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第 50 章

一夜好梦,徐晗玉醒来时却没有瞧见谢斐。

秋蝉端着水进来,伺候她梳洗,徐晗玉的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瞧着。

“别看啦,谢郎君不在。”

“他去哪了?”徐晗玉有些担心,这里毕竟是北燕,他一个南楚质子怎么能瞎跑。

秋蝉摇摇头,“不知道,天还不亮他就出去了,总不可能是偷偷跑回南楚了吧。”她开玩笑说。

徐晗玉却面色一白,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栖梧宫已经不在金都的范围了,他身边监视的人恐怕也没跟过来,他若是想要逃跑,现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虽然南楚的小皇子还在金都,不过也威胁不了他。

秋蝉见公主没说话,也有些慌张,“奴婢瞎说的,谢郎君这么喜欢公主,哪里就舍得跑了。”

徐晗玉勉强一笑,“喜欢哪里比得上命重要,他要是跑了我也不会怪他。”

“我跑哪里去?”

谢斐踏着晨光,从门外跨进来。

秋蝉松了一口气,“谢郎君一大早上跑哪里去了,害的公主担心。”

谢斐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块卖相颇佳的糕点。

“我听说这附近的镇子上有家糕点是老字号了,你不是没有食欲吗,给你尝个鲜。”

徐晗玉怔怔地瞧着他,忽然低下头,伸手拿了一块栗子饼放进嘴里,竟还是热和的。

“怎么样,好吃吗?”谢斐就像个做了好事的孩童,等着长辈的夸奖。

徐晗玉微微摇头。

“不好吃吗?”谢斐皱眉,“看来也是浪得虚名,没事,明日我换一家给你买,你想吃烧饼还是小面。”

徐晗玉还是摇摇头,一把抱住谢斐的腰,“你不要再突然离开了,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回南楚了。”她闷闷地说。

谢斐怔住,不觉有些好笑,揉揉她的头,“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卑职哪里敢呢。”

徐晗玉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秋蝉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多余,赶紧端着水出去,迎面碰到来送膳的侍女,止住她说,“拿回去吧,公主已经用过膳了。”

“啊?”送膳侍女摸不清状况,只好回去了。

那之后,谢斐日日都在徐晗玉一旁伺候着,连秋蝉的活都干完了。

这次带来的人大多是公主府的,都是秋蝉敲打过的,只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徐晗玉的伤腿总算渐渐好起来了,这些日子金都总是没什么消息,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可越是如此,越让徐晗玉觉得不安。

“菡萏最近没有来信吗?”

秋蝉摇摇头,“没有呢,许是没什么大事需要告知公主。”

徐晗玉皱起眉头,“拿纸笔来,我问问她。”

“拿什么纸笔,这大好的天气你就在屋里缩着吗,快和我出去晒晒太阳。”

谢斐不由分说便抱起她,去栖梧宫外的山谷里赏景。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没想到春日都要渡尽了,这山谷中还有漫山的花儿。

徐晗玉坐在桃树下,看见这景色心里也觉得欢喜,指挥起谢斐一会儿给她倒茶,一会儿给她编花环。

“真难看,你怎么能把红的和黄的配在一起呢,俗气透了。”

谢斐瞪她一眼,“公主殿下,卑职生下来就没干过这种活,能编出来就不错了。”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将手里的黄花放下,换了一朵粉的。

徐晗玉笑弯了眼,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真乖。”

谢斐得寸进尺,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这样才算是奖赏。”

“哼,你就干了这么芝麻大小的事情就想要奖赏了。”

“那公主殿下还想要卑职做什么。”

徐晗玉翘起嘴巴,滴溜溜转着眼睛,谢斐最近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可得想个法子来难为他。

有了,“你前日里不是说只要我想要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你也给我摘下来吗?”

情热的时候谢斐什么话都说了,现在徐晗玉翻出来,他也不敢否认啊。

“那我就要天上的星星,你去给我摘下来,不然你就是在哄骗我,以后可休想靠近我。”

谢斐好笑又无奈地望着她,“换一个吧,公主殿下,卑职可没这个本事。”

“那我不管,哼,谁叫你哄我来着。”徐晗玉随口一说,就是要为难他。

夜里,徐晗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谢斐让他离远点真的就不过来了吗,往日里都要哄她睡觉的,今日却影子都见不着,可真是个善变的郎君。

忽然,窗户外传来声响,徐晗玉赶紧闭上眼。

谢斐走到她床前,看见她睫毛不停颤着,知道这是在跟他装睡呢。

他低头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些人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吗,怎么这就睡了,明日醒来可不要后悔。”

徐晗玉睁开左眼,不相信他的鬼话,“难不成你还真去给我摘了星星?”

“你随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斐抱起她,运起轻功,几个飞跃,将她带到了栖梧宫最高处的一处峰顶。

徐晗玉有些害怕,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怀里。

“到了,公主。”

徐晗玉抬起头,看见漫天的星辰熠熠生辉,耀眼极了,时不时天际还有几颗流行倏忽滑过。

她心里喜欢极了,却还要故意说道,“这星星不还在天上吗,我才够不着呢。”

“公主何不低头看看。”谢斐温柔地说。

徐晗玉低下头,两座山峰之间有一片湖水,此刻正倒映着漫天星辰,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纷纷落下了凡尘一般。

湖水中央有一叶扁舟,起落之间,徐晗玉随着谢斐落在舟上,就像是站立在繁星之间。

满船清梦压星河。

“喜欢吗这一湖的星星?”

徐晗玉轻轻点头,唯恐惊醒了这梦境。

“这还不算呢,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把星星摘下来。”说着,谢斐俯下身子,将手伸进水中,“不知道公主喜欢哪一颗星星?”

徐晗玉讶异地望着他,“水里面怎么可能捞的出星星来呢。”

“公主这就别管了,只说你想要哪一颗,免得又说我在哄骗你。”

徐晗玉止不住的笑意,往水面指去,“好吧,那我就要那颗,最亮的那一颗。”

“遵命,”谢斐竟真的伸手往那个方向捞去,“这颗星星可真难摘,可是谁叫公主喜欢呢。”说着他手握成拳头似乎真从水里抓了什么出来。

“公主快伸手,我把星星给你。”

明知道他在逗她,徐晗玉还是欢喜地把手掌伸出去,不成想谢斐真放了一个东西在她手里,冰冰凉凉的。

谢斐移开手,徐晗玉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竟真是一颗发着浅浅荧光的石头。

“怎么样,公主可还喜欢这颗星星。”

徐晗玉开心极了,跃进谢斐的怀里,“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谢斐眉眼极尽温柔,“这下你知道我没有哄骗你了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徐晗玉心想,若这真是一个梦,她多么希望可以不要醒来。

永远都依偎在他的怀里。

谢斐搂着她,手却慢慢不老实起来。

“你干嘛,”徐晗玉仰着头小声问他。

谢斐瞧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庞,动了动喉咙,“既然卑职连星星都给公主摘下来了,公主该如何奖赏卑职呢?”

徐晗玉的脸上飞起一抹嫣红,在谢斐眼中,再璀璨的景象也比不过这抹嫣红。

“公主不说话,卑职就自己来讨赏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一方天地,除了繁星点点,似乎就只剩下那不断摇晃的小舟。

徐晗玉有些害怕,眼神朦胧,不自觉地喃喃叫起了谢斐的字。

“叫我哥哥,少岐哥哥。”

真是幼稚鬼,徐晗玉心里想着,嘴上却只能遂了他的意。

娇滴滴的声音嫩得能掐出水来,谢斐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星河了。

一响贪欢。

徐晗玉靠在谢斐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的外衣,她举起手中的“星星”和天上的相比。

“这叫萤石,夜里可以用来照明。”谢斐将下巴放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谢斐你说我连星星都能得到,是不是就证明那个老道士当日在殿中说的话全是假的。”

谢斐没想到她心里还在意这个,“当然是假的了,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罢了。”

徐晗玉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脑海中还是会想起那老道士肯定的语气,仿佛给她的命运下了一道无法摆脱的诅咒。

她此刻越是觉得欢喜,就越是害怕。

所得非所愿,所愿皆不得。这大概是人世间最残酷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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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玉成日里与谢斐厮混一处,消磨时光。

将栖梧宫周围的景色看了个遍,大大小小的温泉也被谢斐软磨硬泡着各都尝试过了,谢斐突发奇想,说要带她去山谷下的镇子看灯会。

幸好没有御史台的人盯着她,这若是在金都,她这个荒淫无道的公主不知道要被参多少本了。

秋蝉帮她收拾了简单的行礼,谢郎君说了要带公主在镇子里住两日呢。

徐晗玉坐在窗边有些出神,不知为何,她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公主,”秋蝉一脸凝重地走进屋子,“菡萏来信了。”

信用的金漆,这是绣衣门最高等级的消息。

徐晗玉匆匆看完信笺,险些站立不稳,秋蝉急忙扶住她。

“收拾东西,立刻回去。”她疾声说道。

谢斐手里拿着跑了几里路给她买的糖炒栗子,正迈进屋子就听见她的话。

“怎么了?”他皱起眉。

“太子没了。”徐晗玉怔怔看着他,带着哭腔说出这四个字。

回程的路上,徐晗玉一路都很沉默,其实她和刘琛也不算有多深的感情,虽然年幼的时候因为刘琛及时给姑母报信,免去了她被贵妃罚跪的苦楚,可是她向来不是个知恩图报的,心里并没有把那个羸弱的皇子当一回事。

后来是因为姑母的重病,她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在刘勋和刘琛之间,她更多是因为厌恶刘勋才选择的刘琛,一开始她十分瞧不起刘琛的胆小懦弱没有眼界,可是相处久了,她也逐渐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那点纯良。

正如他承诺的,待他登基,想来她还能继续做她的公主,可惜现在一切都沦为泡影了,而现下也绝不是软弱难过的时候。

陛下病重,储君又骤然离世,金都的天要变了。

她苦心谋划了数年,好不容易逐渐清晰的去路此刻又笼罩上浓浓烟雾,徐晗玉望着金都的城门越来越近,心里罕见的有了迷惘。

谢斐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别害怕,我一直都在。”

徐晗玉勉强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公主,我们去东宫吗?”掌车的暗卫问道,徐晗玉没有犹豫,“不,去含轩殿。”

谢斐一愣,转而明白过来,没错,这就是他认识的徐晗玉。

逝者已矣,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

含章帝在听到太子的噩耗之后一下子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此刻跪在塌上侍疾的竟是德妃。

也是,行宫遇刺之后淑妃的精神便不大稳定,又经历了太子的死,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徐晗玉从德妃手中接过药碗,亲手喂了含章帝一勺。

虽然他躺在床上,但是精神还不算很差。

含章帝扯了扯嘴角,“你的病养的如何,栖梧宫的景色可还喜欢。”

徐晗玉点点头,含章帝和她谁都没有先提起太子的死。

“我昨日又见着你姑母了,她说她想我了,她还冲我笑,她好久都没有冲我笑了。”含章帝似乎陷入某种甜蜜的幻觉中,眼里流露出难得的温柔。

“姑父,”徐晗玉轻声劝道,“还是少吃一些吴天师的丹药吧,六皇子还小,姑父可得看着他成年才是。”

德妃一直默不出声立在一旁,听到徐晗玉的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小六?”含章帝摇摇头,“朕累了,恐怕等不到他长大了。”含章帝子嗣稀薄,太子一去,除了敏王之外在世的皇子只剩下才满十岁的六皇子了。

“好端端地表哥怎么就落马了,他身子向来强健,一个落马竟然就要了他的命?”徐晗玉忍不住说,太子的死怎么可能只是意外。

含章帝缓缓闭上眼,“他性子急非要去驯服那头畜牲,谁也拦不住,这就是他的命吧。”

这意思是要盖棺定论了,徐晗玉心里大惊,太子绝不是急躁的性子,无缘无故怎么会非要去驯服烈马不可,她还想再争辩几句。

含章帝却摆摆手,“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再去见见阿媛。”

徐晗玉无法,只好躬身退下。

殿门在眼前缓缓阖上,门里的含章帝招来一旁的吴天师,又服下了那些致幻的丹药。

毕竟是一国储君,太子的丧礼办的很是隆重,举国哀悼。

宫里到处都挂起白幡,内侍宫女各个都小心行事,生怕惹恼了宫里的贵人。

徐晗玉还没有查出太子的死因,宫里又出了另外一件大事。

六皇子死了,似乎是和南楚来的小皇子起了口角,推搡之间不小心跌落池塘给淹死了。

看顾的宫人不力当场便被德妃赐死,南楚的小皇子也被吓昏过去,醒来后因为害怕自己吊死在了寝殿。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徐晗玉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牵进了一张织好的大网之中,只能顺着旁人的想法往前。

敏王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如此不管不顾的行事。

她几次递了牌子进宫,竟然都被含章帝身边的内侍驳回了,若不是知道她姑父身边内侍暗卫的能耐和忠心,她都要怀疑是敏王在操控这一切。

太子的死因查不出疑点,刑部和大理寺卿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一场意外,六皇子的死似乎也只能归结到那个吊死的南楚皇子身上。

绣衣门最近更是频频受到伏击,接连损失了好些长老。

徐晗玉又一次被含章帝拒之门外,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宫墙之下。

“小心,”徐晗玉差一点摔下台阶,一只手扶住了她。

徐晗玉冲他勉强的笑笑。

谢斐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也不说话,默默地与她并排前行。

“小时候,姑母总喜欢沿着这高高的宫墙慢慢散步,她说这一堵墙把她的前半生和后半生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半生她无忧无虑,后半生她受尽牵绊。我那个时候很羡慕姑母,她聪慧端庄,是北燕最尊贵的女人,拥有后宫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帝王宠爱,后来长大了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她的脸色总是笼罩着忧伤,总是难以展露欢颜。”

徐晗玉停下脚步,回望走过的这段长长的路,“这皇宫太冰冷了,权势地位、名利富贵,这些东西是捂不暖人心的。”

谢斐牵起她的手,两只手将她的拢在手心,轻轻呵气,“这样暖和一点了吗?”

已经是盛夏时节,哪里就冷了,可是徐晗玉冰冷的心似乎真的暖和一些,无论如何,他此刻的关心总是真切的吧,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不管不顾倚进他的怀里,随他离开这个地方。

最终,她只是摇摇头,将手收回来,“我没事,倒是你,南楚小皇子的事情牵连到你了吗,可有人为难你?”

一同来的质子,不明不白就吊死在了北燕皇宫,还背上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然而南楚却没有丝毫动静,似乎死了个皇子对他们而言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虽说来到敌国做质子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客死异乡的准备,但是事情真的发生了,难免兔死狐悲,心里觉得凄凉。

南楚的小皇子一死,南楚又是这么个态度,谢斐的日子想来过的更加艰难。

但是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只是说,“刑部的找我问过两次话,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虽然谢斐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徐晗玉想也知道他必定受了不少的奚落和刁难,更让他难过的,应该是南楚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态度。

“你不必忧心,此次的事情是北燕理亏,到小皇子的死点到为止,这个时候北燕不会想要挑起两国矛盾,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加害你。至于南楚那边,皇室式微,没有愿意人为皇子出头,可你毕竟是大司马的儿子,南楚不会不管你的。”

“怎么又担心起我来了,我的事你不必管,我会处理好的,倒是你伤还没全好就劳心劳力的,快回去好好休息一番。”谢斐揉了揉她的头,将她送到宫门口,徐晗玉看了看他,“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我说吗?”

谢斐微微一愣,转瞬一笑,“有啊,我还有好多话同你说,可现在不是时候,以后我在你的身边,日日同你说。”

徐晗玉抬手轻抚他的眉眼,他的眼睛生的真好看,就像是那夜的星河。

“好,日后我再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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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近来局势紧张,朝堂之上请求立敏王为储君的折子如雪花一般。

淳熙二十五年十月初一,金都的刚迎来秋日的第一场雨,公主府荷塘里的莲叶被这场雨打的七零八落,就是此时,宫里传来了敏王被立为储君的消息。

距离太子的薨逝刚满三月。

徐晗玉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水,有几滴洒在了梨奴背上,烫的它嗷嗷直叫。

秋蝉赶紧抱了梨奴出去。

菡萏一脸凝重地立在徐晗玉边上,“公主,如果要动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等刘勋入主东宫,戒备将更加森严。”

徐晗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你这么急,是想要为先太子报仇吗?”

菡萏大惊,连忙跪下,“属下不敢,公主,我——”

徐晗玉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想要为他报仇,可是菡萏,杀太子的不是刘勋。”

太子的死因一直没有调查出结论,但是端看这件事,既得利益者只有敏王,是以大家心里纷纷都有了定论,菡萏也是这么以为的。

“公主何意,不是刘勋还能有谁,他杀了太子还不够,还杀了六皇子,不就是为了储君的位置吗?”

“你这么想,天下的人恐怕也这么想,杀兄弑弟,心狠手辣,你看如今的朝堂之上还有几人敢反对他,就是别国听说了我们北燕有这样一样储君,恐怕都要敬畏三分。”

“刘勋绝对有这样的胆子敢这么做,可是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在北燕,没有人可以在陛下的眼皮子地下做这样的动作,除非……”

除非什么?菡萏急切地追问,到底是谁害死了太子。

徐晗玉却未回答,只是怔怔发呆。

有人想要蒙住她的眼睛,堵住她的耳朵,可是她还是猜出了一些东西。

先太子毕竟还在丧期,新太子的加封典礼一切从简,三日便换了门庭。

但立下储君毕竟是一件举朝庆贺的大事,宫里还是举办了宫宴庆贺。

现在后宫的主事者已经换成了德妃,淑妃自先太子死后便缠绵病榻。

看着刘勋意气风发的模样,徐晗玉有些恍惚,数月之前那场宫宴,若她没有多事,帮着淑妃成了太子和顾子书的好事,会不会刘琛就不会死。

会不会含章帝就不会如此果决地换了东宫。

不知不觉,就有些喝多了,徐晗玉独自走到花园中散步,正瞧到顾子书一个人急匆匆地去了转角处。

徐晗玉走到一旁,月光下依稀能看见顾子书和谢斐两个身影。

“少岐,上次你救了我还没来记得谢谢你。”顾子书仰望着谢斐,几个月未见,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让她又爱又恨。

谢斐错开她的目光,“顾女郎多礼了,那不过是卑职职责所在。”

“我都听说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去救景川公主了,只有你,看见我被掳之后不顾性命单枪匹马来救我,你当时从半空中跃下来的时候,我又感激又害怕,少岐,我……”顾子书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谢斐还未来得及甩开,就听见一旁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你先走。”谢斐低声说。

若是被人撞见他二人私下谈话,于他二人都无益处,顾子书也不是拎不清的,冲他点点头,悄声走了。

谢斐慢慢走到拐角处,一手扶着腰间佩剑,目露寒光。

“是我。”徐晗玉抱着胸懒懒地倚在墙壁上。

谢斐一愣,松开手中的剑,原本微蹙的眉头一下松开,眼里有闪闪的光,“阿玉,”他伸手去拉她,却被她躲开。

“原来谢校尉那日是先去救了顾女郎才来救我,可真是够忙的。”徐晗玉冷冷地说,她的酒意被风吹开,脸颊上还有两坨浅浅的红晕。

谢斐刮了刮她的鼻子,“吃醋了?”

“哼,我吃你的醋干什么,爱慕本公主的人从金都能排到泉州,你谢斐连号都排不上。”这话里的酒味混杂着醋味蔓延在空气之中。

谢斐好脾气的说,“是是是,是卑职不知好歹,那公主可否听卑职解释一二。”

徐晗玉本来心里就堵着气,看见他和顾子书那你侬我侬的模样更是火大,此刻哪里耐烦听他什么解释,扭头就要走。

谢斐当然不会任由她走,赶紧拉住她,低头去哄。

“你们在干什么!”谢斐和徐晗玉转过头去,身后正站着德妃同新太子刘勋,还有许多宫人举着灯火。

德妃一脸的怒气,“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在此处勾引公主,秽乱宫廷!”

刘勋则瞧着二人,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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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殿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的压抑,宫人们全都屏气凝神,生怕惹恼了殿中的贵人。

含章帝坐在殿中正位,一旁坐着德妃。

谢斐被押解着跪在殿中,徐晗玉则立在一旁,此外殿中还有不少来参加宴会的士族女郎同后宫嫔妃。

“陛下,臣妾自掌管后宫一来,兢兢业业,克己奉礼,唯恐出了差错,辜负陛下隆恩,不想近日却听闻有人秽乱宫纪,言之凿凿,令臣妾惶恐,今日也刚好当着陛下的面,查清事情原委,以整顿宫闱。”

徐晗玉冷笑一声,“德妃娘娘不过是看见我同一个侍卫在院子里说了两句话,便要给我扣上秽乱宫纪的帽子,这我可担不起。”

含章帝淡淡地说,“德妃,你说话可有证据。”

德妃朝含章帝颔首一笑,“今日臣妾也是一时心急,才听人说了宫中有秽乱之事,不巧就撞见两个人在花园中鬼鬼祟祟,一时心急呵斥了一句,既然景川公主说是误会那想来就是臣妾误会了。”

含章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带人上来。”

旋即两个侍卫押解着一个锦衣郎君进来跪在了殿内。

“这不是吏部尚书家的小郎君吗?”后面的两个女郎窃窃私语。

徐晗玉面色微白,努力让自己的神情镇定下来。

“徐小郎君,把你今日同本宫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徐郎君扣头行礼,说道,“去岁的中秋节,臣子在宫宴中饮多了酒,同家中小厮走散了,不知怎么走到了棠华殿,”说着他看了一眼徐晗玉的方向,“接着,臣子听见了一阵男女……男女苟合厮混的声音,臣子好奇谁人敢在宫中如此行事,悄悄推开门缝,就看见了谢斐衣衫不整,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女子竟不着寸缕……”

满殿哗然,还有不少未出阁的女郎皆低下头去。

“一派胡言!”徐晗玉冷声说道。

“公主为何如此心急,徐小郎君平白无故何必污人清白,本宫知道你与谢斐交好——”

“德妃娘娘慎言,我同谢斐不过是今日碰见说了两句,平日里并无交情,何来交好一说,只是这人说的棠华殿乃是我旧日在宫中的居所,怎么能任由他空口白牙如此污蔑。”

“那就先听徐小郎君说完,是不是污蔑自有分晓。你方才说你看到谢斐身后还有一人,那人是是谁?”

徐晗玉悄悄捏紧拳头,德妃看来是有备而来,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那日天色实在太暗了,我、我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德妃急切地问道,“你确定是没看清楚?”

徐小郎君点点头,“我确实没有看清楚,只看清了谢斐。”

德妃不免横了刘勋一眼,多半是他在捣鬼。

刘勋也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谢斐可是千里迢迢从南楚来我们北燕做客的,没有证据可是诬告。”

“有,我当日在殿里捡到了一个腰牌,上面写的就是他谢斐。”

有内侍接过腰牌递给德妃,的确是谢斐的腰牌。

接着,德妃又传了新的证人,一个是谢斐的直属上司,证明他去年八月的确因为腰牌遗失重新补了一块,另一个则是当日宫宴侍奉谢斐的小太监说是见到谢斐鬼鬼祟祟进了棠华殿。

这些证词有真有假,徐晗玉相信谢斐不会傻到遗失腰牌,可是既然德妃已经伪造了这份铁证,那他如何辩解也是无用,含章帝迟迟不说话,估计也是想要借机处置了这个南楚质子。

啪,德妃将腰牌扔在地上,“谢斐,你还有何要说。”

谢斐轻轻一笑,拱手道,“罪臣无话可说。”

“秽乱宫闱是大罪,当日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你快从实招来,若是一般的宫人也就算了,若是你胆敢秽乱后宫嫔妃,你可知道是何罪。”说着,德妃挑眼往一旁的女郎所在看去,有意在徐晗玉身上停了一瞬。

“罪臣那日喝醉了,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说?既然你有意包庇,那恐怕只能按照秽乱后宫的罪名定罪,还要多加一个不思悔改之罪,”德妃转向含章帝,“陛下的意思呢?”

含章帝揉揉眉心,一脸的疲惫,“就按德妃的意思办。”

“慢着,那日和谢斐在一起的人是我。”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女郎缓缓走到殿中跪下,“臣女同谢斐真心相爱,情不自禁作出逾礼之事,甘愿受罚。”

“子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德妃又惊又怒。

顾子书咬咬唇低下头去,“是子书辜负了姑姑的教导。”

“陛下,子书从小就守规矩,此事绝不可能是她做的,还请陛下——”

“好了,要肃清宫纪的人是你,怎么查到自家侄女头上就要徇私了,此事很清楚了,谢斐同顾子书秽乱后宫,褫夺谢斐官身投入狱中等候发落,顾子书交给英国公严加管教,就这样吧。”说完,也不等德妃再回话,含章帝便拂袖而去。

谢斐锒铛入狱,顾子书被圈禁在家,两人之间的□□一事在金都被传的沸沸扬扬,顾子书的风评更是一落千丈,好事之人还添油加醋将二人的缠绵□□编辑成册,在金都偷偷贩卖。

德妃原本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徐晗玉同谢斐的事,没想到陛下和太子刘勋都要包庇她,而自家那个傻侄女居然爱慕谢斐到了为他顶罪出头的程度,原本还欲将顾子书嫁给刘勋,让她顾家的女儿当上皇后,现在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娘娘,”身边的侍女凑过来说,“景川公主一大清早就在陛下的殿外跪着了,说是有事求见。”

“哼,她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谢斐,她对这个南楚质子倒是有几分真心,当年对先太子可都没见她如此上心。”

“不知陛下是否会见她。”

大抵是心软要见的,毕竟她是那位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血脉了。不过没有关系,她不在乎这些,现在刘琛死了,淑妃半死不活,这后宫日后就是她的天下,一个徐晗玉,只要她不兴风作浪,她可以忍着,何况刘勋对这徐晗玉似乎还有几分心思,她和刘勋互惠共赢,自然也不想得罪他。

德妃猜的没错,含章帝的确心软了,“叫她进来吧。”

“陛下,”徐晗玉跪在殿中,开口便是,“去年中秋宴在同谢斐在棠华殿的人是我不是顾子书。”

“我猜到了,不然那日德妃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求陛下饶他一命,当时我不小心中了淑妃下给顾子书的迷药,是我强迫他为我解毒的。”

原来如此,淑妃为了先太子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想到先太子刘琛,刘禅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但也只有一丝。

“你今日既然跪在这里,那你就应当明白,谢斐留不得。”

“我明白,他是南楚质子,陛下要为日后的新帝扫平障碍,想要除去他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可是陛下,南楚谢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除去谢斐,谢虢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说的没错,可谢虢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敌人,他把他的亲儿子安插在北燕,若我不在了,谢斐就有可能成为北燕最不安稳的存在,我不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总归我们北燕和南楚势同水火,难免一战,杀了谢斐不会有什么影响。”

“既然如此,那就把谢斐放回南楚吧,反正他也威胁不到谢虢,没有任何用处了,何必因为他和南楚结怨呢。”

“呵,放虎归山,亏你能说出来这种话,徐晗玉,你的心里还有没有北燕的江山!”

“陛下,一个谢斐威胁不到北燕江山的。”徐晗玉恳切地说。

含章帝略微有些站立不稳,他摇摇头,“儿女情长只会误国,罢了,你回去吧,朕意已决。”

“求求你了,陛下,阿玉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求陛下可怜阿玉吧。”徐晗玉眼里盈着泪水,不停磕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景川公主扶起来。”含章帝对身边的人说。

内侍们赶紧上前扶住徐晗玉,不让她继续磕头。

“陛下当真要如此狠心吗,”徐晗玉见含章帝始终不为所动,内心激愤,将这些日子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你已经杀死了两个儿子了,现在又要逼死我吗!”

一旁的内侍听到此话,纷纷跪下瑟瑟发抖。

“都给朕出去。”众人赶紧退下。

含章帝浑浊的双眸陡然发出狠厉的光,他死死盯住徐晗玉,“徐晗玉,你怎么敢这么说,当真是被朕宠地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徐晗玉一步一步走近含章帝身前的书桌,本就清冷的声线此刻更是全无温度,“陛下敢做的事情怎么不敢让我说呢,杀妻弑子,这种事情全天下也只有陛下做的出吧。”

“太子为什么要死,还不是因为他挡了陛下的路,你想立刘勋做储君,索性就仍由他把另一个儿子给杀了,是陛下给他扫清了障碍,又给了他和德妃更大的胆子,明目张胆就溺死了六皇子,你还记得六皇子是你的儿子吗,他死的时候你有难过吗?你明知道刘勋就是凶手,可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他!”

“放肆!徐晗玉,谁给你的胆子,你真以为你能仗着你姨母无法无天吗!”

“说到我姨母,”徐晗玉面上带着一点残忍的悲伤,她望着含章帝的眼睛,一字一句直戳他的心脏,“我姨母是怎么死的陛下真的忘了吗,你以为能瞒过所有人就能瞒过你自己吗?你害怕姨母擅政,夺了你的权,就给她下毒让她缠绵病榻,所以她才活到三十三岁就去了。”

“杀死姨母的是你呀,陛下,是你自己呀,你迁怒后宫嫔妃,迁怒太医院,处死了那么多人,你最该处死的是你自己!你就是个疯子!”

“不、不,你胡说,你胡说,阿媛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我没有想要害死她,我没有!”含章帝似乎陷入了某种疯癫的情绪,他将书桌上的奏折全部挥落在地,披散着头发在殿中来回喷走,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

徐晗玉说完这些,好似也用光了浑身的力气,立在原地不停颤抖。

突然,含章帝奔到她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我是个疯子,可是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以为那个谢斐是真的喜欢你吗,哈哈哈,我这么喜欢阿媛都能这样对她,更何况旁人,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情爱是矢志不渝的,那个谢斐早就和刘勋站在一起了,琛儿的死难道他没出力吗,只有你被蒙在鼓里罢了,傻子,你和你姨母一样傻,轻易的就相信了男人的话,哈哈哈,都是傻子。”

“我是疯子,你们都是傻子。”

徐晗玉的手指扣住掌心,指甲陷入了皮肉里,她想反驳含章帝,可是她却说不出话来,在栖梧宫的那几个月里她漏掉了许多金都的消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的除了谢斐还能有谁,所以那日菡萏问她是谁杀的太子,她竟哑口无言。

“我骗过他,他如今骗我一次,也就抵销了。”徐晗玉低低的说,不知是说服含章帝还是要说服她自己。

含章帝赤脚站在殿中,窗外的光线进来,他的身子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

他此刻的神智似乎又回来了一些,他开口,声音苍老疲惫,“阿玉,朕这一生都是为了北燕,你说的对,我辜负了你姨母,可是朕没有辜负北燕,琛儿是个好孩子朕也不想他死,若是太平盛世,他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如今天下风雨飘摇,金都看起来一派歌舞升平实则却危如累卵,只有像刘勋这样心狠,手段也狠的人才能做北燕的储君,朕没有几天了,等到了地底下,朕会向他们赔罪的,可是朕只要一日活着,就一日是北燕的天子,不得不为北燕考虑。”

“你也一样,你是北燕的公主,你的尊贵和荣宠都是北燕的子民供奉的,如果你不是景川公主,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好好想想吧,谢斐能在金都能平安无事地过两年,绝非平庸之辈,留下他,就是给北燕埋下祸患。”

“阿玉,答应朕,这一生不要再和谢斐有任何牵扯了。”

“若阿玉答应姨父,姨父可以放他一马吗?”

“徐晗玉!”淳熙帝阴冷地看着她,“你若和他在一起,你记住,你这一辈子都是北燕的罪人!”

徐晗玉跌坐在地上,北燕的罪人,多残忍的罪名啊。

“陛下,你这一生所做作为可曾有过后悔吗?”

徐晗玉问他,含章帝却不再回答,他背过身缓缓左回到龙椅之上,闭上眼睛轻轻哼唱起了一首轻缓的歌谣,那是端慧皇后家乡的歌谣。

这是徐晗玉最后一次见到他。

淳熙二十六年,冬至,含章帝驾崩,与端慧皇后合葬皇陵。结束了长达二十六年的淳熙之治,也结束了金都短暂的太平幻象。

刘勋刚做了两个月的太子便登基做了新帝,改年号天佑,后称他为天佑帝。

含章帝在垂危时刻留下了许多口谕,其中一条便是秘密处决南楚质子谢斐。

是日大雪,将金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景川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关押重犯的牢狱之外。

谢斐手戴镣铐,坐在一堆腐臭的稻草之上,背靠石壁,抬头望着墙上一处细小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谢斐原以为是狱卒过来送饭,没想到转过身竟然是她。

他缓缓扯开干裂的嘴角,不顾扯痛两颊的伤。

“你来了。”好久没有说话,没想到声音竟然如此喑哑,也不知会不会吓到她。

徐晗玉眼圈发红,微微点头,“我来了。”

她将带来的食盒打开,全是知味斋里他喜欢的饭菜。

谢斐很高兴,“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他戴着手铐,不方便,徐晗玉便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喂他,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两颊早已凹陷进去。

“你不怪我了吗?”谢斐问她。

“怪你什么?”徐晗玉用手帕将他嘴角的污渍擦去。

“……怪我先去救了顾子书。”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是想为他怪不怪他骗了她,害她没有来得及救下太子,可是却不敢。

“不怪了,顾子书是个好女郎,比我好多了,她敢牺牲自己的名节来救你,我可不敢,你先救她也是应该的,听说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求英国公救你呢。”

“真是个傻子,你私通南楚,加害太子,泄露了不少情报回去,英国公哪里救得了你。”

谢斐停下吃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她。

“怎么不吃了,错过这顿可就没有了。”

他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当时不知道,事后回想一番还不明白吗,早跟你说了刘勋不是什么好人,你帮着他害了太子,他现在还不是说要杀你就要杀你。”

“我不是为了他。”

“我知道,为了南楚嘛,你来北燕之前谢虢想必就再三叮嘱过你务必挑起太子和刘勋的矛盾,让北燕的皇子自相残杀,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先帝这么心狠,亲儿子死了也能隐忍不发还顺当将刘勋送上帝位,刘勋这个疯子可比刘琛难对付多了,你们这次可是失算了。”

“你帮刘勋杀了太子,先帝非但没有中计,还将计就计帮刘勋处理了尾巴,送了他一个皇位,你们都是用计的高手,我自愧弗如呐。”

“对不起。”谢斐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可是忘了他手上戴着镣铐根本抬不起来。

徐晗玉却抚上他的脸,“我不怪你,少岐,易地而处,我可能做的更狠,我只是认清了我们根本不可能,那夜的星河很美,我永远都会记住的。我喜欢过你,但更喜欢自己,我救不了你了,希望你也不要怪我。”

谢斐也一笑,“好,我也不怪你,但是你这辈子都不能忘了我,以后不准你再喜欢别的人。”

徐晗玉垂下脸,不想谢斐看见她落泪的样子。

她伸手擦干眼泪,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放进谢斐手里,“这是答应给你绣的荷包,早该给你了,这个可比送给顾子宁的好看多了。”

这是一个靛青色的荷包,绣了一架粉色蔷薇。

谢斐想起那日在卢府相遇,她端坐在蔷薇花下抚琴的模样,那个时候他就对她动心了吧。

他握紧手中的荷包,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郑重地说,“我会好好带着它的,下辈子,我还要来找你。”

徐晗玉再也忍不住,泪水喷涌而出,她扭头跑出牢房,这一刻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一世他们再无可能。

谢斐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荷包,泪水落下,打湿了蔷薇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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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完就跑后她被虐成渣了 第50章 第 50 章 第 50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