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赫连昱的眼中随即升起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气,该死!
赫连弘澈看着窝在赫连昱怀中的苏落,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与苏落相识多年,苏落从来都是清冷客气的模样,而此时此刻,即使是因着药效的作用,那怀中的女子对着赫连昱却是有着他从不曾见过的亲昵与信任,心中浮起莫名的嫉愤:“九皇叔,此事侄儿定会调查清楚,还落儿一个公道,落儿还是交给侄儿照顾吧。”说着就是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接过苏落。
赫连昱却是脚下一动,闪身避开那就要触碰到苏落的手,眼中是逐渐聚拢的戾气,轻轻调整了一下苏落的姿势,才盯着太子缓缓地道:“太子殿下莫不是忘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侄儿的皇婶。”
赫连弘澈伸出的手僵在空中,赫连昱的话如惊雷般重重敲在他的心头,他与苏落青梅竹马,早已习惯自己的背后总挂着这样一个未婚妻,一直以来都把苏落当作是自己的所有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苏落已经不属于他了。
曾青元立于一旁,恼怒地瞥了一眼丽娘,让你好好看着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如今情势已是泼出去的水,虽然苏落要得到,但此时也不是得罪赫连昱的时候,只好上前拱手道:“殿下放心,苏小姐今日之事,太子府定会调查清楚。来日必带着罪魁祸首登门致歉。”说完,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赫连弘澈的衣角。
赫连昱却是冷笑一声,斜睨了曾青元一眼,眼中含着讥笑:“那本殿下就拭目以待,希望太子府能说到做到。”
赫连弘澈终于从失态中反应过来,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如玉,面不改色地道:“是侄儿鲁莽了,唐突了皇婶。”
赫连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外面却突然人声嘈杂起来,隐隐还有金戈碰撞之声。不过片刻,外面便安静下来,传来慎行的声音:“接到线报,有刺客隐于醉仙楼,意图对太子殿下不利,我等特来护驾,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走动。”
曾青元与赫连弘澈对视一眼,心中满是疑惑,外面明显是赫连昱的人马,太子殿下好好的站在这,赫连昱想干什么。
就听慎行命人打开一间间客房搜查,房里皆是正在颠鸾倒凤的客人,房门被推开,惊呼声此起彼伏,尖叫怒骂之声刚刚响起,就被慎行的刀抵住了脖子,瞬间哑声。
而慎行的搜查之声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来到苏落的屋子时,却在隔壁停下了步子。丽娘神色有些不自然,方才竞拍胜出的客人她正安排在隔壁,还没有送替代苏落的姑娘进去,不过苏落不还好好的在这里,应当无事。
丽娘心中正安慰自己,却听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是慎行惊愕的声音:“秦侧妃娘娘!”
声音刚落,房间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变,除了面无表情的赫连昱和已经神志不清的苏落。
赫连弘澈刚想转身出去,就被曾青元拦住了去路,低声道:“太子殿下不可,让属下去处理。”无论何种原因,太子侧妃都不应出现在这秦楼楚馆之中,此事非同小可,太子殿下更不宜露面。
曾青元转身出了房间,拨开重重围观的人群,隔着那拦在门口的锦衣侍卫,终是看清了房内情形。就见房内一男子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烂醉如泥,而秦亦澜正跪坐在床上,试图用锦被挡住身前春光,两颊酡红,双眼中满是惊恐。
饶是曾青元做好了心里准备,也被房间内的景象震得不轻。当务之急,是散开人群,不能再让秦亦澜被如此围观,更重要的是封锁消息,今日之事绝不能泄露一分。
只是已然来不及,方才慎行那一嗓子,围观之人早已知晓房内是何人,况且那锦衣侍卫根本就没有遣散人群的意思。
秦亦澜此时心中已是惊恐至极,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她只是去约定的地点完成交易,为何会在这里。还有方才醒来时,那正欲行不轨的男人。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曾青元,秦亦澜心中更加慌乱,曾青元,他在这里,那太子殿下,他会知道的。秦亦澜眼中只剩绝望。
曾青元无奈,龙麟卫根本不会听他调遣,只得让丽娘叫来楼中护卫,遣散了人群,并警告所有在场之人,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
待人群散去,只剩龙麟卫和房中两人,曾青元才返回,只是进得房内,已不见赫连昱与苏落二人,只剩赫连弘澈坐于凳上,眉头紧皱。
只是已顾不上赫连昱与苏落,曾青元匆匆向赫连弘澈汇报了情况,赫连弘澈听完,脸色剧变:“什么!”待他进了隔壁房间,看着房内二人,脸色更加难看。
赫连弘澈看着还站在一旁的一排龙麟卫,冷了语气:“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此事是太子府之事,不需龙麟卫插手。”
慎行闻言挑了挑眉头,得嘞,事情已成,他正好回去交差,于是抱拳道:“既然太子殿下无碍,那小的就先告退了。”说完,朝着众人一挥手,“走!”
待龙麟卫离开,曾青元命人将那烂醉之人拖出绑了起来,才闭门而出。
房间内终于是没有了外人,秦亦澜亦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踉踉跄跄的爬下床,扯着赫连弘澈的衣角,声音哀切:“殿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秦亦澜断断续续的诉说,却终究只是重复着那苍白无力的一句话,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苏落,苏落,一定是苏落,秦亦澜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心中惊怒交加,晕了过去。
赫连弘澈自始至终未发一语,看着晕过去的秦亦澜,缓缓握起拳头。
醉仙楼里有慎行在,赫连昱便抱着苏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醉仙楼,苏落药效已快要发作,不能再耽搁。他自然知道隔壁发生了何事,慎行到了交易之地,轻而易举地制服了秦亦澜,向他递了消息后,他便命令将人送来了醉仙阁。
当着他的面算计他的未婚妻,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有胆子这么做,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赫连昱抱着苏落匆匆赶回了冷月阁,却是没有进阁内,而是抱着苏落上了后山。
在离冷月阁不远的一处凹地中,孕育着一座天然玉泉,呈太极相合之状,一半之上水汽缭绕,如烟似雾,仿佛仙泉,泉水和暖,而另一半之上虽然空无一物,但若仔细观察,便可看到那岸边凝结的霜花,泉水冷冽,竟是一座天然的阴阳泉。
赫连昱抱着苏落来到泉边,脸色已是冷得仿佛结了霜。随着药效发作,苏落又是逐渐开始不安分,一双素手早已滑下赫连昱的脖颈,正顺着衣领深入其中,胡乱摩挲。赫连昱看了一眼怀中之人,感受着胸前滚烫,眸色渐深,苏落,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眼中神色复杂,终是双手一松,苏落掉进了冷泉之中,水花四溅,打在赫连昱的衣襟之上,渲出一重重的暗纹。
冷冽的泉水与溺水的窒息感终于是让苏落清醒过来,挣扎着站稳,待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之后,苏落回头,就见一身玄衣的赫连昱站在岸边,双手抱胸瞧着她,虽然还是那冷冽的样子,但苏落总觉得那眼中的神色不善,仿佛要吃了她。
虽然泉水冷冽,但身体里的热流依然蠢蠢欲动,那盯着赫连昱的桃花眼不知不觉间又带上了一丝媚态。刚要起身上岸,但苏落感受到身体中的异样,亦是明白了几分,脸色十分难看,僵在了原地。
“你所中之药,无药可解,冷泉只可压制。若想彻底清除,需要本殿下……”赫连昱皱着眉头,声音清冷。
苏落却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等赫连昱说完,便不假思索地道:“不需要!”
赫连昱惊讶地瞧着苏落,随即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勾起微笑,朝前走了两步,蹲在岸边,突然出手,拉住了苏落的手腕,拇指覆在手腕的脉门之上,轻轻摩挲。
苏落惊恐地想要朝后退步,却是动弹不得,赫连昱,你这个禽兽,苏落心中慌乱万分,刚要怒骂出口,耳边却传来清冷的声音:“需要本殿下帮你运功驱除。”不雅之言被堵在嘴边,苏落的脸因为羞愤更加酡红。
赫连昱却是趁着苏落失神的空档,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了个过,推着她缓缓朝冷泉中央而去,而他亦抬步走进冷泉之中,任那冷冽的泉水没在了半腰之处。
苏落任由赫连昱推着自己,方才那尴尬的情形,她没有勇气瞧背后之人一眼,索性装着糊涂,权当无事发生。
背后的推力消失,苏落刚刚站定,就感受到一只手掌覆在了她的后背之处,源源不断的热流从赫连昱的手掌之处蔓延至全身,与身体中流窜的热流纠缠融合,终是化成滴滴汗珠排出了体外。
身体中的异样消失,背后的手掌也从苏落背后移开,苏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赫连昱的深邃凤眸,郑重道:“谢谢。”今日赫连昱又救了她一命。
赫连昱却是双手背于身后,神情冷淡:“若你真的想谢……”
苏落疑惑地歪头,却见赫连昱突然倾身而下,冰冷的唇角贴在脸颊之上,随即挪至耳边,轻声道:“那便以此为谢礼吧。”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苏落还未反应过来,赫连昱已重新站好,立于原地,声音清冷:“苏小姐喜欢君子,那我不介意做一回君子,只是,不是每一次都会像今日一般。”
苏落早已听不到赫连昱在说着什么,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脑中全是赫连昱方才冰凉的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