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一个没什么人来往的角落。
“等会再说说你的事。”杜少媚把陆千里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朝向岑雪父亲那边。
杜少媚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会把陆千里保护起来。年轻医生的成长难免会犯错误，他们这些作为资深医生，也会替他们有时候多承担一些。
只要不是态度问题，没有犯不可饶恕的原则性错误。
“什么情况？”杜少媚看眼前这中年男子脾气终于缓和下来，才开口询问道。
“对不起主任，我刚刚有些心急，就和我女儿吵了几句。”那中年男子先是蹲下捂着前额，然后不顾形象地瘫坐在了地上。
“你说说，我一个人在外面没日没夜地打拼，可到头来，我媳妇的最后一面没见到，女儿得了癌症，到现在都还在记恨我。”
“你说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千里的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这种临近绝望的悲怆，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杜少媚的内心也被触动，一个14岁的女孩儿，即将因为癌症离开这个，她甚至都没有看过有多绚烂的世界。
一个努力但是不会沟通，缺少陪伴也不曾被理解的父亲。
一个死在手术台上，也没等到自己丈夫，抛下牵挂不下女儿的母亲。
但是杜少媚不能表现出来软弱，病人不需要和他一起沉浸在悲伤里医生，需要一个拉他一把的人。
无论是在医疗水平上，还是在心理上。
“如果你都放弃了，你的女儿，就真的没救了。”杜少媚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用一种极其专业、审慎且冷静的语调，慢慢陈述。
“如果她积极接受治疗，她会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杜少媚要做一个火把，点燃这个即将筋疲力尽即将丧失希望的男人。
“两年，你们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她才14岁，她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有很多快乐未曾体会，她甚至，也没怎么体验到父母的温暖。”
“你是她唯一的支柱了。”
那中年男人挣扎着坐了起来，用衬衣下摆狠狠擦了擦眼泪，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又迷茫重归坚定。
“我不能放弃，我不能放弃。”岑雪的父亲双手攥住，微微有些颤抖，“今天把陆医生叫过来，其实也是想让他帮忙劝劝小雪，毕竟主动找我打电话，问起小雪的情况的医生，除了您，也只有他了。”
杜少媚看了眼背后默不作声的陆千里，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你们认识？”
“当时在急诊，是我诊断的宫外孕。”
杜少媚点点头，医生做到这地步，也算是没有辜负当初许下的誓言。
“你女儿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一直没有达成的欲望？”杜少媚启发式提问，“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尽快燃起求生的欲望。”
“这些年，我确实对她们娘俩，关心太少了。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到啊。”中年男人束手无策。
“或许，我可以试试和她聊聊。”陆千里望着眼前炎黄医院那个背包，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杜主任，科室的谈话间借我用半个小时。”
杜少媚点点头，心想你个愣头青逞啥能，人家父女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能解开这种多年的心结？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陆千里这个旁人，怕是很难发挥作用。
年轻人想帮忙的心还是好的，杜少媚也急着回去代课，那边讨论的估计也差不多。
“你用吧，我先继续教学查房了。岑雪爸爸，你也不要太心急，也不是一次两次沟通就能解决问题的。”
陆千里下定决心，先去护士站借了一个轮椅，然后去接岑雪。
肿瘤晚期，身体虚弱，坐轮椅会好些。
岑雪看着推着轮椅的陆千里，无奈且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