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尾音悠长,曲终,便是左盈与谢峰深情相望的画面。
“太美了。”虎子率先称赞道。
“好,太好了。”众人闻言方回过神,齐声喝彩。
“太美妙了。”领班频频颔首,“可惜不能留存景象,如能,我想会成为永远的经典。”
“是很美。”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随声进来的是个年龄的虎子相仿的少年,他穿一身素色汉衣,清秀的骨骼,高挑的身材,眉间有一团忧郁神色,似他浑身自带清冷。
谢峰看着自外而入的人,不由愣着了,这个少年他认得,就是那个不愿卖他木鸟的孩子。
少年走到场中,看着谢峰和左盈,用手指着谢峰,嘴角轻抽:“我认得你,谢少侠。”
他一语道破谢峰身份,场中众人都是一愕,本来挺融洽的气氛变得有点怪异。
“我也认得你,阿骨达王子。”谢峰听他点破自己身份,淡说。
那日在胡市他没想到自己见的是玉玑亲王夫人和小王子,只是后来派人查,二人已搬离,云中鹤由是判定二人身份。谢峰自幼信任师傅,对师傅所说并不怀疑,现听他称自己为谢少侠,便知道师傅判断没错。
“都愣着干嘛,继续音乐乐场。”少年自找席位坐下。场中胡人一时大气都不敢出。王子点破谢峰身份,大家就不用遮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不得而知,由是忐忑不安。
少年看着谢峰和左盈还不归座,清冷地说:“即然一直在找我们,找到了不应该很高兴吗?”
谢峰拉左盈入座笑说:“爽快,我喜欢。”他看着阿骨达说,“以乐会友,亮出你的特长,这方是以乐会友之道。”
“谢少侠真会说话。”少年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可不是友。据我所知,谢少侠对音乐可是一知半解,刚才的表演,全赖你的武学修养,我信服你的武学,但并不看好你的音乐素养。”
“那让我们听听你的音乐修养,如何?”左盈听他如此说谢峰,心中有点不快。
“左少主就这么护自已男人?”少年看着左盈,“你还没出嫁,就这么护着,当真是女心外向。”
“我不管你是谁,但我的家事还由不得你来说教。”左盈天性不愿被人训。冷哼道。
众人感觉到了火药味,陷入尴尬之中,不知如何对待,便都沉默不语,听他们口舌交锋。
“如果都是各扫门前雪,你们四人何必造出如此大动静来要进入我胡班?”少年看着左盈竖起的眉,依旧是冷冰冰地问询。
“即然你早知我等身份,为何又让我等进入。”谢峰温和地说。
“并非敌对双方,为何不能进?难道你没听到刚才领班说了吗,音乐无国界。”少年坐端正说,“这两位姑娘的音乐造诣确实很高,我爱才不行吗?”
谢峰没料到他会强词夺理还如此淡定,不由乐了:“爱才!我也是爱才之人。”
左盈听他二人都说爱才,嫣然笑道:“大家应该不是来闲聊的,以乐会友,当是天下美谈,切磋交流应为我辈所喜。”她一双美目转向阿骨达王子,“我说的对也不对。”
“这是自然。”阿骨达说完,从怀中取出胡茄,慢慢吹响。
他的音乐起,室内就有了萧瑟意,左盈闻音皱眉,她的内心莫名的有了悲意,这是从没有的事,她修的魔笛,别人的悲乐难以打动她,现在却让她生悲,不由警觉。
她看向曹翊,发现她一双美目看着阿骨达,有着悲天悯人神色;虎子双目已含泪,却没有癫狂状。谢峰听过,知道他的音乐除了引起情绪共鸣,并不似左盈笛音会伤人,便拉着左盈手轻捏,示意她只管享受音乐即可。
左盈放下戒心,便认为少年的悲切是发自内心,曲中的情感深厚,那种思而不及的伤痛让人很心疼。他只在述发自己的情感,左盈内心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灵魂歌手。
阿骨达一曲终了,便看到胡班中众人都开始哽咽,领班都哽咽出声。曹翊俏脸上也挂满泪珠,虎子早坐到少年身边,看着他,不明白自己都已是泪流满面,为什么他却不掉一滴泪。
阿骨达似乎知道他的疑虑,淡说:“我的泪早流尽了。”
他言出,室内便陷入死寂,他都经历了什么,能让他年纪轻轻就泪流殆尽。
“如果你们也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一切,也会这样。”阿骨达起身,来到领班面前以手抚胸行礼,“阿嫂,我要带他们四人去面见父王。”
“王子请便。”领班试着眼角的泪,挤出一丝笑说。
谢峰和左盈、曹翊闻言站起,虎子看着他清瘦的身影,悄悄站在他身后。
谢峰四人随他而去,班子中的人方感慨着:“亲王这多年真不容易,达摩汉王子英年早逝,阿骨达王子从小就经历着亲友离散,聚少离多的岁月。他的胡茄声中都是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只要是人,听到都会被打动。”
“是啊,亲王一家尚且如此,我们离井背乡也习以为常。”
“但愿我们不再迁徙颠簸,能定居家乡,和亲人团聚。”
“难呐,天气越来越旱,水比黄金还贵重。”
“如果亲王真能找能人帮我们找到水源,我真想回家和家人团聚,我出来都有三年了,我的孩子还没见过他父亲是什么样呐。”
“我的闺女要出嫁了,我这作父亲的也只能遥祝她幸福。”
众人七嘴八舌言论着,看着一直端坐不动的领班叹息。
领班似乎对众人言论充耳不闻,阿骨达的胡茄让她陷入深深思念中,她与达摩汉结婚十年,在一起的岁月只有一年,现在达摩汉葬在海子旁,他找寻水源的愿望应该得以实现。她回想着二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脸上时尔是欢愉之色,时尔是悲凄神色。众人知她最痛,便悄悄退去。
领班在众人退去后,方哭出声,她的哭声低沉而悲恸,谢峰听到了,缓了缓脚步,最终低叹一声攥紧左盈的手。
“峰哥哥放心,我永远与你同在。”左盈也听到了哭声,低声对谢峰说。
“阿嫂很不容易。她比我还苦。”阿骨达低低说了声,加快了脚步,“在我们部落,做为首领你肩负的责任比别人多,付出和失去的也比别人多。这就是我们部落贵族和你们中原贵族差异。”
谢峰闻言不胜吹嘘,左盈也是咬紧了唇,他们想否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中原贵族子弟整日炫富清谈,只知盘剥庶民百姓,在国家危难时只会做些门面文章,如谢峰一般的世家子弟少之又少。但也正是因为有他们这些少数精英人物存在,才使外族纵有问鼎中原野心,也只能静待时机。
曹翊对中原贵族生活知之不多,她的世界很单纯,她不知道阿骨达经历了什么,但她听懂了他内心的思念和无奈,这让她很想帮帮这个弱小的少年,她并不在意他是外来族。晋王朝并未与达骨部落开战,大家就还是友邦。
虎子很想知道这个少年经历了什么,难道他这个王子经历的难道还惨过他的那此乞丐兄弟?如是,那可真的就太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