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峰听他汉语流利,又喜欢中原文化,便讲解道:“郑玄家里的奴婢都读书。一次曾使唤一个婢女,事情干得不称心,郑玄要打她。她刚要分辩,郑玄生气了,叫人把她拉到泥里。一会儿.又有一个婢女走来,问她:“胡为乎泥中?”她回答说:“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莫树怀闻言大乐,他拍着谢峰肩膀说:“晋人好清谈,郑玄品性可见一斑;庶人得入郑玄家,三生有幸。”
虎子听他称赞中原文化,昂首道:“是呐,不过我齐王府从上到下也都学有所有成。”
莫树怀闻言转向他问:“小哥有何能?。”据他所知,他就一小琴童,现在听他如此说,便想知道他有什么没机会展现的才艺。
虎子认真地说:“我能以石子射鸟。”
莫树怀闻言又是一乐,男孩子以石子射鸟并非异能,孩子天性使然,但看他一脸傲娇样,不想招他不愉,只说:“家乡小儿多有此能。”
虎子闻言却吃了一惊,反问道:“真是这样吗?”
他从地上捡下一块石子,在天空中寻找着,在前面看到一抹影,唇角挂上了笑,在百步处他抛出了石子,鸟坠在前面。
莫树怀上前捡起仔细看了看,仰看天空:“这个是齐王亲自传授的?”
“他的徒弟谢峰教的。”虎子回答着,看着莫树怀问,“你们家乡的小儿都能做到?”
莫树怀摇摇头,小孩子打鸟雀自然十有八九,但有如此功力的却没有,感慨着:“不是每个人都能得谢峰传授技艺。新一代侠道巅峰谢峰,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呐,在下羡慕得很。”
虎子闻言方眉开颜笑,他最喜欢听到有人夸谢峰,莫树怀夸赞谢峰,就赢得了他好感,他脸上多了欢愉神色,自豪地说:“峰哥哥自然是极厉害了,他的剑是仁剑,专诛大恶之人,上了他诛杀名单的,必死。”
莫树怀:“侠道云,得谢少侠一诺千金不换就是这个理?”
虎子:“峰哥哥不轻易承诺,一旦承诺必信守诺言。世人才有此说。”
莫树怀:“谢少侠是齐王爱徒,他以已喜恶任侠天下,置国家法度不顾,当真能受得起这仁侠称号?”
虎子本是跟在他身边的,闻言拦在他面前说:“莫先生,这个你就说得不对了,晋王朝礼法是用来保护门阀世家、皇权的,庶民百姓就是要顺从礼法,怎么盘剥都不得有怨言,如果有,轻则送边关服徭役、贬为奴婢,重则杖责、砍头。先生的意思是,庶民百姓就应该被盘剥?门阀世家就该荣华富贵?”
莫树怀听他这么理解,连忙说:“晋王朝令贾充定律令。理由便是不立法,就无以执法。国家治理倡导仁德治国,但王朝很少宽厚待民和给百姓以恩惠;朝廷施政方针,多主张施行‘猛政’,使人不敢犯法。
对行为危及忠孝和人伦关系旨,主张严惩,违法乱纪,决不饶恕。先齐王为贤王,岂能不守法度,武帝纵使性情宽厚,也不能放纵御弟目无法度!天子犯法尚与民同罪,亲王府中之人凭什么能任侠,而不被朝廷和贤德之人口诛笔伐?”
虎子开始冷笑了:“先生凭什么说峰哥哥不守法度?”他依旧拦在他前面,好似不把他错误观念纠正过来,就不放行似的,他忘记了,刚才是这个莫树怀救的他们。
莫树怀:“我在中原生活多年,世人多称赞侠道,对齐王师徒也是尊敬有加,就是对朝廷多出讽言的竹林七贤,也与齐王交好。这还不够么?”
虎子摇头:“先生知道的还不少。告诉你原因也无妨,峰哥哥惩戒的都是朝廷不敢惩戒恶棍,依法令,那些恶棍早死几回了,可他们还能好好活在世上祸害他人,你说说为什么?”
莫树怀:“立法并不执法,或法只适用于庶民百姓,对门阀世家只是摆设。”
虎子:“如果说世家弟子怕门规而不畏王法,你可信?”他虽然觉得和一个外族人说这么多不对,但他认为道理不辩不明,谢峰没有阻止,他便要和这个人好好辩一辩。
莫树怀:“自然相信。侠道是代王朝对贵族执法,杀的是贪官污吏,诛的是十恶不赦凶徒,伸的是天地正义。”
虎子听他这么说,侧身让道说:“先生说得太对了,侠道就是庶民百姓的希望,当朝没有侠道,这天下还有青天吗?”
莫树怀摇摇头:“没有青天,就不会风调雨顺,凶相必生。”
“这就对了。”虎子大人似地点头赞同着,“我晋王朝令行天下,利国利民的自然是人人得遵守,对那些需要改进的也需要有人去推进改革,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世事么,此一时的彼一时,法度么自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莫树怀脸上浮起一抹笑,这个孩子也就十来岁,他知道的不少,也不嫌弃他是外族人,为正侠道名就这么与他杠上了,他心中喜欢虎子,脸上就多了笑意:“齐王如此行径得天下民心,必失势于朝野,天下资源多聚于豪门望族,行走于江湖确也是上策。”他看着虎子说,“中原人有如此见解,当有圣人显世。”
谢峰本只跟在后面听他和虎子论,现在听他这般说,问道:“莫先生真在我中原生活多年?”
莫树怀闻言一怔,问道:“难道不像吗?”
谢峰笑道:“普通胡人不会如此研习我朝礼法,更不敢如此妄议王朝。”
莫树怀在说“侠道是代王朝对贵族执法,杀的是贪官污吏,诛的是十恶不赦凶徒,伸的是天地正义”时他就觉得此人应是他们要寻找的人。
他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和虎子似是闲聊,但每每言外之意都是不利王朝,在褒扬侠道时不忘贬王朝失政。虎子言谈中透露出的信息不回避矛盾,但是自家矛盾自家解决,这才让他稍有收敛。
莫树怀闻言也不恼,呵呵笑道:“我自幼从汉儒习儒经,也涉猎法经、兵书和乐礼,知道的自然是不少。你如此说,只能说是我的授业师父博学多才。”
谢峰:“普通胡人能请得起如此学富五车的汉儒?”
莫树怀:“我家经商,魏后期有许多大儒归野开办学堂,晋代魏后更甚。这此大儒以教化为重,对庶民百姓家天资好的孩童,还会免费授业,你们竟然不知?”
谢峰自然知道,莫树怀这个说辞行得通,晋代魏后,忠于魏朝大儒避于世外有数十人,但在中原立塾的据他所知却无。
“即便如此,先生也是在本部落所在地授业。”
莫树怀摇摇头,一双眼看定谢峰,眼中多了嘲弄神色:“这般说来,你二人虽在齐王府当差,但终究只是下人,说个“胡为乎泥中”还可,也不该有此眼界。特别是这个孩子,”他转向虎子说,“他的见解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及。应该是耳闻目染缘故,二位又是何人呐?”
谢峰淡笑,他不否认刚才虎子谈论过于高大上了。便转了话题道:“习乐之人,以乐发声,声动于情,若非大德之人,如何能奏出动人仙乐。”
莫树怀并不想让他转开话题:“你并非乐师。刚这么小哥说了,齐王府人都是学有所成,你所学为何?”
谢峰听他想探明自己所学,不由乐了,认为此人有趣得很,即然对方不信自己,自己也不信对方,比一比也无妨,便说:“我负责府中粗活,有点力气。”
莫树怀摇头道:“只是有点力气吗?我很好奇你所谓的力气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