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鹿在夕照园徘徊了一段时间,李昶钰说得没错,他确实在追寻一样东西。
清水出现出现在他面前,“你就这样答应了?”
“不然也没其他办法了。”濮鹿说道,“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宁明是怎么回事?”
清水皱眉道,“很明显,他被他的人偶灭口了。不对,他可能还没人偶。”
“这话什么意思?”
“人偶和人也有多种关系,我和你就是最正规的,契约关系,你是控偶师,能够使用我的能力,我也会尽力为你服务。而你也有义务,保护我,在你的能力范围内,满足我的需求。我会从你身上抽取维持我活动的力量,但这是有节制的,不会伤害到你的性命。而有些人偶会让不是控偶师的人使用它们的能力,他们之间就没有契约约束,人偶往往会抽取人类的生命、情感之类的东西,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像是和恶魔做交易一样。”
“你是说一个人偶诱惑了宁明,抽取了他的生命,然后逃走了。”
“是的。”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猜可能是米瑞可。”清水道,“每个人偶的能力都是秘密,一般不会特意宣扬,而且人偶的能力也不是一直不变的,会退化,进化,变异,这都是不一定的,比如我,我从前的能力就是‘穿越有形之物’,所以我从前的控偶师常常会选择成为义贼,但我现在只能让人消失片刻了。从本质上来说,创造空间,藏匿物质,要比穿越有形之物厉害得多,但表现上来看,我现在的能力不如原来的能力好使。我记得米瑞可最初的能力是‘强运’,他会给持有者强大的运气。”
“运气啊。”濮鹿道,“人偶前后的能力应该有一定的关联性,那他确实可能是在宁明身边的人偶。”
又多知道了一个人偶,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把这个情报交给李昶钰换点好处。
“对了,人与人偶还有其他相处模式吗?”
“有,人为主体。人偶失去个人意志单纯沦为工具也是有的。”清水道,“也有一些人偶出于种种原因,自己使用能力帮助人的。你身上还有人偶力量的残留,你过去应该也见过人偶吧。”
清水和李昶钰都说对了。他也早就见过人偶了,那还是在四年前。
濮鹿的思绪渐渐飘回到了四年前。那是他这一起的起始。
远离一方热土,远离亲友,时光慢慢腐败,不光是节日,连生日也淡漠起来。到头来这个日子也平凡得一如其他三百六十四天。
初夏的阵雨,下得惶恐而急促,像女孩的任性。
濮鹿躲进水乡白墙乌瓦的檐下,腾出一只手整理被雨打乱的碎发,怀里的箱子悄悄滑落,“哎呦!”濮鹿猛地一弯腰重新将它牢牢抱在怀里。
他怜爱地拂去上面的水珠,里面装着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一台复古的留声机。
狼狈的濮鹿看着街角共撑一把伞的情侣,女孩提起长裙,露出洁白的小腿在泥泞间跳跃,男孩含笑看着她,一直将撑在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处于雨幕中。濮鹿扭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神一时失了焦。雨不知何时停了。
越过狭长的走廊,跨过堆积的垃圾,绕过沙发上待洗的衣物,濮鹿把箱子放在书桌上,“生日快乐,我自己。”他取出留声机将几个部件组装在一起,夕颜花一般的扬声器高耸着脑袋。店家附送了几张唱片,有普契尼的《蝴蝶夫人》,也有民国的《渔光曲》,甚至还有些披头士的老歌。唱针一放上唱片,四周的空气慢慢泛黄,时光回溯,像一卷古书舒展开来。
“把门打开……快把门打开……”小小的声音混在《蝴蝶夫人》的咏叹调中,碎得如夜空的细雪。
濮鹿揪揪头发四下查找,莫非刚才他不在,有小孩闯了进来吗?
“在这……”顺着声音,濮鹿发现留声机的箱子里还有一个鹅黄色的木匣子,它外壳一抖一抖的,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无奈塑料泡沫顶住了匣顶。里面是会发声的恶作剧玩具吗?濮鹿抱着好奇心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个人偶,穿着维多利亚时期的百褶裙,小小的手脚,精致的脸蛋,做工意外的精细,像是随时会活过来一般。正当濮鹿想触碰她的时候,她张开了眼睛。
“无礼,还不给我退下。”
濮鹿指尖一痛忙抽回手连退了几步。人偶直起身子怒气冲冲得盯着濮鹿,她手上拿着镶嵌红宝石的小小礼杖,就是礼杖抽中了濮鹿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