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晗玉从大牢里出来,回了一趟侯府,穿上她旧日的一件粉色软锦纱裙。
对着铜镜仔细梳妆打扮,秋蝉不解,“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别问了。”徐晗玉沙哑着嗓音说。
出去时不巧碰到了承平侯。
“我听说你去了天牢,你是疯了吗,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和那个南楚质子纠缠不清!”
“侯爷什么时候如此眼聪目明了,若没了花天酒地的银子,尽管去公主府取就是,旁的事就别管了。”徐晗玉今日没有心情同徐客卿纠缠,丢下一番话,不顾他吹胡子瞪眼径直走了。
徐客卿看着她的背影,气的破口大骂,秋蝉看不过去劝道,“侯爷少说两句吧,公主这些日子够难过了,现下进宫不知还要受新帝多少刁难。”
徐客卿便住了嘴,眼神古怪地瞧着秋蝉。“她要进宫见陛下,那你怎么不跟着去?”
秋蝉摇摇头,她也奇怪呢,“公主不许我跟着。”
“真是稀奇,以往她躲这位陛下都来不及,怎么今日上赶着见他。”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陛下只是皇子,现在却是北燕的皇帝,公主自然要想办法搞好关系。”
不对,徐晗玉是个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吗,突然要进宫见新帝,还做了这番打扮。
徐客卿是风月场所的常客,刘勋在那些地方是个什么名声,他还不知道吗,想到以往从那些楼里抬出来的女子,他心里蓦然一紧。
刘勋审阅着奏折,心里来气,含章帝死后,各国全都蠢蠢欲动,东吴更是直接将大军派遣到了北燕的边境,这是把他当成死人了吗。
“陛下,东吴来势汹汹,可要早做决断啊。”
“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打发走了兵部尚书,丞相又来求见,刘勋捏着眉心,总算知道先帝为何老的这么快了,“让他们都走,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内侍赶紧出去传旨,刘勋翻看着奏折,越看越心烦。
“陛下,景川公主求见——”
“让她滚,朕不是说了谁也不,慢着,你说谁,景川公主?”刘勋狐疑地问。
徐晗玉缓缓走进殿中,微微福身,“见过陛下。”
刘勋背着手走到她身前,上下打量,“这条裙子好多年没见你穿了。”
“当年陛下夸我这样穿好看,我一直都留着。”徐晗玉乖顺地说。
刘勋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乖巧地模样,心里兴奋,眼里冒着亮光,“怎么你不躲着我了,阿玉,你明白这些年我对你的心思了?”
他迫不及待抓住她的手,“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你,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就连我娶的王妃都像极了你。”
徐晗玉强忍住心里的恶心和恐惧,抬眼看他,“陛下想要得到我吗。”
“想,做梦都想,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封你做皇后。”刘勋想都不想,立即说道。
徐晗玉柔媚地笑笑,“只要陛下答应我一件事,阿玉便遂了陛下的意。”
刘勋被她的笑晃了眼,吻了吻她的手,“什么事?”
“我想要陛下放了谢斐。”徐晗玉缓缓说。
刘勋的眼神渐渐冷清下来,他看了看徐晗玉期盼的神情,冷声一笑,丢开她的手,“原来是为了别的男人,徐晗玉啊徐晗玉,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的人,可惜痴情错了对象。”
“你和谢斐在中秋宴的晚上做的好事,还是朕帮你压下的,怎么,这谢斐如此厉害么,竟然让你念念不忘。”
徐晗玉故意忽视他下流的语气,“只要你放了他,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刘勋笑笑,“我若是不放,你能怎么样,我现在是北燕的皇帝,早晚你都是我的人。”
“你是北燕的皇帝不假,可若是我不愿意,大可同你拼一个玉石俱焚,陛下可别忘了,我手里还握着绣衣门,只要我不愿意,逃出北燕也不是什么难事。”
绣衣门是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刘勋心里的确有些忌惮,可惜他现在腾不出手来把绣衣门收为己用。
“绣衣门是端慧皇后一手创建,后来又传给了我,淳熙二十四年我能从南楚全身而退,还盗取了边防图同和氏璧,全靠绣衣门的情报,陛下想来也清楚。”
“得到我也得到了绣衣门。”
“陛下好好考虑一下,一个谢斐不足为惧,便是将他放回南楚也威胁不了什么。”
刘勋转了转手上的扳指,他的确从未将谢斐放在眼里,不过是被他捏在手心的一条狗罢了,“朕凭什么相信你,若是我放走了谢斐,你转身便跑了呢。”
徐晗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来,“这是绣衣门在金都全部的据点地图,只要有它在,绣衣门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刘勋眼中闪着光,徐晗玉知道他心动了。
他勾起嘴角,拍了拍手掌,“小阿玉还真是对谢斐用情至深呐,朕都有些嫉妒了,朕可以答应你——”
徐晗玉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听他说道,“不过只有这个还不够,你总得让朕尝一点甜头吧。”
说着他将脸埋在徐晗玉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徐晗玉的肌肤在不停地战栗,而这更让他感到兴奋。
他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徐晗玉闭着眼,强压住自己拔腿而逃的冲动,任由他为所欲为。
慢慢地她的第一件外衣落了地,徐晗玉忽然止住他的手。
“怎么,后悔了?”刘勋不悦地说。
“我的诚意陛下已经看到了,那陛下的诚意呢。”她说。
刘勋摸了摸她锁骨间的一片滑腻,高声说道,“把禁卫首领叫过来。”
徐晗玉待在屏风后,听见刘勋将令牌给了他的心腹,让他即刻去狱中放了谢斐。徐晗玉总算彻底放下心来,此刻天色已晚,她早通知了菡萏带人在牢狱外接应,只要谢斐出了牢狱,今夜菡萏便能送他离开金都,若是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可到泉州,那里自然有南楚的人候着,刘勋的手再长也拿他无可奈何了。
禁卫首领虽然奇怪也不敢多问,待他走后,刘勋一步步走到屏风之后,“如何,该是你兑现承诺了。”
徐晗玉此刻才感到真切的害怕,当年那个女孩被套着狗链在地上爬行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的那样勇敢。
她不禁退后了一步,可惜她的胆怯落在刘勋眼里,却只叫他更加兴奋,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恐惧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捏住手心,咬住苍白的唇,祈祷着这一切能快点过去。
刘勋好不容易盼到今天,怎么可能让这一切轻易过去,他举起一旁的火烛,将蜡油慢慢滴在徐晗玉洁白的身上,看着她不断的瑟缩躲避却逃不开的样子,心里快活极了。
“你这颗红痣生的可真好看,”刘勋说着将蜡油重重滴在了那上面,徐晗玉没忍住痛呼出声。
果然,刘勋更加兴奋,抽出自己的腰带就要绑住她。
“陛下,承平侯有事求见!”门外有人高声叫道。
“让他滚!”
刘勋的话音未落,宫殿门忽然被人踹开,承平侯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刘勋衣衫不整从屏风内绕出来,一脸阴翳,“承平侯是赶着来找死吗。”
承平侯俯身行礼,高声说道,“在下管教无方,让小女冲撞了陛下,孽子还不快滚出来跟我回去!”
徐晗玉头脑一片空白,听到承平侯的声音,忽然惊醒过来,来不及思考,胡乱穿上衣服,匆匆爬出来躲到她父亲身后。
刘勋可怖地冷笑两声,“看来侯爷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
“且慢,陛下不妨先看看老臣手中这是什么。”
徐晗玉也朝承平侯手中看去,竟然是调令边防大军的虎符。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中。”刘勋一脸惊疑,难怪他反复拷打安国将军那个老匹夫都没找到,原来这东西竟在徐客卿手里。
“这下,陛下有心思和老臣谈一谈了吧。”
刘勋拧着眉头,还是不愿意将到手的猎物给放了。
“我听说东吴的大军已经压境了,若是不能及时调令大军抵御,陛下的龙椅怕是还未坐热就要拱手他人了,孰轻孰重,还望陛下想清楚。”
“好,好的很,”刘勋咬住腮帮子,眼神阴鸷可怖,“侯爷最好能拿出让朕满意的说辞。”
这就是同意了,承平侯赶紧低声同徐晗玉说,“还不快走。”
徐晗玉一时也想不明白平时只知道眠花宿柳的承平侯此刻怎么能拿出虎符,不过此刻也不是细想的时候,她朝承平侯担忧地望一眼,也不多说,赶紧匆匆离开。
殿外有承平侯的人候着,见到她这模样也不多问,赶紧护送她回到公主府。
坐到自己的床榻之上,看见秋蝉,徐晗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确是死里逃生了,不禁抱住她痛哭出声。
秋蝉何时见过她这般模样,也跟着吓哭起来。
徐晗玉仔细沐浴一番,换了衣裙,这才顾得上正事。
“承平侯府的人刚刚派人传话,侯爷已经回府了,嘱咐公主这些日子老实待在府上那也别去,陛下那边已经没事了,今日的事情让公主全都忘了。”
徐晗玉呆呆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赶紧问道,“那菡萏那边呢,可有传信回来,谢斐怎么样了?”
“让豆蔻传了一次信,说是谢斐已经被放出来了,她正护卫着谢斐离开金都,详细的等回来再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徐晗玉嘴里不断念着,今日的事就像是一个噩梦,好在结果还好,她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谢斐、刘勋、还有承平侯,这些事情等她醒来再去细想吧。
几日后,菡萏回来复命。
她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一看便是不眠不休奔波了几日,徐晗玉也想先让她休息一番,可是心里却记挂着谢斐的事。
“他如何了?”徐晗玉关切地问。
“他没事,属下亲眼见他出了边境,此刻应该回到南楚了。”
徐晗玉松下气来瘫坐在椅子上,回到南楚就好。
“一路上,有好几拨人追杀,幸好公主布置得当,都挡回去了。”
徐晗玉早就料到了,刘勋绝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事后必然派人截杀谢斐,所以安排了不少高手沿途护送。
“这一路上必然凶险万分,辛苦你了。”
菡萏却摇摇头,“虽然疲惫了一些,但是并没有设想的凶险,在属下出手之前就有人接应了谢郎君,按照公主的吩咐若有旁人接应,属下便暗中护送,这一路上属下一直躲在暗处,除了开始的一波追兵应付的吃力一些,后面出了金都就另有南楚的高手来接应了。”
“南楚的人出了牢狱就来接应了?”
“不是,”菡萏当时心里也是一阵惊讶,“南楚的人是在金都到泉州的路上接应的,大牢外等着的竟然是英国公,他似乎是准备带人劫狱的,恐怕也没想到谢斐竟然被陛下给放了,看着像是恰好碰上而已。”
英国公顾善?徐晗玉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顾善是被自己的亲女儿给说动了,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顾威反叛一事,还有后来行宫那次,木兰冒充东吴的人行刺,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他们不断向前,究竟是谁布了如此一盘大棋,她和谢斐,只怕都只是盘中的棋子。
徐晗玉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提起另外一事,“刘勋那里得了一张绣衣门在金都的据点地图,那地图有真有假,我已经让门里的人四散躲避了,你近日也出去避避,实在不行就让长老们先逃去别国的据点。”
这些日子绣衣门折损了许多人手,在金都行事反而多受掣肘,散去各地或许还便宜一些。
“公主,绣衣门的长老一向心不齐,属下怕他们四散开去,生了旁心。”
徐晗玉苦笑,“现在的金都已经不是以前的金都了,我也不是含章帝还在时的景川公主,又能维护绣衣门到几时,这些年,他们跟了姨母又跟了我,已经是仁至义尽,随他们去吧,在这个乱世先保住命才能再图其他。”
菡萏拱手行礼,“属下会一直护公主周全。”
徐晗玉将她扶起,倒了一杯热茶给她,“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你护送的谢斐正是太子之死的帮凶,我不仅没有让你杀了他报仇,还故意不说让你护送了他一路,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怪我,当初我说的你随时可以离开,这句话依然有效,若你想走,这次可以随长老们一同离开,你依旧是绣衣门的门主。”
菡萏端着茶水的手一顿,还是仰头喝尽了。
“太子遇难之前,属下觉得不对,向栖梧宫送信,公主却迟迟没有回复,是谢斐拦了信件是吗?”
“是。”
“事后公主知道了,非但没有怪他,还替他遮掩下来是吗?”
徐晗玉低下头,“没错。”
菡萏放下茶杯,“属下心里其实也有一些猜测,现下公主给属下解了惑,属下明白了。”
“对不起,菡萏,你可以怪我。”
“公主,自从你将门主令交给我的那天起,我就发誓此生只效忠公主,太子对我的恩情早已是前尘往事,公主便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属下哪里也不会去,先退下了。”
菡萏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脑子里想到那个人的模样,心里还是一痛,低声说,“公主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太子殿下。”
徐晗玉闭住眼睛,听着菡萏离去的脚步,菡萏说的没错,是她对不起刘琛,也对不起北燕,对不起含章帝给她亲封的景川公主这个尊荣。
所以啊,她和谢斐此生绝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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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大军压境,北燕新帝竟然令承平侯作主帅前去对阵。
这承平侯年轻时虽然打过几天仗,但是自从娶了韩府的小女郎之后,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战事,步步升官皆是凭借端慧皇后这个便宜妻姐,说他吃喝嫖赌可能是一把好手,这带兵打仗怎么看都不靠谱,可惜圣意已决。
好在还另有经验丰富的主将随行,不至于让众臣信心全无。
徐晗玉将承平侯的头盔给他戴上,心里既觉得滑稽又很是担心。
“这还是我儿第一次伺候为父穿衣。”承平侯笑着感慨。
徐客卿年轻时不愧是冠绝金都的美男子,这一身戎装看着的确颇有几分风流儒将的味道,可是徐晗玉却无心欣赏。
“爹真的要去前线吗,征战沙场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陛下逼你,我去求他。”
承平侯摸了摸她的头,时间过得可真快,眨眼间当年那个只会抱着他的腿要糖吃的小奶娃都这般大了。
“那虎符是你姨父临终前交给我的,防的就是新帝对你不利,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其实这虎符当年还是从你外祖父手里得的,说起来本就是你韩家的东西,放心吧,我就是去做个样子,毕竟我是你外祖父当年亲自挑的女婿,军中不少韩家的旧部还是卖我一个面子。好了,等为父凯旋归来,好好给你挑个驸马。”
徐晗玉还有许多话想说,她直觉刘勋不是这么好说话的,既然知道了虎符在徐客卿手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么大的威胁他定然要想办法解决掉,这次出征徐客卿必将危机四伏。
她想要叫他别去,可是他们父女之间实在是有太多的隔阂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爹!”徐嘉浩冲进院子里,一头扎进徐客卿的怀里,“阿爹他们说你要去打仗了,带上浩儿吧,我同你一道上阵杀敌!”
徐嘉浩已经十一岁了,个子长得很快,都快到徐客卿的肩膀了。
“哈哈哈,”徐客卿握住浩哥的肩膀,“好儿子你也长大了,下次吧,下次爹爹待你一起去。”
徐嘉浩不依,非要跟着徐客卿一起,随后赶来的林姨娘赶紧拉住儿子,开什么玩笑,那打仗是好玩的吗,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出了事去。
徐客卿拍了拍徐嘉浩的肩膀,“浩哥,以后好好听你姐的话,长大了也要记得保护长姐。”
“阿爹……”徐晗玉忽然开口。
徐客卿一愣,眼眶有些湿润,他有多久没听见女儿这么叫他了。
他也拍了怕徐晗玉的肩,“好孩子,过去是阿爹对不住你,希望以后你别恨阿爹了。”
徐晗玉咬住唇,埋下头去,其实她已经不恨了,阿娘临死的时候叮嘱过的,她说阿爹不是坏人,他只是太多情了,让她别记恨阿爹。
可是她却没法谅解,这么多年,到今天她总算不恨他了,可还是开不了口。
“以后别这么要强……”徐客卿深吸一口气,他也说不下去了,不想在孩子面前落泪。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孩子,转身大步离去。
天佑二年的春天,东吴的战事还未结束,西齐又突然对北燕发难,新帝勃然大怒,连西齐这样的弱国,竟然都敢挑衅北燕,连发十二道诏令,从民间征兵奔赴前线。
接连的战事虽然暂未将火烧到皇城,但是金都人心惶惶,同一年前判若两地。
大家嘴里谈论的全是战事,就连英国公将顾子书送到庵堂静修为北燕祈福这样的消息都掀不起多少波澜,大家闲聊一二就抛之脑后,转瞬又说起前线的事。
徐晗玉主仆二人坐在酒楼上,听着楼下酒客的高声喧哗。
“对外不是都说已经处死谢斐了吗,英国公何必还将亲女儿送到庵堂去,以顾女郎的才情品貌,便是名节受损,在金都之外找一门好的亲事也不算难吧。”秋蝉将雅间门关上,隔绝了他人的声音。
徐晗玉凝神细想片刻,嘴角露出讥讽的笑,英国公私通南楚,接应谢斐出逃,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了,他定要趁此时间转移顾家,可若是闹出动静被人发现他想离开金都,那恐怕弄巧成拙提前被抓入大牢,但是若他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到庵堂里,众目睽睽之下,那顾子书都还每日里在诵经敲鱼,又有谁还会怀疑他顾善要跑呢?
可笑她以前还羡慕顾子书有这样一个好爹,原来是她一叶障目,分不清好歹。
“公主,你说英国公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帮谢斐?”秋蝉连这一点都还没想明白。
徐晗玉叹口气,最近她叹气的次数实在是太高了,“英国公帮的不是谢斐,是谢斐身后的南楚,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谢虢。”
顾家是什么时候和谢虢有了勾结的,徐晗玉并不知道,但是应该不少时间了,顾善一直醉心山水,早年四处游历,恐怕就是那时结下的交情,顾家叛国,刘勋不会放过他的。
“不知不觉,谢家竟然在北燕埋下了这么多颗棋子,谢虢其人,城府之深,便是姨父在世恐怕都要甘拜下风。”
不过他临去之前应该是看出端倪了,不然也不会急着要了谢斐的命,是她不肖,对不住含章帝。
“那顾家的事公主可要提醒陛下?”秋蝉试探着问,虽然她也不喜欢刘勋此人,可是他毕竟是北燕的皇帝,关系着北燕的将来。
应该告诉他吗,徐晗玉有些迷茫。
她推开窗,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问道,“秋蝉,若是有一日北燕没了,你觉得我应该苟且偷生吗?”
秋蝉大惊,“公主怎么说这种话,北燕国力强盛,便是有些奸邪宵小也坏不了国之根本,怎么会亡国。”
“当年的大燕何其壮哉,说亡不也亡了,不过五载,九五至尊便沦为乱贼刀下亡魂,相比起来,如今北燕更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又能撑得了多久。”
秋蝉下意识反驳,“当年是因为燕灵帝暴虐无道,弄得民不聊生这才做了亡国之君,如今的陛下——”秋蝉正想说北燕的陛下励精图治,胸有沟壑,可是突然想到含章帝已经驾崩了,如今的天佑帝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卑劣小人。
“姨父觉得先太子守成有余,却心慈手软,不能带领北燕在乱世中存活下去,所以选择了刘勋。或许吧,姨父的眼光究竟如何,时间会证明的,若刘勋真有本事,英国公府便不足挂齿,可若他没这个本事,那北燕早晚都保不住,我说与不说没有任何分别,既然如此我就冷眼看着吧。”
秋蝉听这话越想越不对,“若是陛下能守住北燕,那公主岂不是迟早沦为他的禁脔,若陛下守不住,国破之日公主又哪里还有生机!”
“傻子,你怎么才想到这里,”徐晗玉端起手边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难怪公主这些日子日日买醉,对于外界的消息不闻不问,原来已经自暴自弃了。
“公主,我们快逃吧,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所的。”秋蝉着急地说。
徐晗玉恍若未闻,端起另一壶酒继续喝,天下之大哪里有景川公主的容身之所,她的父亲可还在沙场为她征战呢。
“边境大捷!胜了,胜了!东吴退兵了!”
街市上忽然传来叫喊声,秋蝉往下望去,是前线的斥候骑在马上高喊,脸上透着大大的笑意。
“北燕赢了,公主!”秋蝉也高兴地说。
赢了吗,那阿爹是不是回来了?徐晗玉踉跄着起来,“快,回侯府,我们去等给阿爹接风。”
东吴同北燕的大军在前线激战了月余,最终力疲不敌,连退五十里。
北燕的边城守住了,可代价巨大,此次战争双方损失惨重,东吴几乎全军覆没,北燕大军也折损了半数。
金都的百姓还没来得及为获胜而庆贺,战亡者的名单就如雪花一般一叠又一叠地呈至朝中,街巷坊市几乎家家挂白,昔日飞燕河畔的靡靡之音变成了如今的哭声一片。
徐晗玉在侯府里等来的只有一具遗骸。
她摸着厚厚的棺椁,眼里已经流不出任何的泪水了,林姨娘和徐嘉浩的哭声听起来是那么撕心裂肺,可是她却只有麻木。
六岁那年她没了阿娘,上个月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辰,这下便没了阿爹。
从今以后她就是无父无母的人了。
这茫茫的天地间,她只剩自己一个人,茕茕孑立。
徐晗玉仰起头,看着枝头的树桠冒出新枝,去年的枯叶落了今年还能长出来,可是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了。
真是奇怪,活着的时候他们父女关系也没多好,怎么人死了那些悔恨却要如此啃噬着她的心呢。
“公主,”承平侯身边的侍卫将一个包袱将一封血渍斑驳的信交给她,“这是侯爷最后手书的信,一直放在怀里,嘱咐属下在他死后亲手交给公主。”
徐晗玉木着脸接过信,薄薄的一页纸,一看就是匆忙写的,并没有多少内容,不过本来他们父女也没多少话可说。
信里寥寥几句,无非是叮嘱她要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幼弟,最后说了丧事从简,若徐晗玉愿意就将他同她娘合葬,若不愿意就算了。
徐晗玉读到合葬那里,忽然便泪如雨下,徐客卿这一生并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她又何尝做过一天好女儿,就连阿爹临终前都还惴惴不安,唯恐得不到她的谅解。
送别那日,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告诉他她不恨了啊,告诉他阿娘更是从来也没有恨过他。
徐晗玉最终还是将徐客卿同她母亲合葬了,当年的爱与恨、缠绵悱恻与痛彻心扉都随着一抔一抔的黄土深埋地下,也不知下辈子他们还会不会想要再遇见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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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侯死了,他手上的虎符理所应当被呈给陛下。
没有了虎符这个忌惮,等西齐的战事一过,刘勋腾出手来,徐晗玉心知自己早晚会沦为他的笼中雀。
她不想坐以待毙,她爹为此事而死,不是为了让她继续这样的命运。
对抗东吴虽然是胜了,却是惨胜,为了鼓舞军心,天佑二年六月,刘勋御驾亲征,亲自坐镇前方抵御西齐。
这场战事北燕取胜的可能性极大,西齐兵弱,刘勋定是反复权衡过才敢作此安排,等胜了西齐,他再亲自带领大军班师回朝,便可在臣民中树立新帝的威望。一扫数月战事的阴霾。
快则两月慢则半年,这场战事在徐晗玉看来不会有悬念,而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喘息的时间,摆脱被刘勋纳入后宫的结果。
“金都适龄郎君的信息都在这了,”秋蝉抱了一大摞册子展开在案桌上,她已经初筛过一遍了,挑出来的都是能看得过眼的青年才俊,不过她觉得还是没人能配的上自己公主,“公主,你真的要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了吗?”
徐晗玉拿起一本仔细翻阅,“我这不是在认真挑选吗?”
“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若你不想嫁人,我们离开金都吧,或者离开北燕,只要能跟着公主,奴婢无怨无悔的。”
她知道徐晗玉心里只有谢斐,实在不想看见她如此自苦,提议道,“不若我们去南楚找谢郎君——”
“闭嘴!”徐晗玉骤怒,“以后都不许再提此人。”
秋蝉没想到公主反应这么大,吓得脸色泛白。
徐晗玉稍稍平复片刻,正色道,“他是北燕的敌人,而我是北燕的公主,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抛家弃国去南楚找他,然后该如何,眼睁睁看着南楚的铁骑踏平北燕吗?我便是死在金都,也不可能去找他。”
“那,那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徐晗玉叹口气,“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离开北燕的,我生于此长于此,阿爹叮嘱过我,我还要照顾浩哥,看着他长大成人。”
“好了,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这些册子上的人都不合适,你再去寻些来,不拘是金都的适龄郎君,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可,年龄无所谓,高矮胖瘦都无所谓。”
徐晗玉仔细挑选了几日,总算心里拿了主意。
亥时初刻,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口,等候多时的小厮熟门熟路地上前撩开车帘。“老爷,到府了。”
王丞相骤然从梦乡惊醒,掐掐眉心,借着小厮的手从马车上下来。这些日子陛下不在,朝中大小事务皆由他代劳,今日又是批了一整日的奏折,早已疲惫不堪。
他走进府院,原本还打算去书房把今日的朝事草拟成册好快马加鞭送与陛下审阅,不料管家附耳上来如此说了一番。
王丞相拧起眉头,“人在哪里?”
“在西院茶厅候着呢。”管家不敢怠慢这位,好吃好喝伺候一晚上了。
王丞相脚步一转,匆匆往西院茶厅行去。
徐晗玉坐久了,腿有些麻,正站起来赏看多宝阁上的古董字画。
“老臣见过景川公主。”王介甫沉郁地嗓音在身后响起。
徐晗玉施施然回头,“丞相不必多礼。”
虽然她如此说了,王介甫却恍若未闻,坚持将礼行毕。
徐晗玉挑挑眉,自顾自坐了下来。
“王丞相真是辛苦,这么晚才从宫里回来,想必劳累了一日。”
“这都是老臣分内之事,不敢称苦,不知公主深夜造访有何要事指教。”
徐晗玉笑笑,“我是来为丞相解决烦忧的。”
王丞相皱起眉头,不知徐晗玉此话何意。
“听说丞相膝下单薄,只有一位郎君,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却还未说亲,这不正是丞相的烦忧事吗?”
无端提起他那痴傻的儿子,王丞相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单凭丞相府的名头,王丞相若想给令郎寻桩婚事想来并不难,不知丞相为何迟迟没有如此行事。”
虽然不知道她所言为何,王丞相还是如实说道,“犬子自娘胎里出来便与寻常儿郎不同,脑子总不大清楚,老臣既不想耽误旁人也不想自家儿郎被人嫌恶,若世间寻不到善心的女郎,不若就让他如孩童一般无知无觉过一生亦无不可。”
徐晗玉没想到王丞相竟想的这般通透,她一时无话,片刻后也直白说道,“不同丞相绕弯子了,我此次来访,便是毛遂自荐,我愿意嫁与令郎,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王丞相大惊,万万没想到徐晗玉此来竟是为此,他不可置信地说,“公主莫不是在同老臣说笑?”
景川公主是何等的身份和尊荣,先帝还曾在他面前感慨过北燕无一人能配的上这颗明珠,如今怎么会要下嫁给他一个傻儿子。
“我曾听坊间传言,说是丞相放出话去,定要给令郎配一个才貌双全、举世无双的大家闺秀。景川不才,自问也算勉强符合这些要求。”
“这不过是老臣打发那些势利媒人的说辞罢了,公主何必折煞老臣,若非存心戏弄,不知公主究竟所图为何?”王丞相发妻早逝,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不愿他被人欺辱,这才回绝了不少别有用心的媒人,他的确是想给自己儿子找一个样样皆上乘的女郎,不让人看轻了去。
“若我说是看上了令郎的品貌才行那是欺骗丞相,我也不妨直说,我看中的是丞相府的能够护我周全。”
“丞相为官多年,门下弟子无数,可以说这满朝文武大半皆受过丞相的恩惠,先帝曾同我戏言,这朝中可以一日无陛下却不能一日没有丞相。”
徐晗玉恭维的话一转,面带凄然之色,“景川年幼失母,幸得姨父姨母疼爱,这才半生顺遂,可就在这一年之间,先帝驾崩,父亲为国捐躯,景川虽然空有尊号实则却孤苦无依。”说到此处,似乎是勾起了伤心之事,徐晗玉掩面垂泪,余光见王丞相面上略有恻隐,便接着说道,“家父临去之时曾嘱托景川余生定要寻一良配,不叫人轻易欺辱了去,方才丞相说起为令郎打算的心意,竟同家父一般无二,想来天下父母皆同此心,景川思及此处,不免心中难受有些失态,还望丞相见谅。”
以往只知道景川公主金枝玉叶,圣宠有加,还以为脾性定然有些骄纵,没想到今日看来,竟是个至纯至孝的性子。
“侯爷去的突然,老臣心中也多有感慨,既然令尊盼着公主寻一良配,那我儿则是万万不可,不敢耽误了公主。”
徐晗玉擦了擦泪水,柔声说道,“丞相有所不知,景川的公主府如今只是一个空架子,先帝已去,昔日荣宠早已不复,家父这一去,便是侯府也日薄西山,人走茶凉,景川也是走投无路了再想到昔日家父说过,丞相为人耿介,家风严谨,若我能做王家妇,自然不会再被旁人欺辱了去。”
王丞相没想到承平侯竟还对他有如此评价,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公主实在是多虑了,虽然公主府如今没了先帝照拂,但是凭借公主的样貌品性在金都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算难事。”
徐晗玉自嘲一笑,“景川有公主的名号却无公主的荣宠,按照北燕律例,尚了公主不得享有实权只能领一个驸马虚职,试问如今还有哪家权贵会愿意为了景川不顾自家儿郎的前程,甘愿一辈子做个闲散驸马,再说了,景川娘家无人,只有一个年幼的庶弟,这承平侯府的爵位能否承袭还是两说,若景川日后的夫家无权无势又如何能护得住幼弟。”
徐晗玉说到忧心处,索性跪倒在地,“丞相怜悯,景川今日毛遂自荐,实在是无奈之举,我欲嫁令郎也的确是用心不存,可是景川发誓,若日后嫁与王家做妇,得丞相庇护,必定一生谨守妇人本分,诚心侍奉夫君,为王家绵延子嗣延续香火。”
王丞相赶紧将她扶起。
他没想到徐晗玉一介女郎,为了自己同幼弟的前程有如此胆识和决心,小小年纪不考虑女儿家心事不说,反倒冷静自持,理性谋划,这份心性实在是难得,若是自己那傻儿子真能娶了如此厉害的正妻,百年之后他的确可以放心许多,徐晗玉的最后一句话更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他这一生为仕途奔波半生,辜负了夫人,心里有愧也不愿续弦,膝下只有一子迟迟未婚,老娘在世时每每叹息王家香火要绝他总无言以对。
王丞相负着手在厅堂来回踱步,徐晗玉心知他已经有了意动,乖顺地立在一旁等候。
忽然,王丞相停下脚步,眼神如炬,“公主今日同老臣所言可是实情?”
徐晗玉微蹙绣眉,一脸真诚,“景川今日所言,句句肺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出此计,万望丞相垂怜。”
王丞相见她神色楚楚可怜,端的是一副柔弱孤女模样,他想起先帝对景川公主的疼爱,心里也是感慨,“夜色已深,公主先回去歇息吧,今日公主所说之事,老臣会考虑的。”
徐晗玉知道此时不能心急,便点点头,由王丞相派人将她送回了公主府。
过了几日,丞相府都没有消息传来,徐晗玉心里焦急,正欲另谋他计,不料却接到了丞相府表姑娘王茹心的请帖,邀她过府赏花。
王茹心带着徐晗玉在府里走走停停,一边给她介绍着花园里的各式植株,说实话,丞相府不算奢华,园林虽然不差但比起金都公侯伯爵家的可是差远了,同皇家园林更是无法相比,景川公主什么样的景色没看过,王茹心介绍起来心里都没底。
不过徐晗玉嘴角始终噙着笑意,不仅耐心听她所言,还时不时地附和一二,王茹心渐渐觉得相谈甚欢。
只是心里还是难免打鼓,不知道叔父以赏花为名让她将景川公主请来究竟所为何事。
“放纸鸢咯,放纸鸢咯!哈哈哈哈。”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茹心见徐晗玉往那处瞧去,便解释道,“那是我表兄轩哥,想来公主也听说过,轩哥心智不成熟,是以喜欢一些小孩子的玩意,还望公主不要见怪。”
徐晗玉微微眯眼,那个王儒轩个子不高,长得呆头呆脑,追着一个纸鸢,傻傻地拍手称快。
她听到王茹心如此说话,温和一笑,“怎么会见怪,令兄赤子心性,童真可爱,实在是很难得。”
王茹心没想到徐晗玉竟会如此评价轩哥,那些金都贵女见到轩哥不是避之不及便是面露鄙弃,还从未有人夸赞过他。
那纸鸢飞得不高,一阵风来,忽然被吹落在地。
王儒轩见纸鸢落地,急地大叫,一颠一颠跑过来想要捡起。
纸鸢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看就要落入湖中,正在此时,一只纤纤玉手将纸鸢捡起递给随后赶来的王儒轩。
王儒轩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仙女,她身上似乎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郎君慢些,小心摔了。”王儒轩胖乎乎的手接过纸鸢,仙女连说话都这么好听。
“你身上好香啊。”王儒轩傻乎乎地说。
王茹心听到此话责备道,“轩哥,这是景川公主,不得无礼。”
王儒轩嘟起嘴巴,“公主是什么,能吃吗?”
“你……”王茹心气得仰倒,今日明明有客人过来,怎么侍女们把这个傻子给放出来了。
徐晗玉却丝毫未生气,反而温柔地笑笑,“公主不能吃,但是公主的荷包里有些蜜饯,不知道轩哥喜欢么。”
听到有吃的,轩哥两眼发亮,拍起手来,“喜欢喜欢。”
徐晗玉将整个装着蜜饯的荷包都给了他。
王茹心有些不好意思,“冲撞公主了,还望公主海涵。”
“不妨事,这些蜜饯原也是带在身上以备幼弟讨要的,王郎君喜欢就好。”
以往王茹心同徐晗玉接触不多,还以为像她这般身份尊贵,举止高雅的女郎定然很难接近,没想到今日接触下来竟是如此平易近人,温柔可亲,待傍晚送走徐晗玉之后,王茹心便将她视作为金都的贵女楷模。
“女郎,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王茹心没想到叔父事无巨细将今日的事一一过问,她虽然奇怪,但是也据实回禀,说到一半,王儒轩也来了,手里还抓着徐晗玉赠他的那个装着蜜饯的荷包。
“轩哥,”王丞相一脸和蔼地问他,“今日送你荷包的那个女郎你觉得如何。”
“仙女姐姐香香的,还给轩哥好吃的,轩哥喜欢她,”王儒轩大声地说。
王丞相听到此话,非常高兴,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王茹心心里犯着嘀咕,怎么看这样子,像是给轩哥相看媳妇一样,叔父莫不是疯了,那可是景川公主,金都多少俊秀儿郎都配不上的,怎么可能会看上轩哥这个傻子。
没想到,景川公主还真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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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王丞相便托媒人到侯府提亲。承平侯死后,侯府里仅有一个老侯爷的姑母可以勉强算是长辈,她一口便允诺了这桩婚事,景川公主竟然也未反对。
这婚事很赶,双方打算乘着承平侯热孝未过,让徐晗玉与王儒轩尽快完婚。
不过月余便走完了三书六礼,八月十四,赶着中秋这个好日子,丞相府的迎亲仪仗队便到了侯府。
虽然徐晗玉是先帝封的公主,但毕竟还是承平侯的女儿,因此还是从侯府出嫁,婚后看样子是要住在丞相府。
无论外头如何议论,徐晗玉一概不理。
秋蝉给她点上红脂,瞧着她艳若桃李,却又冷若冰霜的脸,不禁红了眼眶。
她家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女郎,该配世间最好的儿郎才是,可如今却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傻子,她心里难受的紧,但是她知道公主心里只怕更难受,她不能在她的面前哭。
“公主是这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秋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夸赞道。
徐晗玉没什么反应,她从袖中抽出一支羊脂玉簪,上面雕刻的茉莉花栩栩如生,裂缝处已经被金都最好的工匠用金丝细细的缠好了。
她将簪子递给秋蝉,扬起朱唇,“给我戴上吧。”
秋蝉捂着脸,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你不许嫁!”徐晗玉回头,门外一个身着戎装,满身风尘的高大身影冲了进来。
“诶诶,这是新娘子的闺房你不能进来。”王府来结亲的麽麽拦着他。
“嬷嬷让他进来吧,是个故友,来找我说几句话。”徐晗玉淡淡地说。
那嬷嬷有些不高兴,但是公主的命令也不敢违抗。
徐晗玉坐在铜镜前,微微扬起脸看着来人,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衷心的微笑,“子宁哥哥。”
顾子宁想象过无数次她身着红妆的模样,但没有一次想象能比得上她本人分毫,他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她穿上这身红裙,却是要嫁给别人。
“阿玉,你不能嫁给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顾子宁盔甲上的血迹和泥泞尚未干涸,脸上还有皲裂的伤口,一看就是下了前线匆匆赶回来的。
“子宁哥哥能来我很高兴,可是你身上还有未完的军务,赶紧回去吧,我就不留你喝喜酒了。”
“徐晗玉!”顾子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竟真的要嫁给一个傻子吗。
“你可以不喜欢我,你可以嫁给别人,只要你幸福我都可以,可是你却要跳进一个火坑,”他轻轻抓住她的手,“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珍藏了这么多年的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自己,这么对我。”
什么时候起,那个小心翼翼牵起她手的男孩已经长大了,那双柔软的手也被沙场的风霜打磨的粗粝、坚硬却依然温暖。
“子宁哥哥,我们都长大了,阿玉也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能给自己选择的最好的路了。”
顾子宁不信,“什么最好的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一个傻子的手上就是最好的路?我不同意,我要带你走,天涯海角,我要带你去过你真正想过的日子。”
徐晗玉看着他诚挚的双眸,她相信这一刻只要她愿意,这个男人便是豁出命去也会护她周全,她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人在千帆过尽之后还能爱她如初。
可是她不能,便是只为了他对她的这份心,她也不能。
“子宁哥哥,”徐晗玉冷静地说,“我不会同你走的,金都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王丞相权倾朝野,家风严谨,我嫁到丞相府吃不了什么苦。”
“可是王儒轩……”
“我知道,子宁哥哥,可是世事哪有十全十美,你知道么,新帝要纳我入后宫,我父亲便是为此而死。”
顾子宁一愣,难怪陛下忽然让承平侯去前线带兵。
“纵观北燕,谁还能护住我,只有嫁给王儒轩,借助丞相府的势力我才能保自己周全。”
“你不必为我担心,你该担心的是英国公。”
徐晗玉将英国公勾结南楚,伙同顾威反叛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
这些事情顾子宁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过,现在回想起这些年父亲的一些反常举动,他忽然便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难怪父亲总是韬光养晦不愿他在仕途上多花精力,难怪叔父出事之时父亲并没有如何惊讶。
父亲从何时起,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徐晗玉看着他脸上的迷茫和惶恐,心下不忍,可是这乱世哪里还能容他们慢慢成长。
“子宁哥哥,英国公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等新帝回来英国公府倾覆也就是即刻之间,想来英国公已经有了安排,既然你回来了,抓紧时间去见他一面,这件事你并不知情,能逃就逃吧。”
“那你和我一起走,我带上父亲母亲还有子书和你,我们一起离开。”顾子宁急切地说。
“子宁哥哥,英国公府此事会牵连多少人,若是能走他还会等到现在吗?他连你都瞒着,想来是不想牵连你,我不知道英国公为何会行此叛国之事,但是我绝不会跟你走的,你别忘了,我是北燕的公主。”她郑重地说。
顾子宁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侯府。徐晗玉不放心,让菡萏派人跟着,务必护送他离开金都。
等候的嬷嬷有些不耐烦了,在徐晗玉冷冷的目光下也不敢多问。
来之前,丞相爷还说了这位公主性子和善的很,她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丞相府并没有因为时间仓促而委屈了她,十里红妆从侯府一直热闹到丞相府。
王儒轩并不知道成亲的意思,傻乎乎地连如何拜堂都不会,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就是在这满堂宾客忍不住的哄笑声中,徐晗玉端端正正一个人完成了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