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回来，队伍便开拔，一路向北，再次行到官路上。
沈南沐娘仨照旧还是走在队伍后，沈南音垂着头缀在她们身后。
沈南沐一边将属于刘解头的那份银子装好一边问，「琪儿，沈家闹起来了？」
沈琪一边走一边啃包子，小脑瓜点的如捣蒜，又疑惑，「姐，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昨天闹成那般，今日沈南音活着回来，沈家那边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里子，都免不了一顿鸡飞狗跳。」
沈琪一本正经地回，「是鸡飞狗跳的，先是沈夫人去找沈南音，不管说什么，沈南音都只回一句，断亲吧，后来爹……沈大人去找，沈南音也只说断亲，后来沈南音去道歉，哭昏了过去，沈大人和沈夫人没出面，沈家三兄弟动了怒，指着沈南音的鼻子好一顿骂，说她不识好歹，还说她会演戏，让她以后少玩假死逼亲的把戏。」
说了好长一段话，沈琪深吸一口气，捧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唔，好吃好吃……
沈南沐想想都觉得窒息，真假千金的戏码虽然老套，但虐人的时候确实是一套接着一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把银子收好，冲着沈琪道，「等会儿歇息的时候，你帮我统计一下帐单，昨日买东西可是花费了不少。」
沈琪拍胸脯，「小事一桩。」
沈南沐乐了，拿了包子去找沈南音。
「本该早上吃的，那时候刚蒸出来，味道比现在好，只是你认亲耽误了。」
沈南音脸色苍白，她接过包子，从衣袖里数出十文钱，沈南沐未接，将她的手推回去，「请你吃，之前还说你来帮忙，我做的饭你随便吃，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很需要了。」
「需要！」沈南音急声打断，「我做饭难吃，很难吃，以后还得靠你，只是一码归一码，这十文钱你先拿着，等我伤好了便去给你帮忙。」
「成。」沈南沐也没再矫情，接过铜钱塞进衣袖，顺手掏出一瓶药来，「我看你只让大夫开了汤药，祛疤的却没拿，这瓶你先用着，以免日后留疤不好看。」
沈南音没接，沈南沐晃了晃，「裴大人给的，该是上好的去疤药。」
「我不是嫌它不好。」沈南音接过药瓶，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了一丝哽咽，她咽了咽口水，才把眼泪憋回去，「谢谢你。」
「不用谢，怎么说……你我也是交换过秘密的。」
沈南音想起昨夜，唇瓣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浮现一丝暖意，她很想说，以后我也会对你好，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像被什么堵住，她实在说不出来。
沈南沐笑笑，歪头道，「再说，这世道，女子本就活得不易，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南音猛地擡头看过去，阳光下，沈南沐的眉眼清透如画，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行至晌午时，队伍终于在一处背风坡地停下歇脚。
刘解头果然找来，沈南沐将属于他的那一份如数上交，刘解头数了数，眉头皱起，「沈姑娘，六十一文，这数不对吧？」
沈南沐神色不变，将沈琪写好的帐目拿出来翻开，「刘解头，所用食材和花费全在这里，我给您读一下，咳咳，白面十二斤，每斤二十文，共计二百四十文，前腿肉五斤，每斤四十文，共……」
她还没读完，刘解头便一把将帐本夺过去，粗粗扫了一眼，「一根葱你也要记帐？」
沈南沐瞪眼睛，「葱也是花钱买来的，当然得记帐，解头，咱这是做买卖，帐目要记得清，更要记得细，生意才能长久不是。」
刘解头说不出个不字来，他把帐本合上，脸上的冷意不减。
沈南沐也不慌忙，她慢悠悠的道，「刘解头，哎，这般叫着实生分，我叫您一声刘哥吧，刘哥，生意这事从来都是细水长流，您想想，一早上便赚了六十一文，若是带上晚饭，那便是一百二十余文，一个月便是三千六百多文，咱们走到宁古塔，怎么说也得小半年，这数目怕是比您这一趟差事挣得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到此话，刘解头的神色才缓和，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热络，连声说，「还是沈姑娘想得长远。」
沈南沐莞尔一笑，顺势将帐本收回衣袖，「那以后，每次分帐我都会将帐本送到刘哥手上，您随时查验。」
刘解头满意了，「行，以后就这么办。」
张婉宁在一旁听了许久，眼见着赚的银钱分出去那么多，心里疼得厉害，待刘解头走后，她拉着沈南沐，「沐沐，要不这生意还是别做了，娘不想你这么辛苦，赚了银子又给旁人做嫁衣。」
沈南沐摇头，「娘，这银子虽然分出去，可落在咱手里的也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刘解头照应，路上咱么也安全一些。」
更主要的是，她做生意，帐本由她来写，那刘解头根本看不懂，数目全由她来定，分出去的不过是些零头，大头还稳稳地攥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