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曲院内咿咿呀呀的唱腔粉黛尽数被一壁雕窗隔了去,孟清禾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倏尔皱眉, 垂下羽睫,将素手从谢殊大掌中抽了回来,拢在袖中抱伏于身前。
“我今日乏了,烦请夫君移步书房歇息。”
谢殊立在月色下, 掌间一空, 敛去眸底笑意, 反手握住她藏于袖底的皓腕, 眉眼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愠色。
“瑜娘,你要抗拒我到何时, 我们是夫妻。”
戏目唱至折中, 两人便已中途离席, 早早回到了南苑。四周悬着的几盏八方妙屉棱角云灯, 已然被下人嵌入夜明珠,映照得櫊扇内间亮如白昼。
孟清禾俯身看进他那双清冷微澜的黑眸里,轻瞬了瞬目,眼底划过一丝讥讽,至亲至疏的夫妻么?
她伏近男人肩侧,如猫儿似的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莫约过了半盏茶光景, 耳鬓厮磨间幽氛阵阵沁入鼻间。
“谢殊, 到此为止吧!”
月辉清皎, 楚腰婀娜, 孟清禾绕过耀目的灯盏, 将谢殊抵在玄窗雕栏内侧。
男人最先望见的是那轮高悬的明月, 丝绦垂系,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腹,照过二人旖旎的身影,投下一片冷寂的银白。
“你…你…说什么?”
谢殊微不可察的心间一恸,薄唇轻抬低问了一声。
孟清禾玉指轻点着他襕袍胸侧,略停了一停,额间半耷下的碎发拢住一双清丽的眸子,缓缓与之拉开一小段距离。
“谢殊,窕枝的事,你还欲瞒我多久呢!”
白细如脂的葱指挑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娇冉暧昧的气息喷薄而出,自红唇拂过男人面颊,滚热不已,纤细的腰肢微曲,打量着他微小的神情变化。
谢殊为那群因举家连坐而入了谍司的罪籍暗卫,逐一提至大理寺重申翻案的事,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人人皆颂他一声主持公道的青天大老爷。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自始至终都未曾逼迫于她,良禽择木而栖,瑜娘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你暂时给不了的。”
携过她不安分的手包裹在掌下,谢殊轻抚了抚孟清禾肩上柔白的兔毛斗篷,她一向畏寒的很,这段时日更是连暖炉都离不得手。
他清楚的晓得,这是数年之前孟清禾为了替自己除去荣王,而在皇城慎刑司受刑后留下的病根。
那时急于驱她离开皇城,倒是疏忽了她的身子是需得好生调养着的。
“明日我会安排宫中太医前来看诊,这个月来宁远侯府已是向邸中连下了三四回拜帖,你在府中若觉得烦闷枯燥,可遣南露随你同去。”
孟清禾丝毫不领情的越过他的身侧,目不斜视的行至一旁的圈椅上,拨弄着玉指上的豆蔻,漫不经心的抬眸,冷声道:“不敢劳烦谢大人操这份心,您久居庙堂、心怀天下,后宅琐事恐是入不得你眼的。”
话毕,她素手探入案上摆放的小木碗,从中取了一枚松子拨了壳,将松子仁放至另一侧的小银碟上。
这是孟清禾近来打发闲暇光景的活计,她不似寻常内宅妇人那般精通绣艺,只粗略拿得出手手一些香囊和简单的络子。
倏尔出神一阵,小银碟里已放满灿黄饱满的果仁,屋内霎时弥漫开了松果特有的焦香气。
谢殊立在博物架前,抽出一册书卷陪着她消磨了些许光景。
“瑜娘能入我眼足矣,你阿弟一事我自当竭力保全,如若他依旧执迷不肯交出遗诏,我亦有别的法子逼他就犯!”
男人行至她身前,冷白的长指捻过小银碟上一粒坚果放入口中,眸中潜着势在必得的淡笑。
“啪”一声轻响,孟清禾一壁抬手拍掉了他欲继续坐享其成的动作,一壁将小银碟护在身前不让他靠近。反手将木碗中未去壳的那堆松子推至男人跟前,下颌微抬,示意他自己动手。
“清砚,如此觊觎别人手中的果仁,恐会引人不快。”
孟清禾敛眸,端了那满满当当的小银碟径自往榻边走去,独留了个清窈的背影给他。
谢殊移开膝上繁冗的书册,大步上前将人拦腰抱起,屋内再度焚上了久违的苏合沉香,四下里炉香袅袅,隐隐晃起人内心最深沉的情愫。
孟清禾耳廓边软骨处被他啮咬的发酥发麻,挂臂退至腕侧与之交缠的金钏随之泠泠作响。
“瑜娘,我还是更喜欢你热情似火的模样。”
低沉沙哑的男声徐徐响起,谢殊不在压抑自己情感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粗鲁些,而那分平日里耳濡目染的儒雅,亦会随之烟消云散。
窗沿起阖,牖扉槅栏的最后一丝空隙被掩去,轩窗外映出一对缱绻的璧人韵影。临水照花,倚栏便可窥得此间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