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当空,万家灯火,更阑处烛晃影深,长街窄巷火烈轰鸣竹。
郜州最高的摘星楼上,身着文武袖的谭正明迎槛远眺,灯火从他的眼下一点点绵延到城外九环山中,苍茫间只剩轮廓,吞灭星星点点的光亮。
他脚边置着炭盆,火舌蚕噬着盆中一沓信件,越蹿越高,又一点点坠湮。
阁楼上有两个将官并排而来,于他身后三步远处,抱拳行礼,“将军,都准备好了。”
栏杆外风雪忽至,谭正明转身,大步走下阁楼。
两名将官一路跟随他来到临近摘星楼的校场之中,那里已有数百将士整装待发。
谭正明走到最前方的高走大马旁,突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那两人一高一矮,高些的名唤韩璋,矮些的叫做华安之。
沉吟稍许,谭正明道:“韩璋,你留下。”
那高些的青年闻言微怔,片刻,只得垂首低声应“是”。
谭正明与华安之翻身上马,一声令下,数百将士也齐齐上马,有序地离开校场。
韩璋跟在队伍最后,一直等到人马出城,他一步步登上了城墙。
城内灯火亮如白昼,城外隐没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边境苦寒,风干天燥,风雪侵肌透骨,铁衣难禁。
城墙上一点微弱的火把光亮,笼住了成团浮落的雪花,有几片吹到城墙上伫立的人眼中。
马踏深山,再难寻踪迹。
备夜行军,靠近九环山时,数百将士皆是满身风雪。
林暗草杂,人马渐渐慢下来,不紧不慢往山谷中行进。
谭正明一手驾着马,一手指向那黑暗中仿佛巨兽的山谷,转头向身边的人问道:“安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等华安之回答,他兀自道:“这是谢宪和那三千将士伏诛的地方。”
一声尖啸的鸣叫,有秃鹫自上空掠过,华安之打了个寒噤。
人马离那山谷入口越来越近,华安之想说什么,谭正明却又再次打断他,声音无端变得飘忽,“我这辈子,最不想来的,就是这个地方。”
“将军……”
劝说未曾出口,谭正明忽然停马,定定朝他望过来,“这是我最后悔的地方。”
“安之,我此生恨透了如我一般的背叛之人。”
华安之僵在原地,许是风雪中赶了太久的路,他的身体已经浑然没有知觉,只有双手在不住发抖,悄无声息地摸上后腰的匕首。
火把的光束落到谭正明双眼之中,他从里面看到燃烧不尽的杀意。
匕首抽出的一瞬间,华安之的身体从马上骤然坠落,头颅滚到乱草之中。
他身后,一身盔甲的士兵,滴血的长刀入鞘。
谭正明面无表情地转头,驾着马率先进入山谷之中,他身后数百将士,没有一个人发出惊呼疑问。
人马尽数入谷,谭正明远远看见对面的光亮,愈来愈近。
两方人马隔了一段距离,皆停驻不前。
对面领头的人,身形剽悍,蓄着半脸胡子,他未穿铠甲,而是套着厚重的兽皮氅衣,看见谭正明的一瞬间,便笑起来。
“正明兄,别来无恙。”
谭正明微微眯眸,须臾,抱拳道:“勃辽王,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往勃辽王的身后望去,“人呢?”
勃辽王依旧满面笑容,清脆地击了两下巴掌,两个身穿盔甲的南襄士兵从后押出一个人来,那人头发散落,寒冬之季只有一件单衣裹身,不断地挣扎着。
谭正明下马,款步走到了两队人马之间的空地上,刷得抽出腰间玄铁长剑。
人被押到他面前,被迫下跪,却还在朝后嘶吼道:“王爷,谭正明不可信,他不会背叛东琉!这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