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坦坦荡荡、全然不设防的苏瑶，老人依旧没有擡头，指尖依旧慢条斯理地打理着青翠的菜苗，「你想知道什么？」
苏瑶眸光澄澈，定定望着那道佝偻苍老的背影，语气笃定沉稳，字字铿锵：「全部。」
老人动作微顿，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漠然。
「世人皆见你种菜耕田、淳朴善良、与世无争，可藏在这方小院背后的心思、布局、算计，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老农能拥有的。」
他缓缓直起微佝偻的脊背，动作缓慢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不再执着打理菜畦，转身迈步走向院中的洗手池。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擡眼，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站在夕阳下的苏瑶。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真诚，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可：「是个好姑娘。」
「也难怪，钱生前执意，非要让你嫁给我家多多。」
片刻沉默后，苏瑶轻轻开口，语气清淡如水，像在闲话家常：「老一辈的眼光，向来比我们长远。只是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强求不得。」
老人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置可否。
他慢悠悠转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顺手拎过两把竹椅，动作松弛、气度从容，全然没有方才老农躬耕的局促乡土感。
「坐。」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自己先落座，脊背挺直，不再佝偻，整个人的气场悄然换了一副模样。
褪去田间劳作的烟火气，余下的是经年沉淀的沉稳、城府与淡定。
苏瑶顺势落座，身姿端正，不卑不亢，目光坦然落在老人脸上。
两人隔着一张老旧石桌相对而坐。
老人率先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任何敌意，反倒像是长辈在后辈面前娓娓叙旧：
「你性子稳、沉得住气、看得透世事。也难怪，那么多人想绊倒你，你偏偏一路站得稳稳当当。」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试探。
他不提自己动手，只说「有人绊倒你」，轻轻摘干净自己的身份，把话题推到虚空之中。
苏瑶听得通透，唇角微扬，回得滴水不漏：「人生路从来都不平坦。有人想推我，是因为我走得太快、站得太稳。与其怪别人动手，不如怪自己不够强大。」
她不接「有人针对」的话头，不追问是谁，不戳破真相，只轻飘飘把落点落在自己身上。
既示弱，又藏锋。
老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笑意深了些许：「通透。年轻人有你这份通透，不多了。多数人遇事先怨人，你遇事先省己。」
「怨人没用。」苏瑶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外力的打压，终究是一时的。能真正毁掉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心态和选择。」
老人指尖轻轻搭在石桌边缘，一下一下轻点，节奏缓慢，像在斟酌字句，也像在衡量眼前的后辈。
「那你这次过来，是觉得自己不够稳，想找个根源，求个心安？」他缓缓问道。
若是普通人，大概率会顺势承认「被打压不安、想求真相自保」，瞬间落了下风。
但苏瑶避开了所有弱势角度，语气坦荡回击式圆场：「我很稳。只是一直有人在暗处耗我、扰我、绊我，太过费心。我来，不是求心安，是求清净。」
「世间清净，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老人擡眼，目光幽深，「是自己挣的，也是自己断的。」
这句话，意有所指。
断什么？断纠葛、断前尘、断因果。
苏瑶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顺着话头轻轻接下，反将一军：「若是因果本就不是我结的，我为何要无端来断？若是纠葛本就旁人强加，我凭什么被动承受？」
石桌上的空气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