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祜看他进来便问:“昨日去听琴了?昨日弹琴之人必非寻常人,是大德大智之人,我也想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
羊夫人听羊祜避重就轻,不悦地说:“说是齐王府谴返还乡的乐师,回乡盘缠尽了,就在这郡内献艺,凑足盘缠回乡。”
羊祜:“如此,夫人打赏他们返乡盘缠,令他们早归故乡便可。”
羊夫人:“我今日一早派人去了他们四个落脚处,没找到人,店家说是他们第一次来泰山,去泰山游玩了。可我听人报,住在郡内别院的王家二公子告诫守卫不得放一行人出城。”
羊祜听王公子不想他们出城,好奇了:“他想做什么?”
羊夫人:“听说是看上吹笛的那个小妇人了。”
羊祜:“郡守就由他如此作为?”
羊夫人:“老爷,郡守大人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四人拦截在城内找个借口就成,他怎么会因这点事和王公子较劲。”
羊祜:“多事之时,奇人能人不断出现。这泰山郡现今可真是不太平呐。”
羊铮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他看母亲在父亲闲聊中神色缓和了,脸上神色也有了舒缓。
但羊夫人看向羊铮的眼光并不温和,脸色是冰冷的,声音也是冷漠的:“说说怎么回事。”
羊铮早就准备来个一问三不知,回答道:“母亲问的什么事,孩儿不明白。”
羊夫人:“装聋作哑就能糊弄过去吗?你和那个乐师倒底什么关系。”
羊铮:“儿在太史府时常去齐王府,见过他们四个,算是熟识之人,他们因生活困顿路过我泰安郡献艺凑盘缠,我便多打赏了几两银子,以尽地主之谊。”
羊夫人:“如果只是旧相识,为何你独独喜欢那琴师?市井传言我都不好意思说了,这多年你在京李太史没少教你礼仪道德吧,你就是这么给我羊家长脸的?”
羊铮:“母亲所言儿听不懂,忠、信、仁、义、智,儿自是知道的,儿昨日言行并无不当,儿不知哪点做得不对让母亲如此生气。”
羊夫人:“你与那乐师亲昵之态,都入了世人眼,还要抵赖不成。你可是已有婚约之人,如此不知检点,难道是想让退婚?”
羊铮:“昨日乐师奏响仙音,郡内皆有所闻,动心者十有八九,儿只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儿在他旁边,便使好事之人多了揣测;况且看他抚琴之人多有此态,听到琴音之人也定有所恋。是音乐动人心,并非琴师动人心。儿只会爱曹师妹一人,此心日月可鉴”
羊夫人听他如此说,眯起了眼,看着羊铮坚定的眼神愣了片刻后说:“空穴不来风,你贵为羊府公子,竟然和一个琴师比肩而坐,成何体统。”
羊铮:“昨日远近世家公子来听琴的大有人在,王公子便早早设榻等待,难道母亲不觉得他更失态吗?”
羊夫人:“王府家事还由不得我管,你是我儿子管你是应该的。”
羊祜听她又上火,便安慰道:“好了,这事就别再提了,夫人先请回消消气,我和他再说说。”
羊夫人虽不愿离开,但羊祜已发话,只得不情不愿起身离开,离开时还不忘记叮嘱说:“老爷多管教他,不行就家法侍候。”
羊祜:“夫人息怒,真如对他施家法,夫人第一个不饶我。”
羊夫人听着哭笑不得,摔门而去。
羊祜看着羊铮问:“怎么会事。”
谢峰他们四个在泰山城的举动父亲不可能不知道,这场音乐盛宴,注定会成为泰山郡美谈。羊铮虽心说他问询是多此一举,还是恭敬回道:“父亲是想知道什么?”
羊祜:“这还用问?四个乐师是何人,意欲何为。”
羊铮没想到父亲不知此四人为谁,只好如实回答:“是谢少侠他们。”
羊祜:“抚琴之人就是曹姑娘了。”
羊铮:“是。”
羊祜闻言乐了,羊铮喜欢曹翊,他对曹翊是真情流露,难怪街坊有此传闻。
羊祜:“我接到谍报,达骨玉玑亲王的夫人擅长音律,也许胡人班子就是由他夫人组建的。”
羊铮:“我将此讯息传给他们,让他们有所防备。”
羊祜:“匈奴领地北面是坚昆、丁令,西面是乌孙,焉耆,南、东是鲜卑,鲜卑与我晋王比邻而居,西鲜卑与我凉州郡、羌胡接壤,以玉玑之谋略,欲问鼎中原,必先统一各少数民族。
鲜卑地域辽阔,铁骑英勇,号称有铁骑百万,纵使所言为实,这其中当有一半是匈奴人,鲜卑部落联盟中,也以血统论等级,匈奴人比正统鲜卑人低一等,有不公,便易令人心思变。
兵者诡道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在他还未统一周边部落之前,不会对我晋国构成危险,赵员外对玉玑来说很重要,贾兮辰有令赵员外死的理由,他没有,如果赵员外现在还有命在,他必会护他周全。”
羊铮还没与谢峰互通信息,尚不知赵员外就在郡内之事,便说:“如此人物,有一天终会成为我朝心腹之患,贾兮辰截杀在情理之中。”
羊祜:“我晋王朝军队与鲜卑军队屡战屡败,以夷制夷古来有之,这贾兮辰身负何使命难说。”
羊铮:“父亲能料到的事,以达骨部落亲王和乞伏部落首领之智,也能料到,他们是否因此结盟?”
羊祜:“鲜卑与羌胡就目前态势来看,联盟的概率高于对抗。西部胡人各族联盟与我晋王朝对抗,方使我凉州之乱至今不息。”
羊铮:“连纵合横之术由来已久。两国联盟真就那么牢固不破?羌胡毗邻晋国边境,自知唇亡齿寒道理,晋国以利诱之无效,定也是不能去除其疑心,若匈奴以疆土承诺,羌胡会不会心动?”
羊祜:“若匈奴以西鲜卑为诱饵或许以更多利,羌胡会动心,但他们也得权衡利弊,真有那么一天,他要代匈奴守在我晋王朝边疆,是否有能力与我王朝对抗。”
羊铮:“如果晋王朝足够强大,他们选择归附;如果衰败,中原地大物博,耕地多为良田,他们自然是会选择问鼎中原,如果匈奴也有问鼎天下之意,群雄并起,还要顾虑那么多吗?。”
羊祜:“泰山的事要早解决,陛下圣旨下月就会到泰山,圣旨会令你与我同往国境,这一去不知要多少年方能回来。”
羊铮:“裴司空是否已开始地域图绘制?”
羊祜:“裴司空已着手绘制,他本欲请旨无机道尊相助,但无机道尊下落不明,便转请道尊徒弟曹翊相助,陛下已准。”
羊铮闻言失色:“他们意欲何为?”
羊铮自然知道,如果曹翊随裴司空制图,她就处在危险中,以曹翊之能,图谋她的人很多,王家在无机失踪后就对曹翊虎视眈眈。
因她一直处在七侠和自己保护中,没有得手机会,现在裴司空请旨令她前去协助制图,便是要她脱离保护,野外勘查地舆会有风险,到时报个意外失踪,朝廷就会不了了之,况且此事难说不是武帝之意,杨后耳目众多,杨若知曹翊之能,武帝如知曹翊机关术在无机之上,曹翊必不得自由。
羊祜看羊铮脸色难看,也很烦心,他知道曹翊不能离开,如果离开可能就成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