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旗城,神月王朝都城,位于巨龙山脉脚下,绵延百里,是整个天龙大陆的精神核心。在都城西面倚山而建的,是神月大殿,神月的祭师们,都居住在神月大殿之中。
在神月大殿后面的一个山洞中,孽海散人正盘坐其中,身前摆放着一个石板,石板上是石子布置而出的复杂阵盘。
阵盘的东南角,立着一根分叉的树枝,枝上挂着一个已经开始变得干瘪的水袋,水袋底部,正渐渐凝聚出水珠,水珠逐渐变大,从水袋脱落,滴在阵盘的石板上。
随着“啪”的一声,水滴落下,四溅而散,紧接着东南角的一块阵石也轰然碎裂开来。
孽海散人看着碎开的阵石,枯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洞内。
洞内十步开外,湛青的巨石上盘坐着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素衣少年。少年一身素色麻衣,长发挽高髻,髻上簪一根粗糙的白色石簪,眉青如黛,鼻修唇红,面色白皙秀气,泛着莹莹的微光,整个人透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爽淡雅,让人一看就禁不住心生欢喜。
白衣少年仿佛感受到了孽海散人的目光,屏息凝神,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如深潭映月的眼眸在洞中亮起。
“师父,要出发了吗?”少年启唇问道,声音清脆如珠玉在盘,悦耳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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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红楼内,金坚看着面前出现的壮汉,说道:“聂寒风,你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会有红檀妖人入境作乱了。”
此人乃是驻守南山与神月边境的指挥使聂寒风,据说是兵马司主司聂尘霜的侄子,隶属于边防总指挥厉严川管辖。
“金坚,你这话什么意思?!”聂寒风闻听此言,甚为诧异。
因为南山与神月的边防一直都比较安定,所以平时也相对没有那么严格。今天本是聂寒风休息之日,昨夜他才来了这千红楼风流快活,但若是有红檀妖人越境作乱,那他不在营地这事,就会变成要命的事。
“昨天国主在定沙城遇到红檀妖人刺杀,”金坚用低到只有聂寒风听到的声音说,“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
聂寒风闻言惊惶地看了金坚片刻,光着膀子便向千红楼后院疾步而去,骑马赶回军营。一问才得知,原来昨天秦不孤已经派人到军营让他们严守边关,副指挥使纪月明安排人加强了边境布防与巡逻,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派人前往清风镇告诉他这件事。
聂寒风走后,金坚的目光再次对上锦衣女子:“叫你们楼主方千叶出来!”
千红楼做为清风镇一大势力,金坚虽然没有见过楼主方千叶,倒也听过他的名字。
“金掌教,楼主一早去了月灵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我,我一定让您满意。”锦衣女子眼眸含笑,娇媚无比,让百炼钢也不禁化作绕指柔。
“今天若不交出我儿,我便拆了这千红楼。”金坚这话蛮不讲理。只不过,在天龙大陆,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哪怕南山是一个文明的国度,若非主城之内,只要不虐杀不妄杀不屠杀,也是杀伐随意的世界,更别说一派掌教拆上一栋楼。
“金掌教,这楼恐怕您还真拆不了。”锦衣女子一双弯弯的眼眸秋水含情,并不惧怕金坚。
金坚闻言,脸皮抽动了一下,手中暗暗蓄劲,突然对着支撑着大楼的石柱一掌拍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石柱表面泛起一道涟漪,竟丝毫无损。
金坚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在这么多弟子面前出糗,令他胸中憋了一口恶气,却无处可以发泄。
“我们千红楼可是天龙第一阵法大师至化大法师所布的九天九地九宫阵,即使是当世三大仙人也未必能破。”锦衣女子两头弯起的嘴角显得颇为得意。
未料,话音刚落,金坚如鬼魅般骤然欺身而进,一手掐住锦衣女子的脖子,将她抵在楼中心比武台的柱子上。
“拆不了这楼,我还拆不了你的骨头。”金坚眼神阴鸷,看得锦衣女子全身发冷,不禁啰嗦了起来。
“金掌教这是要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了。”比武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摇着折扇缓缓走到台边,望着金坚。
“顾悠之,你管得太宽了!”金坚蔑视地看着白衣男子,冷笑道,“我可不是杜长青。“
此人乃是龙吟城天星门金丹境高手,江湖传闻他与立法苑苑长杜长青有断袖之癖,甚为人所不齿。龙吟城远在留风城东侧,与定沙城相隔了千里之遥,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出现在清风镇。
顾悠之并不生气,笑道:“金掌教做为南山一派宗门掌教,想来不会亵渎南山国法,随意杀人吧!”
大堂中,彭丹突然望着任可柔腰间的短刀轻声说道:“可柔姐,能把你的短刀给我吗?”
任可柔一愣,望着彭丹坚定的眼神,抽出短刀递给了她。
彭丹接过刀,倒扣在手里,几步走到锦衣女子身边,掉转刀身,出其不意地一刀捅在锦衣女子胸腹之上。
一时,场中鸦雀无声,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任可柔更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出手居然如此的狠辣。
金坚见到这一幕,更是愕然。他并没有真的想杀了锦衣女子,只是心中有恶气想发泄一下而已。
彭丹一刀捅罢,并没有拔出刀来,紧接着用力向上一顶,深深地刺入锦衣女子的脏腑。锦衣女子娇媚的脸面如死灰,口角溢出鲜血。
“你敢顶撞掌教,该死。”彭丹眼神冷漠地看着锦衣女子,锦衣女子闻言垂下了脑袋。
金坚松开手,锦衣女子滑落在比武台边。
顾悠之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也是万万没想到,此刻女子已死,一时竟无话可说。
这时,楼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任可柔,你们找到金固了吗?”
林铁突然出现在大堂中,待看清彭丹杀死锦衣女子的一幕,眼神中一片愕然。
彭丹此时已经拔出短刀,熟练的锦衣女子身上拭去血渍,回到任可柔身边,将刀递还给她。
任可柔眼中也是不敢相信的惊异,待到彭丹递过刀来,盯着刀怔了半晌,才缓缓伸手接了过来,拎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你为什么杀了她?”林铁面沉如铁,盯着彭丹问道。
“她顶撞金剑门掌教,难道不该死吗?”彭丹直视着林铁反问道。
林铁冷冷地回道:“如果你是金剑门弟子,当然没有问题,可你不是。”
“我虽不是金剑门弟子,却是金剑门弟子救了我,此人敢顶撞金剑门掌教,我杀她就是理所当然。”彭丹理直气壮的回视林铁。
林铁还待说什么,金坚插话说道:“林侍卫,这女子我收了,你现在没问题了吧。”
林铁没有说话。在天龙大陆,人和动物一样,只有强与弱的区别,生存还是死亡,都交给物竞天择。
南山王国虽然制定了律法,但对于杀人并没有禁止,只要是有理由的杀人,不是滥杀,妄杀,屠杀,官方并不会去理会。
林铁曾经问过为什么杀人不管却要管偷盗抢劫这种事。班头告诉他,天龙大陆的人寿命都至少是几百年,如果还不能被杀,那这东西怎么够吃,怎么够用?偷盗是强占别人的东西,这是不劳而获,是不道德的,那当然是不允许的。
所以,在天龙大陆,如果想要更好的生存,要么生在各大家族,要么加入各大宗派,要么归属官家范围,这样才能得到庇佑和保障。当然还有一条路,就是进入神月成为祭师,祭师在三个国家都会受到尊重,没有人敢对祭师动手,否则人人得而诛之,根本无法在天龙大陆生存。
见林铁没有说话,金坚又说道:“听说你昨天进入千红楼之后,突然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林铁闻言道:“昨晚我追查到千红楼后院,被阵法困住了,刚刚才破阵出来。”
金坚听完,面色一变,眼神中充满着惊诧:“这里的阵法是阵法宗师至化大法师所布,你居然破阵了?”
林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破阵的,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金掌教,金固找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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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镇前往星月城的路上,方千叶带着书僮来到一处残壁前,左右观望一番,趁无人之际,在残壁与大路之间摆了几块石头,设置了一个隔绝阵法,然后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不久,毒云、雪樱、青然先后出现,方千叶招呼她们进入隔绝阵法之后,拿出一个卷轴,贴在迷失森林边缘的防御阵法外,竟然在阵法上打开了一道门。
方千叶带着众人穿门而过,然后挥手击散隔绝阵法的石头,将卷轴收起。
防御阵法恢复如初,方千叶等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防御阵法本是隔绝迷失森林妖兽之用,同时也避免红檀之人偷偷越境。
但阵法有阵法的缺陷,容易被破解,而且对于防范大规模的兽潮起不了作用,会在大批妖兽进攻下无法支撑,失去作用。
这也是南山一直想要建立像从哭海湾到月灵城那样高大坚厚的防护墙的原因。
只不过在迷失森林修建防护墙远比在红檀边境要困难,前任国主尝试了几次,每一次动工修建都会引起兽潮的出现,最后不得不中止了建墙的计划。
好在迷失森林本是天然屏障,森林中的妖兽对人类可不会区分红檀与蓝山,甚至因为红檀的修士需要捕捉妖兽修炼,对红檀的敌对意识会更高,因此也很好的隔绝了红檀与蓝山的来往。
方千叶等人进入迷失森林中,并不敢深入,只是沿着防护墙的边缘向红檀方向前进。但同样的,他们也不敢离防护墙太近。
防护墙只建了一小部分,呈7字型矗立三国边境,蓝山边防军在高约五十丈,长约八百丈的防护墙上建立了两个观察哨楼,俯瞰着三国交界的整个边境的动静。
一行人在迷失森林的边缘借着繁茂的林木潜行着,林间有一条蜿蜒的小道,显然这是一条红檀与南山之间越境的常规路线。
七月流火,夏炎渐去,林间并不热,但聒噪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地撞击着众人的耳膜。
五人中青然化作妖蟒在前面探路,四人紧跟着在林间小心翼翼地行进,既怕惊动了林中的妖兽,又怕被高墙上的哨兵发现。
很明显的,墙上的观察哨变得多了起来,不仅城楼上有人时时在观察着动静,城墙上也多了巡逻的队伍。
方千叶不禁怀疑自己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或许从月灵城那边会更加稳妥。可是如今已经到了这里,无论对错,都必须尽快通过迷雾森林,若是在这里出了变故,那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突然,青翼妖蟒停下前进的身形,回头嘶嘶的示警。
“小心,林中有人。”毒云见状回头对方千叶说道。
一行人停下脚步,伏下身体,屏住呼吸,静静地感知着林中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