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里看到礼物的一瞬,就已经明了,甚至略微有些惊艳。
那是一个小巧的青铜色风铃,入手沉甸甸的,做工考究,十分精致。
陆千里摇了摇风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陆千里连忙捏住铃舌,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略微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父亲。
幸好,陆家荣只是翻了个身,而后,又响起了陆千里十分熟悉、曾经讨厌、现在听来十分亲切的呼噜声。
包装盒里还有两张小小的贺卡。
陆千里拿到眼前,江子馨娟秀的字体,跃然纸上。
一张上写着“生日快乐。”
一张上是一句俳句。
俳句,是由华夏汉诗绝句传入东瀛以后,演变出的一种文学形式。
俳句的最佳鉴赏方式,还是要用东瀛语来读,翻译成华夏语言,有些韵味,会不可避免地流失。
东瀛的俳句大家,大部分也能读写汉诗。
比如杜甫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便被松尾芭蕉引申为“长夏草木深,武士留梦痕。”
“君似将来临,风铃已报信。”
盼风铃响起,能留你在此。
“风铃么。”陆千里心底一暖。
风铃做为一个常用的意象,陆千里怎么会不懂其中的含义。
风铃若是远方心爱之人赠送之物,那每一声清脆都像是爱的呢喃。
江子馨并未把话说得分明,因为她知道陆千里一定会懂。
这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千里略一思忖,打开旁边的书柜,手指在书脊上摩挲。
“找到你了。”陆千里抽出一本《一明一灭一尺间》,这是他高中很喜欢的一本讲解俳句的书籍。
一条条查找,要用哪条来回应呢?
终于找到,陆千里点开和江子馨的聊天界面。
输入了下面这首俳句。
“待我君衣湿,君衣不可分,愿为山上雨,有幸得逢君。”
发送成功。
或许这就是两个当代文青暗暗确定心意的方式吧。
恰恰是因为害羞和内敛,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陆千里又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到金城。”
弄清楚子馨到金城的时间,陆千里也好选择列车的车次。
“初六中午,两点到金城。”江子馨很快便回了消息。
陆千里回了个“好”,然后火速订了去金城的车票。
手里还有些门诊的酬劳,倒是也不用问张美琴要买票的钱。
或许每个过年回家的大学生都会有这种烦恼,在学校的时候还有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生活费,可一回家,吃穿用玩,全要看父母的脸色和意愿......原来辛辛苦苦积攒的小金库,也会迅速告罄。
也许是劳累了一年,终于能在除夕这天心安理得地休息。这一家人,很有默契地下午四点多才醒。
张美琴和陆家荣又开始在厨房忙前忙后,七点多又要年夜饭,辞旧迎新的一顿,可不能太草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