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出去后,其他人也出去了,只剩下老陈在厨房忙活。
谢峰看着老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思绪回到十年前。
那年益州山洪暴发,司马攸奉旨赈灾,谢峰随行。
他们一行从进入冀州进益州,沿途所见难民众多。司马攸怜悯大家背井离乡之苦,也对沿途难民赈济。
冀州城外聚集了大批难民,刺史不允许难民进城。当时是寒冬腊月,那年的天气极阴冷,难民饥寒交迫,当时聚积在冀州城外的难民自发组织起队伍与冀州守军对抗,他们的武器就是随行的铁斧木棍之类,又都食不饱腹,第一次与冀州府冲击,伤亡过半。
冀州府并没给予他们修整机会,而是乘胜追击,在城外将退去的人众又重伤过半,并掳去了难民中年青女眷,府兵在郊外抢掠,官爷们在城内出售抢掠来的女子,没有人把她们当王朝的民众,只作战利品。
司马攸在进入冀州城后得知此消息,连夜出城去教训那些在城外欺凌难民的府兵,并医治受伤民众,给予他们食物。
难民头领是三个中年人,其中一位好似就姓陈,谢峰努力回想着,“对,是姓陈。”他心中确信着,他记得当时那位中年人跪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救回他的女儿,他记得中年人绝望的眼神和悲愤神情和他所说的话,“她只有十岁,和少侠年龄相仿,只是个孩子,她不能让那些人就这么糟蹋了,请少侠不论如何都要救出她。”
他当时也不过十岁而亦,他不能容忍一个小姑娘被那些禽兽糟蹋。在师傅安抚大家期间,他回城,在奴婢交易场去寻找,遍寻无果后,又去了刺史府,探知小姑娘因人长得漂亮,刺史老爷留在府中了。他进到刺史府时,正是刺史欲强bao她时,那是个刚烈的小姑娘,她狠狠咬了刺史一口,刺史大怒将她击晕欲强bao。
那一刻他想都没想,就一拳击晕了刺史,抱起小姑娘就去了城外。
谢峰记得当时他父女二人相见时的场景,小姑娘抱着父亲脖子久久不放,唯恐一放手就会被人带走,做父亲的早已泪流满面,抚拍着小姑娘安慰着:“以后爸爸会照顾好你,不让人再欺负你。”
看着那一幕,谢峰伤心,谁家的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呐,好多时候真的是无能为力。他父女团聚后,跪谢谢峰并口称今后要做牛做马报答谢峰救女之恩。
后来在司马攸的周旋下,难民入城,被掳去的女眷也被送还。司马攸将本应属于他们的一部分赈灾粮食留下后,带他与众人前往益州赈灾,那儿还有数十万的难民等待救济。
他们离城时,城中有富豪感念司马攸大义,为益州灾民捐百石粮食。已入城的难民全部到城外跪送。司马攸当时感慨着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就是最朴素民风。”
谢峰记着那个万人送行的场景,就是当初他被那一户农家出卖,他也告诉自己说,“这只是极个别,他们也是太需要那一斗粮食缘故。”
这多年他的初心没改,是因为他希望看到每个家庭都能幸福安康,他的目标不高,就是希望天下民众不缺衣少食,生活有保障。这是他所期望的天下人生活,他愿为此奋斗一生。
他仔细看着老人,回放着十年前中年人的影像,他确认眼前的老人就是当初的那个中年人,中年人的眼神他记得,那是一双明亮的眼,他的眼神会杀人。短短十年,他就这么苍老了,他没了亲人,难道说那个女孩已离世?
他恍惚间,身体没站稳,身子一趔趄,弄响了瓦片。
“谁?”老人低喝着。他攥紧了正在分肉的剁刀。
“是我,”谢峰跃下,站在老人身边,低声说。
老人看着谢峰,十多年,谢峰长成了大小伙,五官有变化,但并不大,老人端详了一会,眯起眼,脸上有了笑意:“你是当年救我女儿的那位小侠?”
“正是在下,怎么不见风儿姑娘。”谢峰记得当初小姑娘告诉他她的名字了。
“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老汉管不了,就由她了。”老人叹口气。
谢峰听老人这么说,知道风儿所作所为不是老人想看到的,便是放任态度,他不想让老人难堪,改了话题:“您老怎么在这儿?”
“少侠怎么来了此处?”老人反问着。
“此事一言难尽,我需要您老的帮助,请务必帮忙。”谢峰对老人深深一揖。
“当初少侠救来风儿时,我就立誓,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少侠,定追随少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这多年,老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还得靠自己,少侠能救得了我一时之急,救不了一世。老汉能力有限,能做的不多,但一日三餐定会尽心尽力。”老人看着一身劲装的谢峰说。
“老伯对谢峰的信任,峰铭记在心。”谢峰看着老人期待的眼神说,“此地事办完了,峰便带您老离开。”
“原来你就是谢少侠?”老人听他自称谢峰,揉着泛起泪花的眼,“这多年听到谢少侠的故事不少,知道你是穷苦百姓的救星。老汉竟然不知道你就是当初救我等的恩人。这多年,少侠初心不改,佩服。有什么要让老汉做的,谢少侠请吩咐。”
谢峰看着老人挺胸像一位壮士接受任务一般,心中感激,说:“我要在这儿呆到玄到来,老伯先把这庄内情形跟我说说。”
“那个玄功夫很好,他是这儿的头儿,但他一年到这儿天数不超过十天,每次他来,都有重要事情发生。上次他带出了一批重要物资,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这儿的管理很严,我负责供应食物,其它的事宜别人不会让我知道。按我供应食物的情形来看,山中应有百十号人在里面干活,具体干什么,不清楚。”
“老伯也没见过山中干活的人?”
“没见过,只有在他们几个山中管事的出来在这儿吃喝时才听到些,有些人以前是江湖中的人,不知道怎么被变成了只会干活的人偶,他们对人偶感兴趣,谈的也多,这些人偶应该是他们最好的苦力。”
“我能否在这儿呆下去?玄这次来应该也有重要事宜要办,我想知道他来此的目的。”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的记忆不好。上次我给他们说过找个帮手的,他们让我采购食物的时候自己找个机灵点的伙计。你就说我跟你说后,你想好过来了,我正好需要,就把你留下了。记得你姓张,是永昌郡张家庄张老三的孙子。”
“记着了。”谢峰将自己的剑收好,拿过老陈手中刀,熟练剔骨削肉。他的动作纯熟。老陈看着直点头。
“哎,老陈你找的人到了,这个时辰正好,玄老爷就到了,你们准备煮肉,下酒的凉菜要温热,外面太冷。”穿青衫的进到厨房正看到谢峰剔骨,对他的刀功很满意。”
“三儿,过来见过五头领。”老陈从谢峰手中接过刀,将他拉到青衣人面前。
“哟,还很年青,以后跟老陈好好学,把他厨艺学到家了,你也能成名震京城的大厨。”被称作五统领的看着低着头的谢峰说,“我怎么没看到他进庄子。”
谢峰只点头,不说话,老陈陪着笑说:“他是从偏门进来的,那儿我指给他看过,孩子刚来,他没见过大世面,怕五统领这样有威仪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