
沈尧安一连从驿站拨派出去十几路人马出京,半月有余无一折返秉明内情,其中缘由根本无从得知。
“吩咐下去,务必看好国师与端王妃,不得出现丝毫差错。”
这是他们握在手上最后的棋子,一经生变, 他定会让这些人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
与此同时, 皇城另一处宫殿暗角。
白菡霜被幽禁于此许久, 紧闭的槅门悄然推开一道缝隙, 桂生弯着腰卸下挂在门上的铜锁, 哐当一声弃置于地, 谢嫣然紧随其后迈开疾步进到了内殿。
里头布局简易精巧,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个赤金打造的宛如鸟笼状的囚室。白菡霜被拘于此,单只脚腕上戴着环形枷铐,行走范围十分受限。
她一身素白半倚靠在窗牖边,如墨青丝垂直泻在身侧,天光黯淡,白菡霜的半张脸遮蔽在阴影中,闻声朝向谢嫣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上回应下你的事情我已如约做到,璟王已被人救走,傅翊忙于前朝在世家间周旋,国师现下是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谢嫣然睨了眼站在一旁的桂生,他用一根银针轻易挑开囚笼的镣锁后,十分知趣的退了下去。
白菡霜款款行至她跟前,自袖中拿出一个小白瓷瓶递了过去。
“你若真想离开后宫,静待时机便可,你兄长布局稳妥,先太子仁德,想来留他傅翊一命非是难事,你又何必用这种偏激手段……”
前几日,谢嫣然收到了宫外谢殊派人悄悄遣来的密信,为了稳住傅翊,他们甚至联合太后千里迢迢往凉州下了一道懿旨,接了傅珵妻子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进京。
白菡霜与傅曜的私情被傅翊隐瞒的极好,他甚至宁可自己背上亵渎国师的骂名,亦不肯在谢太后面前泄露半点端倪。
谢嫣然垂眸不语,这几日太后传唤她愈发频繁,作为谢府与太后之间传递消息的暗子,她夹杂其中亦是身不由己。
“傅曜既肯因你自愿被圣上囚于昭狱,那必会亲自前来救你,国师与璟王情比金坚,真是令人艳羡不已。”
“贵妃如今独宠六宫,身承恩泽,待谢大人成事,依旧风光无限,臣前日无事用龟甲替贵妃算过一卦前路,是上吉!”
白菡霜第一次见到误闯进禁殿的谢嫣然时,只觉她怯懦。内廷将她被傅翊金殿锁娇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谢嫣然甚至连上前质问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单噙着泪水在眼眶底下打圈儿,模样委屈怜人极了。
后来傅翊看谢嫣然郁结于心,整日郁郁寡欢,终是向她坦白了他与国师之间的互相掣肘,白菡霜怀的骨肉是璟王傅曜的,囚着白菡霜只因她手中有第二份存放在钦天监的先帝遗诏。
此事外传哪怕走漏半点风声都于他不利,只能锁死在深宫内。
“遗诏在哪儿?”
谢嫣然倏尔抬眸逼近,神情沉静,发髻上的金簪折过一道凌厉的暗芒。
“这话你是替你兄长谢殊问的,还是替圣上傅翊问的?”
女人启唇,指尖把玩着一块温玉,赤足轻点来到谢嫣然耳侧低语道。
她幼时因一卜卦象被上任国师云游看上带回深宫,收养在观星阁二十余载,不曾踏出过兆京一步,直至遇见傅曜,白菡霜才觉着自己稍微沾染上了一抹人间的烟火气。
思及此,白菡霜素手不自觉地抚上平坦的腹部,面颊微露冷色,那抹亲情的温存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
“谢太后欠我一条性命,若前来讨要先帝遗诏,当以命相抵,而傅翊本就没有帝王命数,紫微曜锋初显、禄存同入三方,左辅右弼,是乱臣大祸临头之兆。”
白菡霜骤然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玉佩,傅翊再无法用傅曜的生死钳制于她,而那封载入钦天监宣册的怀帝遗诏,除了她无人知晓在何处,他们两清了。
谢嫣然蛾眉微蹙,不甚费解她话中涵义,白菡霜贵为国师,此等出格之举皆为了那一人,如今璟王脱困,傅翊亦再无钳制她的把柄。
“国师,还请你把先帝遗诏交付于我,我不想他死……”
大燕历来帝君注重天道,讲究奉祭上天,行大运之道。正因如此,每列皇帝的遗诏都会秘密撰写两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