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不战屈人之兵。”陆抗拿起笔,在宣纸上书写,王导看了下,还是羊铮所说的十六大字。
“他即行利民之策,我国民众受益,自是国受益,他德行卓着,大人心忧天下,无非也是不愿民众经受国破家亡游离之苦。即然他实施怀柔之计,咱们也不防将计就计,但愿吴主能从中有所感悟,那才是我国民众这幸。”
“他羊铮有如此德性,不代表武帝也有。”陆抗将写好的字揉成一团慢慢撕碎,“他现有将士八万人众,我军有三万健儿,我军倚长江天堑。
晋国现国内安宁,边疆乱平,尚未正式与我国开战,在为开战积极筹备之中,他们等待的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我方不予他机会,僵持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多,中原朝廷复杂,咱们前方不动,后方用功未尝不可。”
“大人所想,羊铮也会想到。他们令石城守军后撤就可见一掰。武帝是开国皇帝,雄才大略难。如果他那个白痴儿子早点登基,咱们或许有机会。”王导低声道。
王导私下认为,司马衷和孙皓相抗,才能稳东吴半壁江山,如果武帝在有生之年要灭吴,东吴将不保。但这话他不敢对陆抗明言。
“中原政风与我朝略同,但他们更复杂,只要复杂就能混水摸鱼,资源方面向洛阳倾斜,让他们能掀多大风浪,就掀多大风浪。”陆抗将撒碎的纸扔到纸篓说,“明德堂这个柜房设得好啊,两国商贾白银黄金都入他囊中,凭一纸签署就能行遍长江两岸,各地应都有他的柜房吧。”
“确实如此。”王导说,据他所知,吴国境内也多有他的柜房,晋国商人在吴地经商的也大有人在。
“如果明德商行没有信誉如何?”
“自然没有人会把自己的真金白银拿去换废纸。”
“如果吴主禁止明德签纸流通,持有签纸的商贾就会前去兑金银,明德商会柜房没有金银结果如何?”陆抗自语着。
“那就会谣言纷起,只要用心加料,明德商会的牌子就废了。”王导说,他现在知道陆抗所想了,他这是在见招拆招了,你有你的攻心术,我有我的夺心计。
“那还不行动起来,等什么。”陆抗起身说,“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去外面转转。”
“大人,您的安全很重要,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冒险了。”王导听他又想去外面转转,劝阻着。
“这此咱们不去晋人荆州,就在咱们荆州围猎。你怕什么?”陆抗看王导的脸都白了,知道他担心自己再进晋地,“你去和内府商议,尽早拟出方案,报吴主,我们的人要盯紧商会的人,他们如有异动,立刻报知。”
“是。”王导听他只是前去围猎,终于舒了口气,虽然陆抗两次入晋城都做了周密安排,但百密一疏常有发生,谍报可能有误,也可能不尽祥实,所以他总是提心吊胆。
陆抗是吴国柱石,他身体本就不好,如果在晋地有了一万,虽说吴国可因此掀起民忿,但以吴国现在实力,也无力与晋国在中原开战。如果战况好,也只是收复襄阳。但依羊铮带兵之能,又有谢峰辅佐,双方交战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石城的守将虽然换了,但羊铮他们的攻心术威力还在,兵卒已开始怕和谢峰交手,再不敢入襄阳骚扰。
“我就不信谢峰真有那么可怕。”陆抗看着王导远去的身影说。
陆抗听闻石城守将陈述后,对这个中原武林领袖有了重新认识。
谢峰死而复生,让他心有不安,在他接到报羊祜和谢峰俱亡后,认为吴国精英的付出值得。但谢峰却死而复生,当时确认谢峰死亡是根据尸身上佩玉断定,只能说他死亡概率很高,但也不排除是有人盗得佩玉可能。
谢峰在随齐王迥与突发部交战中,就有人怀疑他没死,他也爽快,只说自己在海中飘泊失忆,到后来才恢复的记忆。个中真相只有当事人知道。
羊祜是否也有可能没死,他派人仔细打探了,知道乞伏部的人确认了,方放下心。毕竟羊祜和谢峰的情形不同。
“陆抗要在边境狩猎,咱们要不要去陪他乐乐。”谢峰在收到张三的消息后,问羊铮。
羊铮刚视察水利回来,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杯:“他这么有雅兴?”
“这位陆大人可是咱们最强对手,他有此雅兴,咱们总不能让他败兴而归。”谢峰知道陆抗要狩猎,就想会会这位神将。
羊铮虽与陆抗见过二面,但那时是并无官职在身,论道而亦,陆抗虽修道,但那不是他所长,但羊铮还是从论道中知晓陆抗是大智者,他外表温和,却是意志坚定,对羊铮见解能即时引伸讨析,思维灵敏,多有变通。
“这是自然。他在哪儿狩猎。”羊铮让护卫拿来地图,边问边拿起旁边的糕点问。
“先吃饱肚子。现在你是统领荆州军政大人物,马虎不得。”谢峰看他大口吃着,知道是饿了,叮嘱道。
“那有怎么样,还不是和平常人一样?就是多些责任和负担。”羊铮咽下糕点,喝口茶水道,“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今儿杜预的水轮三事试验成功,得让陆抗看看,让他知道,做人别那么小家气,总把人往坏处想。”
“虽未正式开战,实质上却是敌对方,多留心眼可以理解。”谢峰笑了,“他们辰时沿江到襄阳北部丘陵,那儿野兽成群,野兽是不管丘陵为谁家地界,被人追赶,越界是不可避免的。”
“这很好,咱们就和他斗斗法。”羊铮笑道,“根据时辰和路程,咱们在离水轮三事放置处五公里外与他们相遇。”
“这个没问题。”谢峰道,“咱们就给他们上上道德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大德。”
“正是我想。”羊铮颔首道。
他二人现是最好拍档,众将士都称二人是心有灵犀,二人虽觉这是用来形容男女关系的,用在他二人身上不妥,但也认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比喻,有谁说心有灵犀只会在男女之间存在?便也一笑置之。
左盈在月子中听谢峰说时,还笑他说:“你们这是智慧相当,滥用词。”
“杜预现在是参军,你让他兴修水利,那一班人对江夏大地是了如指掌了。”谢峰吩咐留守军士准备狩猎后进帐看羊铮已将一盘糕点都吃了,坐在哪儿喝茶,知道他暂且无事,便坐在旁边聊。
“这是自然。”羊铮说,“父亲对他在中原治河成就颇为欣赏,就让他进入军中,入军就是校尉级别,初始军中还有人不服,后来对他是服服帖帖。到哪儿都是要用实力说话的。”羊铮欢声说。最近他诸事顺利,心情颇好。
“他治水利,确实有一套,但这个水轮我见过,它是以水为动力,水激轮转,是在普通水磨的基础上,通过改变它的轴首装置,使它兼有磨面、砻稻、碾米三种功用,这个把圆周运动变为拉杆的直线往复运动是你和翊妹妹的发明,皮带传动和齿轮都是你设计的,这个发明,应该说是你杰作。杜预治河、治水是强手,但这些机枢设计、制造是你和翊妹妹长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