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大家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靠谱。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半生。”濮一鸣道,“我是个任性的人,是家中的独子,一直习惯让别人等待。可现在我尝到了等待的滋味。这种滋味就像是被装在匣子里,黑漆漆的一篇,身体也不能舒展,只希望有人能打开匣子,日复一日,终于有人来了,那就要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离开了……”
濮一鸣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濮鹿一眼。
亲友们发出阵阵掌声,濮一鸣的婚礼要正式开始了。
柳舒和她的亲友暂时回到等候室,濮一鸣将牧师迎上了台。
濮鹿无意再看下去,他趁乱走出了会场,找到一块僻静的树荫处,坐了下来。
艾莉莎也钻出了袋子,坐在他身边。草地上并不算太热,更何况还在树荫下。
“幻象这种东西,只要知道它是假的,就没有什么用了。”濮鹿没头没脑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艾莉莎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醒着?”
昨晚,濮鹿也不可能睡死过去,艾莉莎溜出来的时候,他正闭目沉思。因此,艾莉莎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濮鹿点了点头。
“可是那些不全是假的。”艾莉莎急道,“你母亲的日记,你应该仔细看看。”她咬着嘴唇。
濮鹿露出一个苦笑,“我看过。”
“你看过为什么还不肯放手?”
“因为我埋怨他的,不是他的离去,而是不来。”濮鹿说道,“当初妈妈病重,他该来看看的。不是看我妈妈,而是看看我。”
濮鹿低下了头,“他不应该就留我一个人在那。”
濮鹿的记忆又回到了何羡之生病之时,妈妈躺在床上,濮鹿坐在医院的窗边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看妈妈。住院部内空气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在窗边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作业做好了吗?”
“做好了。”
“拿给我看看。”
濮鹿走到病床前将自己的作业本递给妈妈。妈妈翻看着濮鹿刚做完的作业,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濮鹿露出了一个微笑。
何羡之由于久病,原本丰润的脸颊已经凹了下去,面色略显苍白,乌黑的秀发也失去了光彩。没多久,何羡之又躺下了,以她现在的体力坐不了多久。
对濮鹿来说,陪伴着他妈妈,目睹着他妈妈慢慢衰落,一步步走向死亡……这就是最可怕的事,他不想妈妈死,可无计可施。他想逃离,面对妈妈热切的目光,他无处可去。
濮鹿很累,他希望有一个人能在他旁边,替他分担,可濮一鸣未曾出现在他身边。
“你无法想象一个孩子当时的压力,我必须笑,因为要让妈妈放心。他应该来看看我。”
“你太任性了。”艾莉莎敲了敲濮鹿,“你有没有仔细翻过你妈妈的日记?作为一个孩子,你只想着自己。”
“怎么了?”濮鹿意识到不对。
“你真的仔细翻过日记了吗?第三本日记最后几页,你母亲写下了原因。”
第三本日记只写了小半本,由于何羡之的身体情况,她不能继续写下去,所以中间空了不少页数,在后面何羡之补上了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