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第 59 章

木兰走后,徐晗玉独自在窗前坐了很久,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斐进了屋子,随手脱下身上的大氅扔在座椅上,忙不迭地凑到徐晗玉身边将冰手塞进她怀里,“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快坐成望夫石了。”

他声音轻快,心情不错,看来今日的麻烦事已经解决了。

徐晗玉眉头微微皱起,详怒道,“冷死了,快把你的手拿开。”

“我不,”谢斐像个顽皮的孩童,一直在徐晗玉身上闹腾。

回来的路上,宋守之已经差人给他汇报了木兰和徐晗玉谈话的大概,原来徐晗玉心里在乎名分的事情,知道她在乎这个,谢斐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想要名分就好,怕的是她一无所图。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不知怎么闹到了床榻上,徐晗玉到底又让他得逞了。

谢斐心满意足地躺着浅眠休息,徐晗玉睡不着,爬起来由丫鬟伺候着吃了一碗参汤,她最近气虚的很。

正吃着,丫鬟拿起谢斐方才随手扔在一旁的大氅准备收下去。

“等等,”徐晗玉眼尖,“把这大氅拿过来给我看看。”

谢斐睡得不深,听见徐晗玉说话,嘴里嘟囔着,“有什么好看的。”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睡意全无,一下子睁开眼睛跃下床,三两步走过来想要将那大氅拿走,“这都穿脏了,你别碰了。”

原本徐晗玉还不是十分肯定,现下见他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既然脏了,不如就扔了。”烛光下,徐晗玉粉嫩的一张脸含笑看着他,谢斐心虚,一时分不清楚她是在同他说笑还是认真的。

“还是说,燕王爷舍不得?”徐晗玉一下收起笑意,冷冷地说。

“扔!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快扔了。”他指使丫鬟道,这大氅是上次竹灵带来的,说是顾濛亲手做的,今天下人随手翻出来给他穿了,他也是方才反应过来,也不知徐晗玉这个鬼精的怎么看出来了。

“不许扔,好好一件衣服又碍你什么事了。”徐晗玉板着脸说。

谢斐一时拿不准徐晗玉的意思,“这衣服不好看,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那可是燕王妃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也不知道费了人家多少心血。”

果然是叫她知道了,谢斐解释道,“元都送过来的,我也是早上出门急,随便穿了一件,你可没有理由拿这事和我闹。”

“燕王这话说的,我怎么敢和您闹,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徐晗玉阴阳怪气的说。

谢斐也有些烦躁,在他看来这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徐晗玉却明显要和他发脾气。

“我们好不容易和好,你又要为了这种小事和我置气?”

“既然燕王觉得我无理取闹,那何必待在我这里,左右府里的空房这么多,哪间不能住,实在夜里想要人伺候,去把春江坊的新头牌唤来就是,想来她便是比不上王妃的温柔贤淑,也定然比我要听话懂事的多。”

“徐晗玉,”谢斐沉下脸来,她竟然这般想把他撇出去,在她心里他就是任何女人都可以的吗,这些年他为她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我如果今天出了这个门,日后就不会轻易进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徐晗玉立刻接着说。

谢斐冷笑两声,“好,徐晗玉,你好的很,”说着他拿起徐晗玉放在桌上的碗重重地摔了出去,旁白的丫鬟早就吓得跪倒在地。

“滚,”这话是冲着丫鬟说的,那些丫鬟们赶紧退出去,谢斐气得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气头上,我现在没法给你燕王妃的位置,但是你这么聪明的人,你该明白我的处境,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徐晗玉坐的累了,将身子倚在桌上,抬头看着谢斐,唇带讥笑,“以前我爹喝醉的时候,也给府里的每一个姨娘都说过要将她们扶正。”

谢斐的耐心总算告罄,他踢翻脚边的椅子,“徐晗玉,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吗?”

徐晗玉看着这满地的碎片和四分五裂的椅子,打了个呵欠,“除了砸碗和踢椅子,你还会做什么?”她这话是真心问的,她的确好奇谢斐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斐定定看了她一眼,拔脚离开了房间,他的确再也找不到理由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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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晗玉和谢斐的关系似乎又到了冰点,刚好快到年关,元都又来了好几封催他的信,谢斐便赌气回了一趟元都。

出门那日,他故意在门外逗留了许久,玄蒙看不下去,凑过来说,“玉夫人一早就出门去拜佛了。”

谢斐狠狠瞪他一眼,“谁说我在等她,”话虽这么说,好歹是出发了,玄蒙离得近,听见他嘴里还冷哼着,“拜什么佛能比的上拜我,这个傻子。”

谢斐这一去就是七八日,豆蔻有些忧心,眼看就要过年了,徐晗玉孤零零的一个人,也太过凄惨。

“怎么就孤零零了,不是还有你和鸿哥吗?”徐晗玉不以为意,这几日谢斐不在她落的清静。

“鸿哥年纪还小,我又是个女流,娘子身边没个人陪着还是有些孤单,再说了之前还好好的,这……”

“你怎么年纪越大越唠叨,我记得以前你性子活泼的紧。”徐晗玉无奈地说。

豆蔻抿抿嘴,“人都是会变的,以前不懂事,胆子大,现在经历些事了想的也多了。”

徐晗玉垂下眼,“也是我想的不周到,要到年关了,你也记挂着自己的孩子该放你回去团圆的。”

豆蔻大惊,“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是没有过年也不让你见孩子的道理,我一会儿就给你安排车马,不许推脱,待过了元宵我立刻就叫人去接你,若你不答应,以后我也不要你陪鸿哥了。”

徐晗玉这番话豆蔻推辞不过,只得应了,况且她心里的确有些挂着孩子。

大年三十那日,徐晗玉开了恩典,府里但凡是家里有人的,都放了一日假回去探亲,只剩下几个无家可归的婆子丫鬟凑在一起做了顿年夜饭。

鸿哥身高又挑了一些,一早徐晗玉先带他去祭拜了慧娘,接着陪他在院子里堆了半日雪人。

自从到了谢府,鸿哥一直谨小慎微,每日里跟着先生勤勤恳恳读书,性子越发老成,今日才恢复了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模样,咯咯笑着,一个雪人就让他开心不已,徐晗玉心绪也难得不错。

下午玩累了,用了晚饭不久,鸿哥就沉沉睡去,徐晗玉让丫鬟将他抱回房里,自己守着夜。

徐晗玉向来畏冷,今夜尤甚,屋里的炭火烧的很旺,不一会儿便把碳烧没了,唯一的几个婆子不知道去哪里躲懒打牌,徐晗玉拢紧身上的短袄,心里纠结要不要冒着风雪出去拿碳。

虽然身子懒得很,但是到底还是更怕冷,又往身上套了一件长袄,认命地叹口气准备起身出去。

此时,门外响起一道惹人厌的声音,“你怎么裹得跟个粽子一样。”

谢斐说完这话,大步踏了进来,似乎丝毫不记得当初自己说过轻易不进来这房了。

徐晗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里丝毫听不出惊喜的意思,反而叫谢斐听出一股子嫌弃,他心里一堵,若不是记挂着她,他何必眼巴巴地在这大雪天连夜赶路回来陪她过年。

“我脑子进水了,”谢斐没好气地说。

徐晗玉轻笑一声,许是这个时间点他来的太及时了,她也不想这当下继续怼他。

“没炭火了,我冷。”徐晗玉柔声说,谢斐这才注意到奄奄一息的炭盆,他皱起眉头,“伺候的人呢,死哪里去了,就这般敷衍主子吗。”

“你别怪他们,大过年的,我让他们都自去休息了,是我炭火烧的太多,这才用的这么快。”

谢斐的马是千里驹,他快马加鞭自己先回来了,但是随从还在路上呢,眼下竟找不到人去拿炭火。

徐晗玉巴巴地看着他,谢斐心里受用,好脾气地说,“给爷等着。”

说着便又出了屋门,不到一会儿功夫,抱着一筐炭火进来。

谢斐人高马大的,那炭火却好大一筐,足有他半个身子,徐晗玉哑然失笑,“哪里用的了这么多。”

谢斐放下筐子,捡了好几块扔进火炉里,“多了就多了呗,烧热些,省的你在身上裹这么多。”

屋子不多时便热了起来,徐晗玉脱下身上的长袄,一扭头见谢斐正懒洋洋地偷着瞧她,她“噗嗤”一笑,拿出丝帕往谢斐脸上的好大一块灰渍擦去,“这么大个人了,拿个炭火,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谢斐原以为自己回来还得对着她的冷脸,没想到她今夜这般温柔,心神荡漾,连忙捉住她的手,厚脸皮地挨过去,“我这可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若换了旁人冷死了都不关我事。”

这“旁人”可是暗示一切不是徐晗玉的人,自然话说的夸大了。

谢斐见徐晗玉没怼他,更进一步,唉声叹气,“唉,这一路顾着赶路,怕你一个人过年,我可是连饭没来得及吃。”

徐晗玉好笑地横他一眼,将炉子上煨着的热汤给他拎了过来,“我这只有这个了,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煮饭的婆子回来了,让她给你做碗元宵。”

谢斐心里高兴,就是喝碗白水都乐意,自己倒了一碗热汤喝了一口,汤一下肚,他有些诧异,“这是你亲手做的?”

不怪他诧异,自从徐晗玉右手伤后,就再没有做过需要用手的精细活了。

“你狗鼻子吗,这么灵?”徐晗玉还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同旁人做的有何区别,就连秋蝉恐怕也不一定能区分出来。

“不过就是熬汤罢了,食材都是现成的,也没怎么动手。”

谢斐点点头,仰头将碗里的热汤喝净。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喝出来是我做的。”徐晗玉好奇地问。

谢斐却觉得这太简单不过了,“你做的东西和旁人做的味道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总之经徐晗玉的手做出来的饭食就是比别人的好吃,当年徐晗玉装成商家女讨好他的时候,他可没少吃,从那时起,他就能分出来了。

说起来,谢斐想起一事,正好给徐晗玉算账,“前年初春我在去东匈奴那的一个胡人镇子上吃的汤面就是你做的吧?”

“什么汤面?”徐晗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她不承认,谢斐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做旧的荷包,“你还不承认,刚好这东西被我带着,你瞧这不是你做的吗?”

徐晗玉捡起来一看,这荷包的确是她的绣工,她回想了一下,当时是落在那个她短暂寄身的胡人客栈了。

“原来那晚的贵客是你?”她恍然大悟。

谢斐见她这样子不像是作假,原来她竟不是故意躲着他的,这个认知总算让他好受一些。

“这个荷包你居然一直留着,”徐晗玉有些感慨,虽然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相信谢斐所谓的“真心”,那些东西是建立在她的柔顺和服从下的,谢斐心里装的可不止是她,但是此刻,这个静谧的冬夜,徐晗玉却发现自己在谢斐心里的位置或许比她估计的还要重一些。

不止是这个,和徐晗玉有关的东西,谢斐一直收着妥善保管,“我拢共得过你的三个荷包,不,应该是四个,第一个是在江州从你手上赖过来的,第二个是从顾晏那里赢过来的,后来我给撕了,第三个是我在大牢里临刑之前你送我的,第四个就是你手上这个是我捡来的。”谢斐慢慢说着,有些细节,徐晗玉都记不清了,谢斐还自己记着。

“我现在绣不了了,这些可都是孤品,你是得好好收着。”徐晗玉玩笑道。

谢斐柔软了目光,轻轻将徐晗玉揽在怀里,“一直都好好收着的。”

徐晗玉鼻子一酸,红了眼眶,或许是这个原本孤零零的大年夜变得不孤单了,她一直放在心底的情绪有些按捺不住,偷偷跑了出来。

“你知道那日我为什么一眼就认出来那大氅是顾濛做的吗?”不待谢斐回答,徐晗玉接着说道,“因为顾濛的手艺是我亲手教的,她笨的要死,我教了这么久,她才勉强学会,那衣服的针脚都不齐,若是我来做,定然比她强上百倍。”

这话酸的很,徐晗玉仿佛又回到当年和顾濛暗地里较劲的时候,明明她要强的很,什么都要比顾濛好,面上却总是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顾濛恨的牙痒。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不如她了。

谢斐没想到还有一层缘由,正要说点什么,手上忽然一凉,怀里的徐晗玉微微抖动,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

心霎时软的一塌糊涂,谢斐暗恼自己,这些天和她较什么劲,俯身吻着她的头顶,“我们阿玉最厉害了,谁都比不了,日后我一定寻遍天下名医,治好你的手。”

明知道这只是安慰她的话,徐晗玉心里的防线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溃败,她埋在他怀里,伸手圈住他的腰,就放纵这一刻吧,她对自己说,木兰说的对,人生已经够苦了,能得到一时的欢愉和宽慰,就别去计较是真是假了。

外面是漫天风雪,在江州的这间屋子,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他们拥抱着彼此,两颗同样冷漠凉薄的心竟奇异般地能互相温暖。

忽然,“砰”的一声,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中爆开,绽放出灿烂的光彩,焰火一朵一朵地盛开,又立刻拖着尾巴从夜空滑下,即便是如昙花一现般的短暂,也足够让人目眩。

大年初三是徐晗玉的生辰,谢斐从未有机会给她庆贺过生辰,这一日老早便说要给她一个难忘的生辰。

徐晗玉对此并没有什么期待,她早已经不是怀春的少女,自从北燕亡后,她便再没有庆贺生辰,今年也没有心情,毕竟过了这个生辰,她便二十五了,无论如何,韶华逝去于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天刚刚亮,徐晗玉便被谢斐闹起来,拉着她去了清水寺。

山道崎岖,马车里的徐晗玉犯困,靠在谢斐肩上昏昏欲睡。谢斐却很兴奋,虽然为了同徐晗玉同乘一车,他没有骑马,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兴致。

一路上,他嘴里的话就没完没了,还同徐晗玉回忆起当年他在清水寺后山英雄救美的事情,“……不过当年那几个贼人是你安排的吧?”谢斐问。

徐晗玉闭着眼敷衍地点点头。

“哼,我就知道,什么贼人能骗得了你。”亏他当年还把她当作和善可欺的弱女子,时常忧心她又被谁害了去。

“那几个贼人的确是干山道劫人的买卖的,我也只是将计就计。”

“那遇到你真算他们活该。”

徐晗玉睁开眼,“遇到我总比遇到你强吧,以往得罪你的有几人有好下场,我看你不应该叫燕王,应该叫‘阎王’才是。”

“那我瞧某人也不怎么怕我,”谢斐斜斜地瞧她。

徐晗玉懒得和他纠缠这个,换了个话题,“好好的,怎么带我来清水寺,你是要来看看你母亲吗?”

安乐公主慕容燕应该还在这清水寺里。

“嗯,带你见见她。”谢斐如实说。

“她肯见你了?”徐晗玉有些诧异,就她当年同安乐公主的匆匆一面来说,以安乐公主的性子,她并不觉得会见谢斐。

果然,谢斐摇摇头,这些年他也来过清水寺几次,依旧是无功而返,但他已经不像是儿时那般执拗了,世事浮沉,他也渐渐懂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有时候不必强求。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想带徐晗玉见见她。

两人到了寺里,先去用了斋饭,随后跟着老主持去到后山禅院。

老主持先是问了院子里洒扫的玄苦大师,比起十年前徐晗玉来的时候,这位玄苦大师胡子已经花白了大半。

老师傅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接着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出来后对着谢斐他们摇了摇头。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谢斐也没有如何失望,他牵起徐晗玉的手,朗声说道,“母亲,我今日来是把阿玉带过来给您瞧瞧,她蕙质兰心、贤良淑德,是儿子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妻子。”

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徐晗玉侧过脸看着身旁的男子,他的目光在晨曦之中显得澄澈而坚定,她的心一下就如同这禅院枝叶的薄露,柔软晶莹。

声音落下,谢斐又等了片刻,见房门依然没有动静,他面上有一晃而过的失望,但很快又收敛下去,他已经不是当年会因为母亲的忽视而砸了这院子的冲动少年了。

谢斐跪在地上,示意徐晗玉也跟着,二人磕了个头,重又站起来。

“走吧。”他冲徐晗玉笑笑。

徐晗玉微微点头,二人正要转身,“吱呀”一声,禅院的木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着素白色纱裙的女子从门后出现,她面色苍白,但神情十分恬淡,眼尾有几道淡淡的皱纹,但只是给她平添了岁月的沉淀,这是一个温柔似水的美人。

慕容燕已经有快二十年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其实每次他到这屋门外来,她都静静聆听着屋外的一举一动,想要将他带来的痕迹刻在心里。

母子分别这么多年,再相见,竟一时无话。

谢斐牵着徐晗玉的手微微颤动,即便他现在已经是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攻下城池无数,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的血,心智早就磨炼得刀枪不入,可是再见到慕容燕这一刻,他内心最深处哪个渴望母亲的小男孩又一次出来了。

慕容燕微微一笑,左脸颊上有着同谢斐一模一样的酒窝,“阿斐,你长大了,娘亲很欢喜。”

谢斐想过许多次,再见到慕容燕,他定然要问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躲着不见他,即便她恨谢虢,可是也恨她的亲儿子吗。

但是此刻他什么也不想问,他哽咽着开口,“娘亲。”

慕容燕点点头,她的眼神扫到徐晗玉身上,“又见面了小姑娘,真好,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在一起。”

其实他们并不是一直在一起,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错过是那么多,甚至还横亘着家仇国恨。

但徐晗玉也只是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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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谢斐的眼神一直放空,脑海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慕容燕并未同他们多说,只打了一个照面,便又回屋了。

好似只是接待两个素不相识的施主,但这已经足够了,毕竟谢斐原本以为此生母子都不复再见。

徐晗玉像来时一样轻轻靠在谢斐肩上,听着山间的鸟鸣,思绪不知飘到何处。

“阿玉,你愿意嫁给我吗?”谢斐开口道。

徐晗玉直起身子,不明白谢斐怎么忽然问她这个,转念一想,或许是方才见到慕容燕的事情让他有所触动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你不是已经有两个妻子了吗?还需要第三个吗。”她故意取笑道。

“那些不作数的,以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谢斐,用我自己作聘礼,想要娶徐晗玉为妻,一生一世,心里只有她一个,你愿意吗?”

明明知道他说的这些承诺轻飘飘的就像一张纸一样,不过是镜中花水中越月,但徐晗玉鬼使神差还是点了点头。

谢斐绽起笑容,将徐晗玉搂在怀中,“你答应了,以后不许反悔。”

回到江州,谢斐拉着徐晗玉下了马车,两人边走边逛,只要是徐晗玉喜欢的或者谢斐觉得她喜欢的,都统统买了下来。

午饭更是包了宝月楼,每道菜都备好了给徐晗玉尝。

“你这生辰礼也太丰富了。”徐晗玉说。

“这些算什么,我还给你备了个大礼在府中等着呢。”

谢斐一脸神秘,徐晗玉倒真的被他勾起了几分兴趣。

用过午饭,二人回到谢府。

刚进府,徐晗玉就知道谢斐要送她什么了,整个府里张灯结彩,挂满了结亲的红布,所有下人看起来都喜气洋洋。

徐晗玉还来不及问谢斐发的什么疯,便被两个喜娘拉进房里,梳妆打扮起来。

谢斐应该策划许久了,这喜服全是比量着她的身形做的,恰恰合适。

换了红妆,盖上盖头,在一片欢天喜地的声音中,她被送进正厅。

徐晗玉忍不住撩开盖头,望着同样是一声新郎官装扮的谢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斐皱眉上前,将她的盖头重新盖好,“哪有新娘子自己掀盖头的。”接着说道,“早上我们已经拜过我娘了,这高堂就不用拜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但是喜娘也不敢说不,忙唱着“一拜天地,夫妻对拜。”

徐晗玉无可奈何,陪着他走完了这个流程。

没有宴请任何宾客,谢斐这个新郎官自然也不用应付任何人,跟着徐晗玉回了新房。

二人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待屋里只剩下他二人了,徐晗玉按捺住的火气才有些冒出来。

“谢斐,你做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谢斐见她生气,也不恼,“怎么没有意义,成亲本就是你我的事情,我们两个在场不就行了?好了,我这不是怕你胡思乱想先让你安心嘛,等日后我……我定然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典礼,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谢斐喝了几杯酒,眼睛亮亮的,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等他登基之后,不过以徐晗玉的聪明,自然听得出来他这是在许她后位。

“婚礼已成了,接下来你就只用想一件事,就是尽快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或者漂亮闺女。”谢斐将徐晗玉手中的酒杯拿开,随意扔在一旁,仰头喝了一口壶中酒,嘴里噙着酒倾身向她吻过来。

他今日兴致格外好,徐晗玉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他,脑子里转着他最后一句话。她以前在丞相府的时候就看过大夫,她体质偏寒又落过水,极难受孕,但是这段时间在谢府好吃好喝地养着,谢斐又要得勤,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怀孕。

“想什么呢?”谢斐咬住她的耳朵,不满意她的走神。

徐晗玉闷哼一声,勾的谢斐又发了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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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闹得太过,一整日徐晗玉都恹恹的,提不起力气。

谢斐有些心虚,亲力亲为伺候徐晗玉用膳,下午又找了回春堂的大夫来好生看看。

“夫人就是肾虚气弱,好生养养,静卧几日也就康复了。”老大夫摸着白胡子说。

“就这样?那你再看看为何我妻子迟迟未怀孕。”徐晗玉脸色微红,这种话谢斐也能大喇喇问出来。

大夫又仔细诊了一番脉象,问了徐晗玉之前受伤落水的事情,所言同徐晗玉之前诊断的差不多。

徐晗玉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她的体质还未转变,依旧难以受孕。

谢斐却不高兴,整张脸沉了下来,吩咐老大夫开了许多的药,还让婆子将屋里的地龙又烧旺些。

“日后你就谨遵医嘱,好生养着,过些日子在,我把宫里那几个老太医叫过来再给你仔细看看。”

过两日,木兰过府来找她聊天解闷,看见这屋里热成这个架势,不禁纳闷。

“怎么这大冬天的你这里竟像是三伏天,”说着将身上的外衣一件件脱了,恨不得只穿一件夏日的纱裙。

徐晗玉也无奈,刚好谢斐进屋听见她问话,便回道,“她以前受伤落过水,受不得寒,你日后也注意些,便由着她贪吃那些冷饮。”

“受伤落水?该不会是……”徐晗玉使了个眼色,木兰赶紧把话咽进去,这说起来徐晗玉在行宫遇刺受伤落水的罪魁祸首可还是她。

幸好没说出来,不然谢斐焉能放过她。

“不会是什么?”谢斐问。

“没什么,我之前在春江坊的时候同木兰姐姐说过我受伤的事情,自那以后就有些怕水,让她别安排我去水榭给客人们演奏。”

徐晗玉将话题圆过去,木兰在一旁讪笑着附和。

谢斐的思绪顺着徐晗玉的话转到了她在春江坊的时候,一想到那时候她夜夜给别人弹琴,他心里就不得劲,但若是此刻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太小气,没得还要讨徐晗玉一顿编排,又把话咽了回去。

木兰瞧谢斐脸色忽然一下子不大好,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找了个由头又回去了。

“好端端的又摆个臭脸,把人给吓走了。”徐晗玉揶揄他。

谢斐正要反驳,木兰又折了回来,一脸慌张,“我看府门口好像是……”

“木兰夫人,”玄蒙从身后叫住了她,“有什么我自会跟王爷说,你这边先随小厮出去吧。”

木兰担忧地看了一眼徐晗玉,退了出去。

谢斐拧起眉毛,“别胡思乱想,”他扔给徐晗玉一句话,也跟着玄蒙匆匆走出去。

徐晗玉想着木兰的那个眼神,心神有些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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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成嬷嬷也过来了,给徐晗玉备了好些吃的,还抱了许多话本过来,说是怕她无聊,实则便是让她不要出去乱走。

既然他们都不想给她说,那她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着谢斐找到个理由来敷衍她。

徐晗玉什么也不问,拣了几样爱吃的果脯,挑了个话本慢慢看着。

待的天色渐黑,她捏捏自己的肩颈,吩咐丫鬟给她备了热水,打算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

“夫人,热水备好了,”成嬷嬷回她,谢斐这卧房虽然不大,但是布局挺好,进门左手边是嵌了案机的坐塌,也是徐晗玉经常赖着的地方,正中有一张大书桌,谢斐平日里便在那里看些公文,右手边的屏风后是二人的床榻,正对着便是净室,内有一方水池,是徐晗玉第二喜欢赖着的地方。

徐晗玉放下话本,正要更衣,忽然听见院中传来响动。

一道含笑的女声远远说道,“这里就是王爷一直居住的卧房吗?”

徐晗玉动作一顿,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顾濛。

成嬷嬷大惊失色,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她是从元都过来的,自然见过顾濛,今日便是听说王妃同圣人来了谢府,她匆忙来看着徐晗玉,害怕她出去冲撞了贵人,没想到王妃竟然自己找到了这里。

白谷落后一步,陪在顾濛身边,闻声也笑着回道,“就是这里,自从王爷到了江州一直住在这里,他念旧的很,现在定然也是住此处。”

谢斐之前一是不想节外生枝,二是还没想好拿徐晗玉怎么办,是以徐晗玉被他找到的事情除了他在江州的亲信还有误打误撞的竹灵之外,没有告诉任何人,而白谷一直在元都帮着谢斐处理政务,竹灵也没在他面前漏过口风,是以他也不知道徐晗玉此时正在这屋里。

方才陛下召谢斐单独叙话,王妃让他陪着在这府里转转,他便随着她转到了此处。

顾濛瞧着屋里还亮着烛火,心想谢斐应当平日里是在此处下榻了,她许久没有同谢斐好生说过话了,便是年前谢斐匆匆回元都述职,也未回王府,她还是往宫里去问安时才见了一面,实在是想的紧,这次陛下来江州,她才厚着脸皮也跟了过来。

“那我可就在此处等着王爷吧,刚好我把王爷在元都用惯的一些小东西也拿了过来,好给他安置安置。”

谢斐忙起来的时候有时会落枕头,顾濛曾亲手给他做过一个荞麦的颈枕,谢斐用着舒服,这次她特意带了过来。

白谷回道,“王妃有心了。”两人说着说着便到了门口。

顾濛身边的丫鬟上前将门推开,成嬷嬷乍一见到顾濛,连忙跪下身行礼。

“见过王妃。”她声音有些发抖。

顾濛打量了一下这屋内的陈设,虽然没有燕王府的奢华,但是胜在温馨雅致。她随意将成嬷嬷叫起来,抬脚往前要走。

“娘娘,”成嬷嬷忽然叫住她,“王爷还未回来,娘娘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成嬷嬷紧张地脑子一片空白,这话说地有些逾越了,顾濛果然面上不怎么高兴,白谷也觉得奇怪,“这屋外冰天雪地的,你们这些丫头婆子躲在屋子里烤火,倒让主子去屋外等着是个什么道理?”

他一扫眼看见案机上的零嘴,更是来了气,“哟,王爷不在,你们倒还吃上了。”这个玄蒙真是不中用,连几个下人都管不好,想他当年在谢府作管事的时候,把王府里的事务打理地井井有条,哪里轮得上这些刁奴蹬鼻子上脸。

成嬷嬷有苦说不出,只好捱着盼望王爷或者玄蒙赶快过来救场。

顾濛却没白谷这么心粗,她不仅看到了那些零嘴,还看到了一旁翻开的话本,谢斐是绝计不会看这些的,这些婆子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主人的房里做这些吗?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的可怕,她鼻尖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顾濛快步往屋里走去,成嬷嬷不敢拦住,赶紧给这个白大人使眼色,白谷这才后知后觉,难道是王爷在屋里藏了女人?

实在是不怪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些年王爷何时近过女色,那些送到王爷屋里女人大多都被他给原样扔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的确是不能让王妃留在此处了,“咳,王妃,我想着王爷应当也同陛下谈完了,不若我们回前厅去等。”

顾濛撩开珠帘走出来,卧房里干干净净,并没有可容人之处。

她微白着脸勉强笑开,“不急,咦,这处是净房吗?”她正要提步进去。

成嬷嬷脸色一下变得慌乱,白谷赶忙拦住,“王妃,净房就没什么好看了,我们赶紧出去迎王爷要紧。”

顾濛沉下脸来,一把推开他,咬紧嘴唇走了进去,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能迷住谢斐能堂而皇之住进他的卧房,毕竟这是她从来都做不到的。

净房格局简单,所有陈设一目了然,出了中间冒着热气的水池,什么也没有。

顾濛皱起眉头,难道真是她多心了?

随后进来的成嬷嬷和白谷也有些疑惑,互相对视了一眼。

“谁让你进来的!”一道蕴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谢斐沉着脸走进来,“顾濛,我以为你能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让顾濛所有的喜悦与期待幻化成了泡沫,她不过进了一趟他的屋子,就要被他这般苛责吗?她千里迢迢从元都赶过来,他难道都不问候一声他的妻子吗?哪怕是做场戏呢。

顾濛紧紧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身走进了门外的风雪里,白谷瞧瞧谢斐,也跟着追了出去,陛下还在呢,总不能让王妃出什么事吧。

成嬷嬷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赶紧四下寻徐晗玉,她刚刚分明自己躲进了净室。

“啪,”一声水花溅起,徐晗玉从水池里站了起来。

谢斐赶紧跳进去,把她捞了出来,脱下外裳披在她身上,“你疯了吗?你要把自己淹死在水里面吗!”

徐晗玉大口喘匀了气,一把将谢斐推开,“是,我是个疯子,我不就是个见不得人的疯子吗,一听见你的王妃过来了,慌的像只过街老鼠一样,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哪里管得上会不会淹死!”

谢斐语塞,接着说道,“你何必怕她,便是让她看见也不会怎么样。”

徐晗玉笑道,“王爷这话说的多轻巧,我用什么身份见她?亡国故人还是她夫君的宠妾?你可以不在乎,反正我们都是你的女人,可我还要那么一点脸,谁能想到,我徐晗玉居然做了她顾濛夫君的一个妾、一个外室!我是堂堂的景川公主啊,我怎么能自甘下贱去做一个妾,给一个亡我故国,害我夫家满门的仇人做妾!”

徐晗玉用力说完,浑身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谢斐心里一凉,涩声说道,“原来在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是你的仇人?”

“不然呢,谢斐,不然呢?难道你是我的恩人吗?”徐晗玉无力地说,这些日子压在她心里的话,她以为自己能藏的很好,装□□他的模样,顺着他的心意过日子,装着装着自己都快要信了,如果不是今天顾濛的出现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她可能也不会说出来。

谢斐说的对,即便顾濛来了,她也大可以笑脸相迎,顾濛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是那一刻,她心里算计不了任何事情,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藏起来,不要让顾濛发现,发现一个如此卑微又可怜的自己。

原来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可笑的自尊心的。

这样绝望的徐晗玉让谢斐害怕。

他不想同她发火,吩咐下人赶紧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

谢斐身上还有好几桩事情,谢虢突然到访打乱了他许多的部署,也给他带来了许多的变数,他目前还没有搞清楚谢虢此行的目的,还有竹灵正在书房等着和他通气。

他只能先安抚下徐晗玉,“不要多想,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永远不明不白跟着我。”

他言之凿凿,眼神坚定,那一瞬间徐晗玉差点以为他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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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府里多了个女人?”谢虢看着迟迟才返回议事厅的谢斐,沉声问道。

谢斐心里一紧,不过片刻的功夫,谢虢便能耳聪目明,知道了他府里的消息。

看见自家儿子这德行,谢虢心里便坐实了,他仰头哈哈一笑,“看你紧张的劲,多大点事,不就是个女人吗,早日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谢斐早就习惯了谢虢喜怒无常的性子,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索性就趁这个机会,他拱手道,“父皇教训的是,这女子品性还算端庄,儿臣想把她带在身边伺候。”

这话里就是想给徐晗玉讨一个名分的意思,若只是随便讨个妾,谢斐绝不会这么说,“你想讨她做侧妃?”

“儿臣正有此意。”

谢虢探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说你的王妃拎不清,你就拎的清了?你的后院那些位置可都是明码标价的,一个贱妾饶是美若天仙也只是个玩意儿。”

谢斐想要反驳,一旁的竹灵暗里给他使了个眼色,当下越说越错,万一让谢虢对徐晗玉起了杀心那便更糟。

谢虢另交代起一事,“我明日去一趟清水寺,轻车简从,你在山脚下候着,不必跟上去。”

谢斐一怔,谢虢要去清水寺?这是要去找慕容燕了。

前脚他娘亲才见了他一面,后脚谢虢就从元都赶了过来,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不过谢虢看来现在心情不错,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慕容燕的事情,再说若是他真要处置慕容燕,又何必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知道。

谢斐暂且按捺下纷繁的思绪,按照谢虢的吩咐前去准备。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有了亮光,谢虢一行人便出发到了清水寺山脚。

不仅谢斐,此次随行的人明显能感觉到谢虢的心情颇佳,按理说,谢虢不是一个喜怒现于表面的人,也很少有真正情绪外泄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他的愠怒也好、大笑也罢很多都是他御下的工具。

但是此刻他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面容带笑,还不停夸赞着这山间的景色,眼睛望着山顶,竟然泛起一些希冀的光,就仿佛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要去奔赴意中人的约。

“阿斐,”他声音舒朗,“在这里等着你老子,我去把你娘接回来,驾。”他话音刚落,便长鞭一挥,率先奔上蜿蜒的山道。

谢斐瞧着他的背影,心中恍然,原来他爹的心里竟是惦念着母亲的。

既然如此,为何会放任母亲在这山间苦修这么多年?

谢斐一直等到了旭日东升之后又金乌西沉,看着天边的霞光一点一点暗淡,谢斐的心也渐渐下沉。

夜幕降临,谢虢总算回到了山下,同早晨的红光满面截然相反,此刻的他面色苍白,恍如一具行尸走肉。

谢斐心里担心,上前问道,“母亲她……”

“死了。”谢虢漠然道,“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一个字。”

说罢,他转身上马,带着亲随沿来时的路疾驰而去,此刻他身上的气势赫然又恢复成了那个扫平天下的铁血帝王。

慕容燕的确是死了,从山顶一跃而下,只找到一些断臂残骸,遵从陛下的旨意,一袭破草席匆匆卷了下葬。

谢斐赶上山只来得及看到她破碎的尸首,他跪地哀恸,隐隐觉得若不是当日母亲见了他那一面或许就不会死。

番外慕容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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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虢这趟江州之行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似乎表面上没有泛起一点涟漪,除了谢斐,无人知道他到江州来的真正目的,而谢斐生母的死去于他而言也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谢斐回到府中,此时府上除了多出来一位女主人与平时也无何不同。

接连几日徐晗玉称病,关紧房门不愿意见他。

谢斐无奈,独自回到书房。

顾濛这边,经过这几日身边人的开导,已经渐渐缓和了过来,毫无疑问谢斐在江州有了别的女人,她虽然难以接受,但是她也必须接受。

她的夫君并非市井间的凡夫俗子,而是年纪轻轻就帮助陛下平定四海的燕王殿下,这样的男人他的心不可能栓在后宅里,她要做的也不是同那些女人争风吃醋自贬身价,而是应该打理好谢斐的后宅,让他可以心无旁骛料理政务,毕竟,她才是他的妻子。

那一日,她擅自闯他卧房让他当众先不来台,是她逾越了,她先低个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清楚这节,顾濛洗手作羹汤,趁谢斐在书房的时候挑了个空挡过去。

顾濛有意示好,谢斐也不愿意给她难堪,喝了一口她端来的鸡汤,这事就算揭过了。

原本到这里就够了,可是顾濛瞧见他冷冰冰的模样,心里就像是有虫蚁噬咬一般又痛又痒,忍不住想,谢斐在那个女人那里也是这般吗。

“少岐,”顾濛低低开口,“你知道的,我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你若是喜欢那人,我可以把她带回王府好生照料,喝过她敬的茶,我定会真心将她当作妹妹。”

谢斐提笔的手一顿,让徐晗玉给顾濛敬茶?想一想那个场景,谢斐都觉得头皮发麻,恐怕徐晗玉连茶带杯得砸在他头上。

“再说吧,她现在这样挺好的。”谢斐淡淡说。

顾濛没想到自己退让一步提出来的办法还会被谢斐否掉,难道他担心自己害了那人不成?还是说,谢斐一日都离不开她。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那便不打扰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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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那女人看来手段不一般,能这般笼络住王爷,我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万一给她生个一儿半女,那岂不是母凭子贵更要蹬鼻子上脸。”顾濛身边的福嬷嬷说道。

这福嬷嬷是顾濛嫁进燕王府前,她父亲特意给她寻来的,是前朝宫里出来的老人,宫闱争斗之事最是老辣,放的就是出现这种事情。

“嬷嬷慎言,我能做什么打算?都是服侍王爷的,只要她行事规矩,我自会好生待她。”

福嬷嬷暗地里叹了口气,这王妃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了些,也就是碰到个泼妇孙锦儿才能在燕王府中显现出她的好来,若是遇到一个道行深的,便是王妃也能给她拉下马,但这其中道道她却不能掰开了揉碎了一股脑地说与王妃听,王妃最不喜她搬弄是非。

“王妃便是把她当作自家姐妹,可焉知人家心里在想什么?要老奴说,这最紧要的还是王妃的肚子先争点气,把这嫡长子的位置给占住了,任这些小妖精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这话却戳到顾濛隐秘的痛点,她何尝不想为谢斐生个一儿半女,可这生孩子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福嬷嬷贴身伺候的,如何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以往王爷总在外面忙,现下王妃来了江州也不必急着回去,好好抓住这时机才是。”

顾濛心里一动,没错,她要好好把握时机,不仅是她需要一个儿子,谢斐也需要一个儿子。

这边顾濛算计着让谢斐能进她的屋子,这边徐晗玉却烦心的是如何将谢斐给推的远远的。

她呆呆靠坐在窗边,脑子里梳理着半年多来发生的一切,原以为谢斐对她是心有不甘,只要她能乖乖顺从让他得了手痛快了,总会找到机会脱身而去,可是现在谢斐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她,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谢斐还没有腻烦了去,可她实在是不想等了。

远远地,徐晗玉瞧见远处的梅园里走过一道倩影,她下意识想避开,转念一想,她不想见顾濛无非是自尊心作祟,可是眼下顾濛说不定是她的转机,她何不抓住这个机会。

想通这一层,徐晗玉豁然开朗,没错,她想要的和顾濛的利益一致,谢斐给不了她的自由,或许顾濛可以。

这夜,谢斐登门时便没有再吃闭门羹了,他小心翼翼走进屋子,端详着徐晗玉的脸色拣了一些闲事说与她听。

三两句里徐晗玉懒懒地回复个一两句,也足以叫谢斐宽点心了。

晚上,谢斐忐忑地上了床,徐晗玉非但没有赶他下来,竟还主动靠在他肩上。

谢斐受宠若惊,揽住她的肩膀,这几日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天光大亮,徐晗玉难得兴致不错,早早起身梳妆,“我听丫鬟们说府里梅园的花都快谢了,我今年还没好好赏过,你今日陪我去瞧瞧。”

谢斐打了个呵欠,没什么兴致,“就几朵残花有什么好看的。”

徐晗玉对着铜镜里的谢斐冷笑一声,“你是不愿意我去呢,还是怕我遇到你的王妃让你不好交代。”

谢斐发誓,他绝对没有如此想过,只好哄着徐晗玉随她想看什么。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凉,徐晗玉出门时嫌弃斗篷臃肿不想穿,到了园子里又抱怨风吹的冷,谢斐自觉将身上的外衣解下披在她身上。

徐晗玉余光中瞥见有人走了过来,忽然笑着将手塞进谢斐的脖子里,“我手也冷呢,夫君快帮我暖暖。”

这还是徐晗玉头一次叫谢斐“夫君”,他有些愣神,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徐晗玉?”

谢斐转过头,瞧见顾濛主仆一行立在原地,再一看徐晗玉脸上小人得志的神情,心下了然,定是她策划了这一出,只是不知道之前她还哭着气着不想见顾濛怎么此刻却变了想法。

“她叫杜玉,是我新纳的侧妃。”谢斐着重咬在“杜玉”二字上,提醒顾濛不要乱说。

顾濛此刻的震惊难以言表,这个杜玉分明就是北燕的景川公主徐晗玉,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了谢斐口中的侧妃!

初时的震惊过去后,顾濛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原来是她,竟然是她!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难道是在北燕时……难怪,谢斐总是问她许多同徐晗玉有关的事情,难怪谢斐画了这么多徐晗玉的画像&&&要寻她,可笑她竟然此刻才发现,谢斐的心早就系在她身上了,不,这如何能怪他,这二人未免演的也太好。

福嬷嬷小心扶着站立不稳的顾濛,她不知内情,只当是王妃看到王爷同别的女人恩爱有些受打击。

“外面风大,将王妃扶回屋里歇着吧。”谢斐吩咐道。

下人将顾濛扶走,谢斐这才瞪了徐晗玉一眼,还没说什么,徐晗玉先冷哼道,“怎么心疼了?我就是小心眼,就是想让她看看她夫君的心在谁身上,你若不乐意快追上去哄她呗。”

说完扭头就走,不料谢斐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出气可以,但你大可以事先跟我说一声,现在你的身份敏感,父皇那里我怕有人做文章。”

徐晗玉甩开他的手,“反正是你的王妃,难道你还管不住她的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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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完就跑后她被虐成渣了 第59章 第 59 章 第 59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