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 44 章

朝堂局势的敏感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金都贵族女子的玩乐之心。

康固侯府的李大娘子办了个琼花宴,邀请众女郎去别苑游乐。

这李娘子未出阁前是个心高气傲的,一直是金都有名的才女,只是后来顾子书横空出世才夺了她的名头,嫁给康固候做填房之后她忙于主持中馈,也再没有精力去风花雪月了。

这次是康固候开了口,眼看着原配生的两个女郎渐渐长开了,让她们多参加一些贵族宴会,露露脸,博一些名气,也好为日后说亲做准备。

康固候府的别苑是出了名的别致典雅,女郎们游兴颇高,加上景川公主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场面热闹非凡。

以往这些宴席的主角大多都是顾子书,不过现在英国公府糟了难,她人又不在,大家便闭口不提她,只有李大娘子,一直记恨着顾子书夺她风头的事,说着说着便奚落起她来。

“唉,我这别苑百花从开,风景秀丽,可惜顾家妹妹却无福得见了,之前我娘家舅母还想撮合表弟和顾家妹妹,转眼就物是人非了。”

“哼,以往她顾子书眼高于顶,仗着有几分才气,从来不将我们这些姐妹放在眼里,要我说,李大娘子没和她结成亲家,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去年这个时候,去英国公府的媒人不知多少,后来啊连门都不让媒人进,现下不知还有没有媒人敢上他家的门。”

这些聒噪的女郎,平日里不知对顾子书是有多妒忌,人还没全落井呢,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下石了。

徐晗玉吃着水晶碗里的石榴奶酥,并不参与,可耐不住有人要找她搭话。

“听闻公主一向和这顾子书不和,想来也是不满她许久了,要我说,虽说都是‘金都双姝’,但公主就好比这天上的日月,灼灼生辉,她顾子书不过是腐草中的荧虫,只有一点暗淡的亮光罢了。”

徐晗玉浅浅一笑,还没说话,便听的一女声远远说道,“萤火自然是不敢跟日月争辉的。”

众人朝正向此处走来的女郎看去,不是顾子书又是谁。

李大娘子背后说人长短,被正主抓个正着,不免有些尴尬,“顾女郎,你怎的来了?”

“不是康固候府给我下的帖子吗,李大娘子盛情难却,我自然要来。”

李大娘子的确给顾子书下了帖子,不过也是听说英国公府闭门谢客,故意奚落一番顾子书,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

顾子书环视一圈,方才说过她不是的那几位女郎脸上都有些讪讪,接连低下头去。

最后,顾子书的目光定在徐晗玉脸上,“方才李大娘子说景川公主是日月,而我顾子书只是荧光,这话也没有错,公主乃金枝玉叶,顾家世代清寒,若是论权势富贵、奢华气度我自然是比不上公主分毫。”这话明褒暗贬,分明是说她徐晗玉就仗着分位尊贵,豪奢铺张,没有涵养。

话还没完,顾子书接着说道,“不过若论起为人品性、诗词才艺,恐怕我就不能苟同此话了。”

这顾子书也真是敢说,景川公主也敢如此得罪。

徐晗玉面上不见气恼之意,淡然开口,“世家女郎为人品性第一条,便是慎言,今日大家都犯了不少口忌,不过私下饮乐,这次就算了,日后若再有人出言不逊,议人长短,本宫绝不轻饶。”

这么说,已是给足了顾子书台阶,大家都是人精,连忙提起别的话题把此节接过不提。

酒宴过半,女郎们三三两两各去游乐,徐晗玉也离席,沿着别苑的小径散步。

“顾女郎也太口无遮拦了,如此顶撞公主,顾郎君怎么有这样一个妹妹。”秋蝉生气地说。

“她就是这个性子,我早就习惯了,左右我欠顾子宁良多,何必和他妹妹一般见识。”

“公主如此识大体,她却不领情,我看公主就应该给她一点颜色,让她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听说她一直在金都的各大书画坊里千金求购前朝画圣的遗作,若她知道仅有的一副真迹早就随先皇后下葬了,她宝贝似地买回去的那几幅都是公主的仿作,不知该作何感想。”

“那又如何,不过是些技艺罢了,有权有势的时候可以锦上添花,可若无权无势,这些东西还能救命不成。只有活的无忧无虑的人,才会喜欢争这些虚名。”

秋蝉点点头,公主的境界就是不一样。

“谢谢你,少岐。”

徐晗玉听到这声音,顿住脚步,一旁的假山后,正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举手之劳。”

果然是顾子书和谢斐。

顾子书仰头,双眼含情,温柔地看着谢斐,“今日在听音楼,若不是你开解了我一番,又不辞辛劳亲自把我送到这里,我不会有勇气去面对她们。”

“你本来也不用躲着她们,一群只会攀比的金丝雀罢了。”

“最近因为叔叔的事情,英国公府很是艰难,我也借机看清了很多人和事,一时的磨难不算什么,旁人的诋毁我也能受得住,我只是难过叔叔,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顾子书声音渐低,透着伤感和难过。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郎,真是我见犹怜。

“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可复生,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说着,谢斐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斐耳力极好,徐晗玉发出了一点响动,都没逃出他的耳朵。

他悄悄走到假山另一端,赫然站在徐晗玉的面前。

“是你?”他有些惊讶。

被发现偷听,徐晗玉毫无愧色,施施然走了出来。

“君子尚且知道不立于危墙之下,公主怎么公然行如此小人行径。”顾子书见到她,讥讽出声。

“顾威乃是朝廷命犯,是已经处决了的反贼,你二人却在此对他表露同情,顾女郎居然还有胆子如此同本宫说话。”

顾子书脸色一白,“话是我说的,和谢郎君无关。”

“哦,是吗?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北燕国公府的女郎同南楚的质子有了这样的交情。”

徐晗玉的神情透出嘲弄,只看着顾子书,一个眼神也没给谢斐。

顾子书自知理亏,也害怕牵连谢斐,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之前顾女郎不是说不服李大娘子的那席话吗,那择日我就同女郎比一比,就比你最得意的诗词书画,若女郎赢了我,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顾子书有些不敢相信徐晗玉这般好说话,“此话当真?”

徐晗玉听了她话里的意思,凉凉地说,“我若是女郎,此刻绝不会如此侥幸。”

话音落下,她带着秋蝉转身离开。

一旁一言未发的谢斐瞧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难辨。

徐晗玉径直出了这别苑,准备打道回府。

一只手斜伸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徐晗玉挑眼看他,“你不去哄哄那个娇气的女郎,跑到我跟前来干什么。”

谢斐凑近,在她身上嗅了两下,“怎么好像有股醋味?”

徐晗玉推开他,“你怕不是昏了头了。”

谢斐勾起嘴角,“就当我昏头了,公主之前的提议我应下了,的确,和公主合作,谢某不亏。不过既然是合作,双方都得拿出一点诚意点,我这边希望公主能帮个小忙。”

“我什么好处都没有见到,就要帮你的忙?”

“公主这话说的不对,谢某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关于公主头疼的婚事,陛下不是已经给了允诺吗?”

那个道士果然是谢斐动的手脚,徐晗玉挑挑眉,“没想到你还能找到如此能人,这样装神弄鬼的把戏也能把陛下蒙骗过去。”

谢斐摸摸鼻子,“这人可不是装神弄鬼,的确有几分真本事。”

之前嘴上说着不合作,没想到半年前就谋划着在她的婚事上插手了,徐晗玉没来由地心情一松,嘴角隐隐上扬。

“怎么样,谢某的诚意够了吧。”

“那好吧,既然如此,你希望我帮什么忙?”

“我希望公主能保下英国公府。”

随着谢斐的话音落下,气氛有一瞬的凝滞,秋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公主的周身的气压变得极低。

“呵,”徐晗玉冷笑一声,“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念着顾子书呢,看来在江州栽的跟头还不够啊。”

徐晗玉故意用江州刺他,此事是二人之间不能提的过往,谢斐也起了两分火气,她竟然还敢提江州,在她心里,江州全无半分美好,有的只是他谢斐的愚蠢和可笑罢。

“托公主的福,谢某得的教训够多了,不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世间如同公主这般冷心冷情的人毕竟还是少数,顾女郎年幼时就救过我,这份善心就能比过大多数自私自利之人了不是吗。”

看来他知道她假冒救他的小女孩一事了,徐晗玉心中难堪,当初她也是从九歌那里得知了此事,然后又恰巧发现了是顾子书,这才脑子一抽冒名顶替的,徐晗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也不说话越过他上了马车。

“秋蝉,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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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女郎要同景川公主比试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都贵族女郎的圈子,不过众人也说不清消息的真假,毕竟这次比试哪位女郎都没有收到邀请。

比试就在公主府,请来评判的老师都是金都能找到的各项技艺最顶尖的大家。

顾子书在现场竟然看到了梅娘子,心中一惊,要知道梅娘子在丈夫死后便已经归隐,便是当初太傅大人亲自三顾茅庐也没能见上一面,现下为了这一场小小的比试而出山。

顾子书不禁也更加严肃起来,这场比试她绝不能输给徐晗玉,只是这些人都是徐晗玉请来的,若是有心偏帮……

徐晗玉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场便说了规则,这场比试二人均不落名,匿名点评。

顾子书放下心来,徐晗玉的确还算磊落。

二人整整比试了一日,诗词曲赋、琴棋书画全都未落。

顾子书最先知道结果的是棋盘对弈,她输的彻底,这点也没有多么出乎她的意料,论谋略心计,她的确输徐晗玉远矣。

可是随着结果的一项项公布,她脸色愈发铁青,知道八项比拼结果全部揭示,她竟然无一项获胜。

“徐晗玉你想要羞辱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请来这些老师陪你演戏,只要你一句话,那些势力小人绝对会跟着你为虎作伥。”

费了一天的功夫,徐晗玉早就已经乏了,正坐在一旁的软塌上,吃着知味斋的小食休憩。

听到顾子书的话,都累的生不出气来,“梅娘子,顾女郎不服气,不若你一项项给她解释一番她究竟输在哪里。”

梅娘子方才听顾子书这一番话,心里早就蓄了气,“顾女郎输了也要自有风度,古语有云‘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可若是连自己的不足都不愿正视,那还如何有所存进。”

见顾子书依然不服气,梅娘子便将二人的作品全都摊开来,和众位大家一句句,掰开揉碎进行点评。

这些评论,每说一句,顾子书的脸就白上一分。

没错,他们说的有理有据,便是顾子书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徐晗玉没有作假,自己确实是输了。

徐晗玉由侍女们捏肩捶背,瞧着顾子书的脸色,心里是久违了的畅快,她许久没从打压别人这件事上获得过乐趣了。

总算,天色已黑,顾子书都快站立不足了,徐晗玉也休息够了,伸伸懒腰站起来,“如何,顾女郎,现在服气了吗?”

顾子书瞧着亭子里一脸慵懒地徐晗玉,心口抽痛,小时候徐晗玉是众人称赞的神童,而她却总是被掩盖在徐晗玉的光芒之下,可是她从没失去信心,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些年她不断努力,认真钻研,原以为早就超过了懒散的徐晗玉,可是没想到啊在徐晗玉的光辉下,她依旧只是可笑的腐草荧光。

看到顾子书生无可恋的样子,徐晗玉突然觉得挺没劲的,不过是个幼稚的女郎罢了,何必同她较劲。

“谢谢各位老师今日的点评,不过今日之事公主府不欲宣扬,还请各位老师能够守口如瓶。”

“顾女郎今日事今日了,出了这道门,我绝不会将今日的事泄露分毫。”如此,她顾子书还是北燕女郎中才艺无双的首位。

“徐晗玉!”顾子书强撑着说,“你不必如此羞辱我,我不是输不起,今日的事情若有人问我,我一定照实回答,不过我顾子书今日是输了,他日我却未必会再输给你,无论是三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我所喜爱的东西我都不会放弃,总有一日我能超过你。”

众人走后,徐晗玉一人坐在亭子里呆呆地看着月亮,秋蝉送客回来,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夜里风寒,公主小心着凉。”

“秋蝉,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秋蝉高兴地说,“自然是很开心了,顾女郎总是仗着自己有些才气,便不可一世,今天总算让她吃到苦头了,梅娘子一字一句反驳她的时候,别提多痛快了,就是可惜往日最喜欢吹捧她的那些人今日没在场,不然还能更痛快一点。”

“可是最后她说的那番话你听到了吗,三年、十年、一辈子她都不会放弃,总有一日她要超过我。”

秋蝉不以为意,“说大话谁不会啊,等她真超过了再说吧,这世上哪里有人能比公主聪颖。”

徐晗玉却不这么认为,“天资和努力都不可或缺,她一心钻研此道,心思单纯,可我心里装的东西却太过繁杂,若她真能持之以恒,假以时日,或许如她今日所说,她真能超过我去。”

可是秋蝉就是觉得,自家公主比顾子书强不知百倍。

“罢了,超过就超过吧,总归我也不在乎。”

声势浩大的珍奇会举办过半的时候,太子突然被含章帝被放了出来,与此同时关于弹劾英国公的奏折尽数被驳回,看来关于顾威反叛一事,圣心已经有了决断,就到顾威的死为止,不会牵连旁人。

今日散朝后,不少人恭喜曹太尉,太子无恙,他孙女的太子妃看来是顺当的。曹太尉表面沉稳地点头微笑,实则却心急如焚,回府之后急忙将心腹召过来,“那封信已经送进东宫了?”

这心腹还不知道太子被放出来的事,以为自家老爷不放心,拍着胸脯说,“老爷尽管放心,我昨夜亲自把信交到太子手上的,看着他读完的。”

“你个蠢货!”曹太尉气急攻心,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那太子,他看了信可有说什么?”

这心腹不知道老爷为何突然骂自己,老实地照实说道,“太子看完信后,冷笑了一声,说如太尉所愿,他会主动解除和咱们女郎的婚约,不会连累太尉府的。”

“完了,完了,全完了!”曹太尉直着两眼跌坐在椅子上,颤颤巍巍指着心腹怒骂,“你这个蠢货怎么就不能多等上两日!”

太子出了禁闭,第一件事便是上景川公主府,大家猜测正是因为景川公主向陛下求情,太子才能这么快放出来。

这第二件事,则是曹太尉府的孙女突然感染恶疾,送往外地治病,太子以此为由同太尉府解除了婚约,含章帝也点头同意了,太尉府竟然也无怨言。

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外面难免揣测起新的太子妃是否会落到景川公主头上。

珍奇要结束了,金都的治安尉总算松了半口气,这些日子金都人口庞杂,事务繁多,他片刻都未得喘息,总算过了这最后一日的珍奇拍卖会,他最后半口气也能松下了。

拍卖会恰逢七夕夜,金都各大街市热闹非凡,所有的商铺摊贩都想抓住这最后一个赚钱的日子。

徐晗玉穿着青衣布衫戴着彩绘的面具走在街市上,秋蝉跟在身后不住地左顾右盼,“公……郎君你看这个糖人可真有意思,连头发丝都雕的栩栩如生,”徐晗玉丢下两个铜板在小贩摊位上,“喜欢就拿走,不要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耽误了时间。”

秋蝉吐吐舌头,“谢谢郎君。”

二人赶着往彩衣楼去,今日的拍卖会就定在那里。

可惜街市实在太挤,别说车马过不去,就是行人都是摩肩擦踵,勉强前行。

“好!”前方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吐火,围观群众高声叫好,推嚷之间,徐晗玉不小心跌进身旁男子的怀里。

谢斐正皱眉避让着身旁之人,不妨有个不长眼的跌到他身上,他正准备一掌推开,鼻尖却嗅到熟悉的茉莉幽香。

推人的手力道骤减,变成揽住怀中人的腰身,果然是盈盈不足一握。

徐晗玉没料到这个人居然抱住了她,往后一转,就看到谢斐那张如玉刻的脸。

二人一时无话,徐晗玉还不知道谢斐认出了自己,连忙垂下眼睛,“多谢兄台,劳烦松松手。”

谢斐轻笑一声,反而将她揽得更紧,凑到她微红的耳畔说,“公主下次穿男装,记得穿上束胸,把耳洞也遮了。”

徐晗玉本来就是图男装方便,的确没穿束胸,此刻正贴着谢斐的胸膛,她脸颊飞快浮上两块红晕,幸好此刻带着面具,旁人看不见。

她用力一脚踩到谢斐脚上,趁他恍神时一把推开他,“下流无耻!”

正巧秋蝉也挤了过来,徐晗玉转身融入人群,一瞬便没了人影。

徐晗玉主仆二人总算赶到了彩衣楼,豆蔻早早给她们留了楼上雅座,以幕帘同旁边座位隔开,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厅的场景。

拍卖会就在大厅举办,现在已经拍卖了不少东西,虽然都价值不菲,但是没有徐晗玉感兴趣的。

她今日来此,主要是为了一份据说是东吴前朝皇室的藏宝图。

藏宝图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已经在行家之中传的沸沸扬扬了,有了这个名声,徐晗玉难免想要过来一探究竟。

“好,下一个珍宝乃是大燕孝舒公主曾经戴过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起拍价三百金……”

“郎君,这个步摇真好看,正好和你的红宝石滴珠耳环配成一套呢。”秋蝉两眼发光,平日里公主正嫌那耳环太过打眼,没有搭配的首饰从来不戴呢,这下刚好能一套搭配出来。

徐晗玉也有些意动,女子喜爱珠宝首饰乃是天性。

她正准备示意秋蝉给价,不妨一个懒洋洋地嗓音喊道,“五百金。”

徐晗玉探出头去,说话的人真正是谢斐,他坐在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旁边坐着个蒙着面纱的女郎,看那身形是顾子书无疑了。

“呵,”本来徐晗玉无可无不可,现下觉得那步摇真是格外顺眼,“秋蝉,喊一千金。”

“好嘞,”秋蝉清了清嗓音,大声喊了出来。

不过是个前朝的首饰,这做工放到现在一百金也顶天了,谢斐原以为一口气喊到五百金,绝不会有人同他争,没想到还有个人傻钱多的。

谢斐的瞟了一眼二楼,徐晗玉连忙避到帘幕后面。

“少岐,算了吧,我也不是非要这个步摇不可。”

“难得你喜欢,钱财不过是身外物,”谢斐向后一靠,以前在江州那副纨绔做派不知不觉又出来了,“一千五百金。”

拍卖的掌柜睁大了眼,笑的合不拢嘴,原以为这个步摇能不流拍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叫出这么高的价。

“豆蔻,”徐晗玉问道,“这个步摇是咱们商行的吗。”

豆蔻点点头,“没错,是咱们商行的,那掌柜的也是咱们的人。”

“那就行,”徐晗玉笑笑,“喊一千六。”

无论谢斐喊多少,徐晗玉都加一百,直到谢斐喊到三千金,徐晗玉这边才放弃了。

“不错,这三千金到时候打个十个八个头面,你们俩还有菡萏一人赏一套。”秋蝉和豆蔻眉开眼笑,谢过徐晗玉。

谢斐拍下步摇,一旁的顾子书虽然很开心,还是略有些不好意思,“劳烦少岐破费了。”

谢斐再瞟了一眼二楼一直叫价的那个位置,不在意地答道,“无碍,你喜欢就好。”

顾子书止不住地雀跃,面纱下的脸庞飞起两块红霞。

最后一件压轴之物正是那个藏宝图,拍卖此物的掌柜是西齐来的一个商人。

“东吴皇室的藏宝图竟然是西齐的人卖,还挺有意思。”西齐和东吴接壤很多,边境连年征战,向来是水火不容。

徐晗玉对那个藏宝图本身没有兴趣,不过是好奇它最终落入谁的囊中罢了。

这藏宝图不愧是压轴的珍品,起拍价便是五千金。

不一会儿就有好些人举牌喊价了,几轮过后,喊到了一万金,此时场上主要参与竞拍的一位是样貌怪异的胡商,一位是年过半百的老叟,还有一位打扮花哨的娘子。

最后那个娘子不好说,但是头两位定然是易了容的,原本徐晗玉对这藏宝图只有一分相信,现在倒有了五分。

若她没有猜错,那个老叟应该是东吴的金兰君,她幼时曾见过一面,现下虽然对方有易容,但是声音做不了假。

至于那个胡商和娘子就不知道是何方圣神了。

最终藏宝图以三万金的天价被那位老叟拍下了。

今晚的拍卖会高潮迭起,珍宝颇多,众人都很尽兴,正当众人以为拍卖结束打算兴尽而归时,一个商行掌柜又上了拍卖台。

“各位且慢,小可方才得知了一个消息,有一位郎君临时托我拍卖一件物品,这物品从未在商行中出现过,可以说它价值千金,也可以说它一文不值,小可也无法定价,由各位自由竞拍。”

一石激起千层浪,什么物品如此神秘,众人都来了兴趣,伸长脖子打算开开眼界。

那掌柜见勾起了众人兴趣,轻抚胡须,继续说道:“这乃是那位郎君亲手所绘的一幅仕女图,说它一文不值是因为这位郎君的技法寻常,这画本身根本不可能上今日的拍卖台,说它价值千金是因为这位郎君说了,若是在场的有人能认出画中之人,无论喊价多少,这位郎君都原价赎回此画。”

那画徐徐展开,画中女郎十四五岁,手持鲜花,倚拦而靠,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掌柜的没说错,这画技法平平,虽然能看出绘画之人十分用心,不过用色构图都有许多谬误。

不过徐晗玉可没兴趣指摘这画的技法,秋蝉和豆蔻看到了画,全都睁大眼睛,这画里的女郎赫然正是徐晗玉。

“是位美人,不过单凭这幅画,谁能认得出啊。”

“就是就是,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

大厅里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画中的美人是谁。

谢斐皱起眉,冷眼瞧着那幅画,看这画中女郎的年纪,应该是三四年的事,徐晗玉可真是够忙的,不知又去哪里招惹了谁。

“少岐,这画中之人不正是……”顾子书正要开口,谢斐便给她打了个住口的手势,“她是何等身份,这大厅里难道就没人见过她吗,可是你看谁敢开口,我们还是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顾子书点点头,谢斐提醒的是,以那位的荣宠,得罪她就是得罪含章帝,如果叫破她的身份,害北燕没了面子,恐怕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郎君,咱们可要知会一声掌柜的,把这人的拍卖给叫停?”秋蝉忧心地问。

徐晗玉摇摇头,画已经露出来了,拍卖也开始了,若是现在叫停,不正是说明彩衣楼和画中人有关吗。

正在此时,二楼徐晗玉斜对面雅座的帘幕微动,探出一张年轻的郎君面庞,那郎君二十来岁的年纪,正仔细瞧着大厅的动静,见大家只是嘴上议论,却无人敢真的叫价,脸上不免露出失望的神色。

竟然是他,徐晗玉有些讶异,她略一思索,如此叮嘱秋蝉。

众人为此事议论得沸沸扬扬,可是却没有谁真敢叫价,能够参与这拍卖会的人非富即贵,看这这位背后拍卖者的架势,身份定然非同小可,若是贸然叫了价,却说不出真的信息来,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眼看就要流拍了,二楼雅座突然传来一声喊价“五千金。”

在今夜的拍卖会上,五千金并不算高价,可是用五千金仅仅是买一个女郎的消息,着实有些贵了。

拍卖的掌柜原本还担心流拍之后被那位郎君责罚,现在见到竟真的有人叫了价,不禁松了一口气。

没人继续叫价,五千金便成交了。

“不知是谁,看来是要得罪她了。”顾子书诧异地说。

谢斐再次往二楼的那处雅间看过去,他略皱眉,趁众人不注意之际悄无声息地上到二楼。

撩开幕帘,可惜却人走楼空,谢斐捡起雅间的主人不小心留在桌上的面具,是个彩绘的巫女面具,他略一愣转而轻轻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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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完就跑后她被虐成渣了 第44章 第 44 章 第 44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