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第 58 章

翠颖现在就是暴发户的心态,看见什么都想买,绸缎庄的老板都笑弯了眼。

而这些绸缎自然是落到徐晗玉手上拿着。

东西实在太多,徐晗玉拿不稳,出门时不妨又撞着一人,绸缎散落了一地。

徐晗玉弯腰去捡,崭新的绸缎却被一只乌青皂靴给踩住了。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穿着富贵的青年男子,这男子皮肉松弛,一双吊梢眼浑浊不堪,一看便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劳烦让一让。”徐晗玉冷声说道。

那男子却不让,非但如此,还更近一步,用手中折扇将徐晗玉的下巴挑起,调戏道,“哟,江州竟还有这般貌美的小娘子。”

走在前面的翠颖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一眼便认出那男子是江州盐运司副使家的二郎君,这位吴郎君惯是风月老手,以前乃是春江坊的常客,听说前些日子去阳城奔丧,现下还在丧期倒是也不管不顾。

翠颖心里瞧不上这个急色鬼,听说这个吴郎君床上花样很多,坊里伺候过他的姐妹都苦不堪言,之前碍于他的家世她一向是避而远之,好生周旋。

她如今是燕王府的人,自然不用再怕他,不过嘛……翠颖看了一眼面对吴郎君依旧冷若冰霜的徐晗玉,心生一计。

“这不是吴郎君吗,好久不见。”翠颖笑着同这吴郎君打了个招呼。

吴郎君转眼见到翠颖,心下也有些痒痒,这小娘皮一段时间不见打扮地更俏丽了,哼,若不是他前段时间回去奔丧,早就把她搞到床上了。

不过听说她现在已经是燕王府的人了,也只能看看,“翠娘子攀了高枝,还记得我这个恩客呢。”

吴郎君这话说的缠绵,让人浮想联翩。翠颖心里呸了一声,他算什么恩客,说的好像二人有一腿似的。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还是挂着笑脸,“吴郎君说笑了,你不过就是听过我两只曲罢了,这日后若想听,自来燕王府就是了。”

这是在警告他现在她可是谢斐罩着了,吴郎君瞧不上这小娘皮得意的模样,心里恨得牙痒,不过眼下他又得了个丽人,以他的眼光,比这浪蹄子不知高上多少。

徐晗玉趁着二人说话,将地上散落的绸缎捡起,欲往谢府的马车走去。

“欸,郎君我让你走了吗。”吴郎君侧身拦住她。

徐晗玉往翠颖那里看去,见她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心知她不会为自己出头。

“郎君自重,我是翠娘子身边伺候的人。”

翠颖身边的人,那不就是燕王府的人?吴郎君拧起眉头,怎么一个个美人都让他谢斐享受了。

“说是我身边伺候的人,可是玉娘也没卖身到燕王府,还是自由身呢。”翠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这是把那天徐晗玉堵她的话在这里说出来,你玉娘不是不愿意做奴婢吗,那去给这个色鬼做个暖床丫头如何。

果然,吴郎君一听此话眼里眼里冒出淫光,伸手便去抓住徐晗玉,一脸恶心的笑,“既然小娘子是自由身,不如这就随我回府,让郎君我给你个家。”

“吴郎君好福气,这玉娘在春江坊可是弹的一手好琴。”翠颖已经默认将徐晗玉给吴郎君了。

这话里暗示玉娘也就是个青楼里的琴师,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吴郎君心里便更无顾忌了。

“哈哈哈,我最喜欢听琴了,玉娘给我弹一晚上的琴可好?”

徐晗玉忍住恶心,冷眼朝翠颖瞥去,见她一脸的讥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心思婉转,忽然一笑,柔和了声音说道,“既然翠娘子将我赠给郎君,我又如何能做主,一切都听郎君的。”

吴郎君没想到这冷美人笑起来更是美的不可方物,身子立即酥了一半,随手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扔给翠颖,“这就当郎君我赔翠娘的绸缎,这美人我就带走了。”

一枚玉配换一个美人这生意可划算,吴郎君急不可耐便将徐晗玉带上吴府的马车。

翠颖瞧着吴府的马车走远,心里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有些不安,她将吴郎君的玉佩随后塞给一旁的侍女,脑子里还想着玉娘方才的那个笑,她这性子就这么轻易跟了那个色鬼?不过她又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个玩物,便是燕王对她有点意思,还能为了她去盐运司的府上要人不成?再说了,等她被那个色鬼糟蹋了,燕王怕是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这么一想,翠颖又安下心来,又逛了两家金楼这才回府。

一回府上,成嬷嬷便随着管事的国来接过她的东西给她入库,但是成嬷嬷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玉娘的身影,有些惊慌。

“她被盐运司副使家的郎君给带走了。”翠颖随意说道,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说的事。

成嬷嬷一向严肃的脸难得裂开,“你、你说什么?”

翠颖又重复了一遍,“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是我的一个婢女罢了。”

成嬷嬷不想理这个蠢货,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赶紧朝谢斐的院子赶去,老天保佑,玉娘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她是谢府的老嬷嬷了,从小在谢斐身边伺候的,这些日子他被谢斐安排来照看玉娘,她的一举一动都得向谢斐汇报。成嬷嬷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来自家王爷对这个玉娘的心思,这般在意却又不直言,谢斐从小就是个别扭的性子,他这样对玉娘,恐怕是将她放到了心底里的。

唉,真是冤孽,若是这玉娘有个三长两短,她真不敢想谢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成嬷嬷快步跑到谢斐的书房门口,门却紧闭着,门外的小厮说王爷正和元都来的大人商量事情,谁都不许打扰。

成嬷嬷急得团团转,她权衡了一番,心一横在门外嚷道,“王爷,是玉娘子,玉娘子出事了。”

“嘿,你这嬷嬷,叫你别打扰王爷,你怎么还嚷起来了,快滚开,小心王爷发起火来治你的罪。”小厮正要将她赶走,书房门忽然一开,谢斐皱着眉头大步走出来,神色一沉,“她出什么事了?”

成嬷嬷赶紧将情况说了,谢斐话未听完便朝外面飞奔出去,“让府兵跟着,把转运司府围了。”他声音狠厉,透出了杀伐的味道。

王府的兵甲赶紧按照吩咐跟上。

成嬷嬷松了一口气,此时书房里一个手拿羽毛扇的男子紧跟着出来,看着谢斐的背影,面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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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吴家二郎君的确是个急色鬼,青天白日便要拉徐晗玉进屋做“正事。”

徐晗玉绞尽脑汁同他周旋了许久,哄着他先在院子里听她弹了几曲,又喝了茶酒。

眼见着他愈发不耐烦起来,“弹琴喝酒的事日后也能做,你先让小爷爽快了,什么都依着你。”说着吴二便将衣服脱起来。

“郎君不是说要带我回府吗,我瞧着这里可不是转运司府。”徐晗玉打量着这小院。

“小娘子犯什么傻气,我这身上还带着孝呢,若是敢回府办事,我家老头子不把我打死才怪。”吴二眨眼间便脱的只剩下里衣。

徐晗玉避开眼,“既然郎君还在孝里,何必如此着急,莫要惹了先人的不快,糟了报应可不好。”

“你这小娘子还敢咒你男人,看来我要让你尝尝小爷的滋味。”吴二耐心告罄,□□两声,朝徐晗玉身上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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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斐黑着脸从转运司府出来,手里捏着吴二身边常伺候的一个管事,“一盏茶之内把他找出来。”他的声音简直像是阎王殿里的恶鬼。

那管事的左手已经被捏脱臼了,此刻却不敢叫疼,他毫不怀疑若是他不能在一盏茶之内把他家二郎君找出来,这位阎王能把他活剥了。

还好他今天运气不错,吴二郎的私宅不少,他今日找的第一处就碰到了正主。

“这是我们郎君惯常坐的马车,他定然就在这宅子里!”管事的朝谢斐惊惶的说。

谢斐当先踹开这宅子的门,往厢房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便看见地上散落着衣衫、酒杯,还有断了琴弦的古琴。

这白色的外裳便是她今日穿的,谢斐有些踉跄,他握紧拳头,将长剑拔出,将屋门给劈开。

这架势把一旁的吴府管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屋子里很安静,谢斐一步步走到床边,看见床上躺了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眼睛气的通红,一剑便要朝他身上刺去。

“已经死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谢斐赶紧转过身子,徐晗玉穿着一件纱裙坐在床榻旁的矮椅上,右手还滴着血。

她面色冷清,眼里含着嘲弄看他。

谢斐却从未如此庆幸,她还能这样看着他,他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上前紧紧将这恼人的女郎抱在怀里。

“阿玉,”他摸着她的后脑勺,将下巴放在她肩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徐晗玉感到肩膀上有些湿润,眸子微微一颤,旋即又平静下去。

半晌,谢斐心绪才渐渐平复,他轻轻松开怀中人,脱下身上的长袍披在她身上,“没事了。”他带着茧子的手摩挲她的脸。

徐晗玉咬了咬舌尖,顷刻间眼里蓄起晶莹的泪水,哽咽着说道,“谢斐,我的手废了。”

谢斐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一动不动,心下大骇,“不会的,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来人!”

他小心将她抱起,匆匆往屋外走去。

谢斐抱着徐晗玉回了谢府,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江州最好的大夫都到了府里。

徐晗玉的右手是在和吴二搏斗的时候伤到的,她用了巧劲出其不备,可吴二毕竟是个男子,难免受伤。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是可以避免伤的这么重的,只是她一下子拿不准,她在谢斐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少,加上一只手,或许她的戏可以做的更足。

毕竟让一个男人心疼,是得到他的开始。

得到他,然后才能毁掉他。

徐晗玉的右手彻底废了,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大夫们一个个胆战心惊,商量了许久也拿不出个法子,只说先好好养着。

谢斐冲着他们发了好一顿火气,转过身对着徐晗玉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好好休养,过段时间手就好了。”他接过下人递来的药碗,轻轻吹冷,喂到徐晗玉嘴边。

徐晗玉别过头去,眼里盛满盈盈的泪。

谢斐心里难受,柔声哄道,“你放心,吴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把他们的手全给你折断如何?”

徐晗玉还是不说话。

“乖,先把药喝了,”谢斐出奇的有耐心,药彻底冷了,他便让人又熬了一碗上来。

徐晗玉还是不喝,她轻声说,“苦。”

谢斐想到上次给她药里加苦钱的事,心头发涩,“……这次不苦了,以后都不苦了。”

徐晗玉喝了药,躺下睡了,谢斐待她彻底睡着,这才出了屋子。

“王爷,转运司府的人如何处置?”之前谢斐让府兵将人府上全围了,现在一大家子人还在等着谢斐发话。

“府上成年男子的右手全砍了,流放边疆。”他冷冷地说。

“不可,”竹灵在门外候了许久,此刻听他如此决断,反对道,“转运司乃是朝廷六品官员,燕王怎可滥用私刑随意流放。”

谢斐闻言一笑,“先生提醒的是,既然如此那就传话给宋守之,让他三日之内找到吴家足够流放的证据。”

竹灵一愣,没想到谢斐竟如此犯浑。

他叹了一口气,“那个玉娘就是王爷之前找的那人吗?”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便几次三番丢下军务去找的人,他总算知道谢斐这几个月为何忽然请命要待在江州了。

谢斐没回答,但是他的神情已经表明。

这女人就是谢斐的心魔,竹灵原以为这几年都没找到王爷也该渐渐死心了,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以后恐怕还不知道惹来多少麻烦。

“王爷,天气转凉了,这次竹某过来之前,王妃特意叮嘱给王爷带上她亲手缝制的冬衣。”

竹灵口中的王妃自然是指顾濛,“江州风大,王妃怕王爷受了寒。”他绝口不提劝谏谢斐不要宠妾灭妻的话,只说顾濛的贤淑和对他的拳拳爱意,话中之意谢斐自然听的出来。

谢斐沉默了一瞬,“她的心意我领了,江州的事先生不必同她说,等水师训练出来我自会回去。”

这水师训练几个月可以,三年五载亦可以,结果如何还不是全看谢斐的心意?竹灵此次过来便是探探谢斐在江州的情况,现下知道了他留在此地的原因,此行目的已达成。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谢斐,也不多言,好在大乾已定,元章帝又尚在壮年,谢斐避走江州做个闲散王爷也未必是件坏事。

“王爷,竹某只多说一句,元都形式瞬息万变,还望王爷不要错失良机,将大好河山拱手他人……温柔乡再好也总归不是英雄的归处。”何况那女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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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玉许久没有这样沉沉的睡一觉了,虽然右手被贯穿的疼痛还在叫嚣,可她实在是太累了。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徐晗玉听到帘子外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身子刚动,说话声便停下,谢斐撩开帘子坐在床边。

“你醒了?”他将她小心扶坐起来,接过侍女递来的清粥,“先吃点东西。”

徐晗玉就着谢斐手里的勺子勉强吃了两口,粥是热的,想来一直放在火上温着。她知道自己应该给够谢斐面子,多吃一点,可她实在没胃口。

“不好吃吗,等过几日你伤口好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对了,玄蒙我已经喊回来了,以后他就跟在你身边照看你,有什么事你吩咐他就是,还有这几个侍女是我让成嬷嬷给你挑的,以后她们服侍你,不会让你动到手。”

这般周到细致,徐晗玉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谢谢。”徐晗玉开口,刚醒来声音有些喑哑。

谢斐从一旁的铜盆里拿起棉帕,仔细将她额上的薄汗擦去,“你同我永远不必说这个字。”

徐晗玉垂下眼,晨光透过菱花琉璃窗,照在她的脸上,可以看见她苍白的脸还有颤动的睫毛。

这几年她清瘦了许多,神色也再没有在金都时的张扬和肆意,谢斐忽然感觉就像是心头遭了一记闷锤,钝钝的痛意让他一窒。

他抚上她的侧脸,从眼角眉梢到唇畔,昨日听见她人带走的消息他心急如焚,看到那院中的景象他简直要发疯,还好那个畜牲已经死了,不然他一定将他凌迟。

也是经过这一遭,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可笑,竟然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早就已经在他的骨血里了。

他烧了她的画像,不再打探她的消息,他甚至娶了别人,夙兴夜寐,日日忙于政务,他竟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她,就能让心里炙热的爱和恨渐渐消散,真是太可笑了。

“那天你的琴音一出来,我就认出你了,”谢斐轻声说道,她的所有东西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那一瞬间我心里很欢喜,即便是我攻最难啃的城池都从未这样高兴过,可是你却不认我,你躲着我,我很难过很生气,我绑了……那孩子,也只是想要等你求我,当我知道你宁愿去求顾晏也不来找我时,我真的恨死你了,徐晗玉,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是说你只是对我没有?”

他将额头贴上她的,想要感受她身上的温度,这温度里有没有一丝对他的爱意?

“谢斐,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能想象,我已经不是养尊处优的公主了,我挨过饿受过伤,吃了许多从未吃过的苦。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不奢求旁的,我只想要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而你呢,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我怎么敢来找你,我一点也不想你看见我这样落魄,我害怕你恨我,我更害怕你可怜我。”徐晗玉这话真真假假,但是她的心绪波动是真的,她没有哭出声,泪水却顺着脸颊淌下。

谢斐温柔地将她的泪水吻去,小心翼翼,就像是对待稀世的珍宝,最后覆上她的唇,这吻里没有丝毫的欲望,有的只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无尽的怜爱。

徐晗玉蜷缩着手指,尽力去迎合他。

“阿玉,”谢斐注视着她的脸,试探着问,“那你心里还有我吗?”

徐晗玉埋下头去,过了许久,久到谢斐的心一寸寸变冷,她方才恨恨说道,“我希望已经没有了。”

谢斐大喜,心像是从寒潭里捞了出来,一寸寸变暖,他紧紧将徐晗玉抱在怀里,“阿玉,我们重头来过,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这世间再无能伤你之人。”

从前种种皆如云烟散去,以后他们不再是细作和纨绔,不再是公主和质子,没有欺骗没有阻拦,他们会好好在一起,他再不会搞丢她了。

徐晗玉靠在他怀里,瞧着自己的右手,眸子里全是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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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玉慢慢养着伤,谢斐似乎一下子清闲下来,没有政务要处理也不再大宴宾客,只日日守着她,一日三餐,穿衣擦脸从不假手于人。

侍女们见惯了谢斐在徐晗玉面前的好脾气,偶尔还会调侃一下,谢斐竟然也不生气。

徐晗玉坐在靠椅上,左手翻阅着书桌上的佛经,她身旁的谢斐正在拟写奏折。

这奏折是呈给元章帝的,大致内容便是汇报吴家如何欺男霸女、为祸江州的事情。

“其实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反正那吴二郎一死,吴家其他人也并没有得罪我。”徐晗玉说道,谢斐在她面前写这封奏折,便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说不定还是故意写给她看的。

谢斐将笔放下,奏折已经写好,“这吴家纵容那畜生便是有罪,流放边疆已经是我大发慈悲了。”谢斐的确是有讨好徐晗玉的意思,不过他还瞒下了砍掉吴府成年男子右手一事,徐晗玉总看佛经,虽然也不知她是不是真心向佛,但这种血腥的事情他不想让她知晓。

徐晗玉不置可否,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为吴家开脱的意思,左右他们惹恼的是谢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天她心里埋着另外一件事,她觑了一眼,谢斐正在给她倒茶,徐晗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见他心情不错,开口道,“少岐,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声音里带有恳求的意味,谢斐猜到她要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快,虽然知道即便她不说心里也会一直记挂着。

“你是想问那什么鸿哥?”果然他语气不复方才。

徐晗玉点点头,好生说道,“鸿哥真的不是我的孩子,是慧娘生的,只是我自小看着他长大,情分不比一般,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你不是让宋守之那个相好的去看过吗,他们好吃好喝的,我何曾为难了。”谢斐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又抽出一张宣纸,不知给谁回信。

果然她和木兰的事情瞒不过他,幸好她没有贸然让木兰去救人,“少岐,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你……”

“啪,”谢斐将手中的笔重重放下,压下怒火,“什么叫你仅剩的亲人,那我算什么?这世上和你最亲近的人应该是我。”

徐晗玉咬住唇,也有些气恼,“我怎么敢把燕王殿下当作亲人,若我这般不知尊卑,那燕王妃算什么,我还能越过她去么!”

谢斐一愣,“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

“呵,”徐晗玉气笑了,“我提起鸿哥你要大发雷霆,提起你的燕王妃就不行了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燕王好大的官威。也是,左右我算个什么东西,人家是你正经娶进门的王妃,我呢?和翠颖有什么分别,不过是燕王闲来的消遣,你高兴时哄了我两句我居然当了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晗玉夹枪带棍一顿抢白,谢斐话都插不上,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消了,无奈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何必说这种话作践自己,你明知道我之前是拿翠颖气你,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回事,这些年我心里就没有过旁人。”

没有旁人那顾濛算什么?都有了孙锦儿还要眼巴巴娶个平妻,谢斐真是把她当傻子了吗,还是说男人都是这般多情又自信,只要他觉得心里有你一席之地,你就该对他感恩戴德,怎么还敢计较他娶了几个妻子。

徐晗玉心里冷笑,面上却知道见好就收,总归她的目的也不是计较他心里究竟有谁。男人就是这样,你若是对他吃点小醋,他觉得你在乎他,心里受用,可若是你戏过了,无理取闹,他便会烦不胜烦。

“我早就把翠颖发卖了,至于顾濛她于我有恩,那时我又没了你的消息,心里万念俱灰,她求我娶她,我也是想忘了你一时冲动便答应了她,总之,无论你信不信,这些年我没有碰过旁人。”谢斐一股脑说了出来,面上有些羞恼,这些年徐晗玉心里可没怎么想他,他这般巴巴凑上去解释,心思展露无疑,他一直不愿承认这段感情他始终处于更卑微的位置。

徐晗玉惊讶地挑眉,这个谢斐脸皮真厚,为了哄她这种鬼话也能说。

不过台阶都递过来了,她自然顺着下去,“你真的没有骗我吗?”她轻声问。

“没有,”谢斐见她态度软下来,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心里只有你。”

“那你让我见见鸿哥和慧娘。”徐晗玉乘势撒娇道。

谢斐闭闭眼,“好。”他到底不忍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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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小半年,徐晗玉再见到鸿哥,他都长大了许多。

她走进院子时,鸿哥正一个人在院中荡着秋千,看起来孤独极了。

徐晗玉心里一酸,红着眼圈唤道,“鸿哥。”

听见她的声音,鸿哥立刻望过来,真的看见了她,鸿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鸿哥!”徐晗玉快走两步继续唤他。

鸿哥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真的是徐晗玉,不是他在做梦。“玉娘亲!”鸿哥迈着小腿一股脑扎进她的怀里,“呜呜呜,玉娘亲你去哪里了,鸿哥好想你……呜呜。”

徐晗玉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掉,“鸿哥乖,玉娘亲也好想你。”

谢斐见不得她和这小破孩哭哭啼啼的样子,上前劝道,“别哭了,你不是说他不是你亲生的吗,搞的这般苦情做什么。”

不是亲生的?鸿哥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眼里有些迷惑,这话是什么意思,玉娘亲不是他娘亲么?

徐晗玉瞪了他一眼,转而用左手摸摸鸿哥的头,“鸿哥最近过的好吗?”

鸿哥瘪起嘴巴,其实这几个月他吃穿不缺,可是徐晗玉这么一问,他还是觉得很委屈,“玉娘亲不在,鸿哥过得一点都不好。”

说着还想往她怀里钻,鸿哥已经五岁了,劲有些大差点碰到徐晗玉的右手。

谢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拎起来,“小崽子,别碰到她右手。”

鸿哥被谢斐一吓,瑟瑟发抖,一时也不敢再和徐晗玉撒娇。

“没事的,你将他放下来吧,左右这只手也废了,碰与不碰有何区别。”

徐晗玉实话实话,谢斐却突然觉得心里一堵,他手一松,将鸿哥放在地上,别过头去,“我去门外等你,”说完就走了。

徐晗玉不知怎么又惹他生气了,不过她也不在乎,她有好多话要同鸿哥和慧娘说。

这番动静把在屋里午睡的慧娘吵了起来,她披上外衣走出来看见徐晗玉,二人又是红着眼睛话别了一番。

虽然谢斐没有短缺二人的用度,但是慧娘还是受到了惊吓,身子本来就弱,这段时间更是连走动都有些吃力,同徐晗玉说了几句就有些头晕。

徐晗玉赶紧将她扶回床榻,鸿哥懂事的去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是不是没有补品可吃,我这就去向谢斐要,什么人参虫草,他那里多的是,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慧娘笑笑,“能看见你好端端的,我的心就放下来了,我的身子我知道,本来就是靠这些补品吊着续命而已,何况这些日子大夫开的药我都有在喝,日日一碗参汤也没有缺过。”也正是她和鸿哥的这些待遇,慧娘才想着徐晗玉多半不会被为难,不然她早就忧思过重缠绵病榻了,恐怕都撑不到这时候。

“你说的什么傻话,鸿哥还小哪里能缺了你,况且你不是看上咱们隔壁那个穷酸秀才了吗,我上次见过那人还算老实,你要非看上他,我给你们做媒怎么样。”

提起李秀才,慧娘心旌摇晃了一瞬,不过这涟漪很快消散开去,“我以前在青楼的时候,成日里就盼着能有个老实秀才给我赎身,让我也尝尝做人家正头娘子的滋味,不过就是想想罢了,若真是老实秀才又怎么可能看的上我。”所以后来为了一点妄念,被人骗了带着钱财不顾一切私奔,结果被打了半死,若不是遇到徐晗玉,她早不知道尸骨被那只野狗叼走了。

“我们慧娘这般好的容貌,性情也好,谁都配的上,你放心我这就去把那秀才捉来和你成亲。”

慧娘只是摇头,“那日庙会李秀才也在,那天他殷勤的很,一路上给鸿哥买这买那的,我还以为他看上我了,没想到转头他竟向我打听起你。”

徐晗玉脸色一白,“慧娘,我没有……”

“我知道,你何必同我解释,你哪里能看得上他,”慧娘继续说,“我当时也只是气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模样,也是一时着恼和他说了些屁话,转过身就不见了鸿哥。”

“我不知道你同燕王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们娘俩才又跟了他的,是我们对不住你,你……”慧娘说的激动,想去拉徐晗玉的手,这才发现她右手软绵绵的垂在一旁,“你的右手怎么了?”她惊讶地问。

“没什么,受了点伤,可能以后用不了力气了。”徐晗玉说的轻描淡写。

慧娘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满眼泪光,哽咽着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受伤了呢,公主的手又能弹琴、又能做女红、还能画那么好看的画,这天底下就没有更巧的手了,怎么就用不了力了呢?”慧娘心里难过,叫起了徐晗玉的旧称,当年她刚被徐晗玉救到丞相府的时候,觉得景川公主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她还瞧见府上的心女郎偷偷临摹过公主的字画,却怎么也学不会那种神韵。

可是这天仙一样的公主,现在手却废了,慧娘抑制不住,捧着她的手大哭起来。

“好好地,怎么就不行了呢。”

徐晗玉此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废了,是啊,好端端地,怎么就不行了呢,他们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为什么上天对她要这般残忍,把她所珍视的一样一样都要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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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玉走出这宅院时,暮色已至,谢斐一直靠坐在门口的大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只是一见她的神情,立刻便皱起眉头,有些生气,“怎么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早知道就不让你来见他们了。”

徐晗玉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敷衍他,冷冷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径直往前,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见她心绪不佳,谢斐默默跟在她身后。

徐晗玉心绪繁杂,虽然身在闹市,却觉得这些热闹都和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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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一个挑着杂物的货郎走得不稳,差点就要撞着她的右手,谢斐急忙将她拉开。

“没事吧?”他关切地捧起她的手。

徐晗玉只觉得他这虚情假意的做派让人恶心,“谢斐,我的手已经废了,你说还能有什么事呢?”

谢斐面色一白,动作顿在当场,手慢慢从徐晗玉身上滑落。

“我的手是为什么废的?谢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徐晗玉,你以为我好受吗?”谢斐声音艰涩,这些年他日日在刀尖上舔血,多少次命悬一线,可是他更怕的是停下来,想到她,听到她嫁给了别人,听到她已经做了母亲,这些痛比任何刀伤还要让他难受。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莲花玉簪,正是徐晗玉之前为了慧娘的药费当掉的那支,“我以为自己已经把你忘了,可是当我看到这簪子时,想都不想就顺着渺茫的线索追到江州,徐晗玉,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一日忘过你,可是你呢?你的心里又何曾有我,你明明知道只要你愿意向我低头,我根本不会舍得让你受一点苦。”

“谢斐,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的徐晗玉,”若他真的爱她,就该知道徐晗玉骨子里不会为任何人低头。

谢斐最讨厌徐晗玉这般冷淡的模样,他把他的心连同最卑微的秘密在她面前剖开,她却不屑一顾,好像他的真心一文不值,他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我知道我爱的人是谁,不用你来告诉我,”谢斐漠然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无论我爱不爱你,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说罢,谢斐狠狠将手上的簪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夜里谢斐这么多日第一次未回屋睡觉,这间屋子原本是谢斐自小住到大的,现下是徐晗玉在养伤。

半夜,徐晗玉忽然惊醒,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是废墟中的金都,是亲人的尸首,是孩童的啼哭。

她睁开眼,看着满室的陌生场景,才迟钝地想起原来这不是一场梦,梦中的场景她早就经历过了。

睡意全无,她索性坐起身子,对着窗外的一轮孤月睁眼到天明。

侍女捧着铜盆进来伺候她梳洗,今日的早点全是她喜爱的口味,可是她觉得毫无胃口,“嬷嬷,收拾一下,一会将我这里的补品送去给慧娘。”徐晗玉对进门的成嬷嬷嘱咐。

成嬷嬷面色有些为难,轻声说道,“回娘子,那个叫慧娘子的昨夜里发病去了。”

徐晗玉怔在原地,伺候的侍女被她面色吓着不小心打翻了铜盆,“奴婢该死,”侍女赶紧跪下,诚惶诚恐地请罪。

徐晗玉撩起身上的被子,赤脚走了下来,神色有些迷惘,“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昨日里不还好端端地吗?”

“那慧娘子身体本来就弱,昨日许是见到娘子心里高兴,这才多说了几句话,半夜里忽然就不行了,一早伺候的丫鬟去看时身子都已经冷了,我也是怕娘子担心,这才得了消息赶紧来报。”成嬷嬷说。

“不、不可能,”徐晗玉散着头发赤脚便要往外冲,谢斐从门外进来,正好撞到她怀里。

谢斐在水师营训练了一夜,身上还有晨间的雾气,见徐晗玉这样,眉头一皱便将她打横抱起。

徐晗玉恨得牙痒,手动不了,一张嘴咬到谢斐的肩上,不一会儿伤口处便浸出血来。

谢斐一声未吭。

久了,徐晗玉脱力,情绪激动之下在谢斐怀里晕了过去。

徐晗玉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又暗了。

她一侧身,看见谢斐闭上的眼,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他们二人现在正躺在一张床榻上,谢斐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

谢斐睡的浅,她一动身便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也不说话,静静看着她,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慧娘的后事已经办好了。”他轻声说,原本是想等徐晗玉去见一面的,但是大夫说了她身体虚弱不宜有大的情绪波动,他这才命人将后事安排妥当,他这么说,料想徐晗玉又会气他一场,没想到徐晗玉只是木木地点点头,好似并不在意。

谢斐缓缓将手移到她的头顶,揉了揉,“你若心里有气就撒在我身上,别自己憋着。”

“我谁也不怪,这都是命,我认命,”徐晗玉平静地说,“只有一事我想要求你。”

她顿了顿,知道此刻是一个不错的时机,“鸿哥年纪还小,又没了母亲,眼下他最亲的人只有我了,我想把他接到身边来。”

谢斐自然是不愿意,徐晗玉说这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这句话是真是假暂且不论,总归这个孩子不是他谢斐的,他怎么可能愿意让徐晗玉抚养亡夫的孩子,但是此刻他和徐晗玉之间的氛围难得如此恬淡,他也不想徐晗玉再因为此事动气伤身。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好吧,可以把他接过来,但是一切有乳母和丫鬟们照料,你不许和他太过亲近。”

徐晗玉把头埋在他怀里,这是这段时间一来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谢斐心里一暖,紧紧抱住她,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其实他可以妥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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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哥年纪还小,对于生与死的意义还有些懵懂,但是他隐隐知道慧娘亲恐怕不会回来了。

他刚到徐晗玉住的林风院里,既沉默又拘谨,只知道跟在徐晗玉的身后,一步也不离开,旁人都不大理睬。

徐晗玉心疼他,吃饭睡觉事事亲力亲为,她知道谢斐心里不满,可是她也不愿意放开鸿哥。

谢斐的脸一日比一日黑沉,鸿哥很怕他,每每看见他都躲在徐晗玉怀里,如此,谢斐更加厌恶他。

这日一早,徐晗玉正在喂鸿哥吃饭,门外忽然进来一个穿着素雅的年轻妇人。

“公主!”那年轻妇人一见到徐晗玉便热泪盈眶,拜倒在地。

“豆蔻,你怎么在这里?”徐晗玉没想到还能见到绣衣门的人,自从金都被困,她将绣衣门解散让众人四处逃命时起,就再没见过豆蔻了。

“是我,是豆蔻!”豆蔻擦了擦眼泪,诉说起自己离开金都后的遭遇。

原来当时她是打算去西南投奔那里的亲戚的,可惜一路遭遇战火,亲戚没有寻到,她却险些命丧半道,中途幸好被一个青年士官给救了,此后她跟着那士官南征北战,后来又随着他一道归顺了大乾。

豆蔻有些自责忐忑,“公主,我原本是不愿意归顺大乾的,可是谁知那时候有了身孕,我……”

“有什么归顺不得的,我早就说过,你们的命都是自己的,不要学那些迂腐文人做什么以身报国的那套,大乾平定天下,民心所向,只要日子过的好,谁做皇帝都没关系。”

豆蔻感激的点点头,她就知道公主绝不会因此怪她。

“你也别叫我公主了,叫我玉娘就好,现在已经没什么公主了,快起来吧,一起用膳。”

徐晗玉不问豆蔻出现在此的原因,豆蔻却不能不提,“公……玉娘子,是燕王让我过来照顾小郎君的。”她与谢斐只有过几面之缘,几次都是跟在菡萏身后,原以为谢斐不会对她留下印象,谁知道她随夫君归顺之后没多久便被谢斐叫去问话了。

徐晗玉的消息她的确不知道,便是知道也不会说,谢斐也没有为难她,原以为事情都过去了,几日前忽然接到燕王的命令,让她过来照顾故人。

这故人竟然是徐晗玉,豆蔻又惊又喜。

徐晗玉知道谢斐打的什么主意,他算准了自己不会排斥金都的故旧,由豆蔻来伺候,她就能放心把鸿哥交出去。

其实谢斐是多虑了,她原本也没打算让鸿哥一直粘着自己,毕竟鸿哥是要长大的,她也不可能一直陪着他,过了这几日她就准备将他交给乳母了,现下既然他都将豆蔻找来了,那交给豆蔻也是一样的。

果然用过饭,徐晗玉便让豆蔻带着鸿哥去园子里玩,她只远远看着。

谢斐走进园子,正听着管事的汇报今日徐晗玉的情况,“今日玉夫人胃口不错,比平日里多吃了两口,豆蔻来了之后,她便将鸿小郎君交给她带了……”

谢斐止住他的话,他远远已经看见徐晗玉的身影了。

他从后面慢慢走近她,看见她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鸿哥的动向。

谢斐轻轻搂住她,“我给你找的这个乳母你还算满意吗?”

徐晗玉微微扯开嘴角,“殿下有心了。”

“怎么又叫我殿下了,没人的时候叫我少岐就行。”谢斐的手不老实,慢慢移到她的胸前,这段时间她先是手伤,接着又是被那个小鬼缠着,他都没能和她耳鬓厮磨。

“我看你照顾鸿哥称手的很,不若给我生个小郎君,好好照顾。”谢斐说完后,抬眼盯着她的反应。

徐晗玉眼波晃动,旋即故作羞恼,“怎么就一定要生小郎君了,女孩不行吗。”

谢斐这才真心笑开,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好好好,生个小女郎更好,和你一模一样我求之不得。”

说着一把将她抱起来。

徐晗玉吓了一跳,“青天白日的,谢斐,你要干什么!”

谢斐弯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我们要早点努力,才能生个小阿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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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日益转寒,连江州都开始飘起了细雪,水师下不了水,训练停缓了下来,谢斐不用去军营了,天天赖在徐晗玉的身边。

徐晗玉正坐在暖榻上看一本游记,谢斐挤在她脚边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闲书。

“谢少岐,”徐晗玉无奈地把书放下,“你的手能不能老实一点。”

谢斐无辜地望着她,“我的手怎么不老实了?”嘴里这么说,原本翻书的手此刻正顺着徐晗玉的裙摆在她的小腿上滑动。

徐晗玉使劲一脚揣在谢斐胸上,谁知他就势将她的腿抱在怀里,“你不是脚冷吗,我给你暖暖。”他厚着脸皮说。

一旁的侍女捂嘴笑笑,往火盆里又添了一块银丝碳。

“这屋里暖的像夏日一样,哪里冷了。”徐晗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银碳少放一些,贵着呢,”谢斐冲那侍女吩咐,转而又笑着朝徐晗玉依偎过去,“一会儿就没这么热了,你离我近一些,免得冻着。”

真是幼稚的紧,“你们别理他,先下去吧,吩咐厨房的,午膳给燕王殿下端一碗冰过来降降火。”

“真是狠心的娘子,”谢斐把头靠在她胸前,“我那本书没意思,我觉得你这本好看一些。”

“那我们俩换换。”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看。”

两人又打闹了一番,忽然门外传来响动,是玄蒙过来求见谢斐,说是元都来了消息。

必然是要紧消息,不然玄蒙不会自讨没趣来叨扰谢斐。

谢斐起身,徐晗玉透过琉璃窗,瞧见玄蒙悄声不知在谢斐耳边说了什么。

说完之后谢斐便皱起眉头,抬眼看过来,徐晗玉也不避开视线,谢斐走过来,敲了敲窗户,“水师营里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你乖乖待在屋里,要是无聊,我让宋守之那个相好过来陪你。”

徐晗玉乖乖点头,望着谢斐的背影若有所思。

谢斐走后,徐晗玉先是去关心了一下鸿哥的近况,他近日正跟着师傅学习,天气冷了也没有懈怠,豆蔻带他很上心。

“小郎君乖得很,一点也不像我家那泼猴子。”豆蔻说着,脸上带着笑意。

“你离家这么久,那你的孩子谁照料呢,不若我跟殿下说……”

“夫人不必担心,那孩子自小也没养在我身边,在他正头娘子那里,身边伺候的人不少。”豆蔻这话说的平淡,没有什么怨怼。

原来她不是正经嫁给人家做妻,一个妾室,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出路了。

徐晗玉也不再说了,叮嘱了鸿哥两句便离开了。

用过午膳,木兰果然呵欠连天地来了。

徐晗玉心里好笑,她定是昨夜又喝酒胡闹不知道多晚。

“你家殿下也太折磨人了,一声令下,姓宋的迫不及待就把我赶下床,哄我上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

“不是我家殿下,”徐晗玉觑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亲手给她倒了杯热茶。

木兰打呵欠的手一顿,两手撑在塌上的小机上,支棱着下巴打量她,“哟,我还以为你已经从了燕王了,怎么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身在曹营心在汉呐。”

“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既没有陈仓可度,也没有汉廷可归。”

木兰挑了挑眉,接过徐晗玉递给她的茶,却不喝,笑盈盈劝道,“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既来之则安之,这日子怎么过不是过,能过下去就行了。”

“你倒是豁达,和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时简直判若两人,你的顾将军竟然说放下就放下了。”

木兰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拢,她双手捧住茶盏,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徐晗玉没留神戳到了她的伤心事,心下歉疚,重新起了个话题,“今年的江州好冷啊,近来春江坊的生意不好做吧。”

木兰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这就说错了,女人的生意只有男人死绝了才不好做,别说是下雪,就是天上下刀子男人也是照去不误。”

这话说得粗鄙却很有道理,徐晗玉哑然失笑。

说起春江坊,木兰的思绪转到另一件事情上,“我现在又重新找了个头牌,美是美,可惜木头的很,比那个翠颖还要让人头疼,说起来,这翠颖究竟怎么得罪燕王了?这下手也太狠了,从府里抬出去的时候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皮,只能卖去下等窑子了,啧啧啧。”

这桩事徐晗玉倒是不知道,她只听谢斐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发卖了,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些曲折。

翠颖这个人自然不算什么好人,徐晗玉也不是善心泛滥的活菩萨,只是这件事还是有些让她心惊,这么多年了,谢斐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断人腿脚的活阎王。

木兰说这话一是有些唏嘘,二是想要看看徐晗玉的反应,那吴家的事情她也从宋守之那里得了点口风,燕王对徐晗玉这个前朝公主可不像是一时的见色起意,处置一个翠颖还好说,可大动干戈地去处置吴家,他对徐晗玉不说情深似海那也绝对是上了心的。

徐晗玉面上却没什么反应,好似这个事情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唉,”木兰长长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总是在想你说人活着这一辈子是图什么,如果你想要的注定得不到,那何必继续折磨自己,”她眼里开始泛起朦胧,有些久远的回忆实在是太久了,“顾善就是这样的傻子,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耗了一辈子,我才不会像他那样,我这辈子既然已经得不到我最想要的了,那我就不想了,随波逐流过完这几十年也没什么不好,有吃有穿,也有人偶尔哄哄我,这没什么不好,至于那些不可能的妄念就别去想了,放过自己吧。”她声音渐低,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徐晗玉听,不若说是说给她自己。

“你爱他吗?”徐晗玉轻声问。

木兰有些疑惑,这个“他”是指谁?

“我说宋守之。”徐晗玉解释道。

木兰轻笑开去,她望着琉璃窗上薄薄的雾气,伸手轻轻抹开一小片,恰好可以看见院子里含苞的腊梅。

“你怎么会问这个字,这太重了,他救过我,我很感激,他或许喜欢我的性子,或许喜欢我的样貌,我也乐意陪着他,我和他谁也不欠谁,我心里现在或许是有他的,但是明天后天我就说不准了。”

“宋守之有妻有子,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不会不甘吗?”徐晗玉继续问。

木兰诧异地看着徐晗玉,“我说了呀,我和他就是这种关系,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徐晗玉也伸手在琉璃窗上抹开一小片,可惜从她这里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桃树枝。

“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了,他有妻子,却让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我不甘心。”徐晗玉这话说的哀怨,说罢还苦笑一声,似乎这些日子她突如其来的情绪都有了解释。

木兰心里有了数,轻轻呷了一口茶,虽说她的确是宋守之得了谢斐的命来试探徐晗玉,但是她对徐晗玉是有些真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将她养在春江坊里,她为什么帮徐晗玉呢她也说不清楚,可能因为她是端慧皇后的侄女,而端慧皇后是那个人爱的,也可能徐晗玉是最后一个能和她说起顾善的。

“如果当初顾善对我有哪怕万分之一的爱意,即便没名没分地跟他一辈子,我想我也是愿意的。”她这话发自真心,刚刚徐晗玉那她和宋守之与她和谢斐相比,她对宋守之没有情意,为了他的权势愿意做小,但是徐晗玉言下之意是她对谢斐有真心,所以不愿意受委屈,她现在便拿顾善来劝她,只要自己喜爱的人也能对自己有善意,那她依然愿意。

徐晗玉抬眼看着她,眼里有些微的怜悯,“或许我知道顾善为什么喜欢我姨母了,她绝不会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丢掉自己,木兰,你的爱太卑微了。”

这句话很轻柔,却让木兰如遭重击,她嘴唇惨白,良久,惨淡一笑,“你说的对,我永远都不会是他喜欢的那种人,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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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完就跑后她被虐成渣了 第58章 第 58 章 第 58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