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苏子衿有些疑惑地看着苏静从抽屉里拿出的盒子,本还以为是苏静给自己准备的什么生日礼物,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装着竟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手机。
“这个手机,是你父母的遗物。”苏静此话一出,苏子衿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提到父母,苏子衿的眼眶就有些湿润了,强忍住泪水,问道,“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你父母去世之后,航空公司把他们的遗物都交给了我,我也没看,就放在德国你爷爷奶奶那儿了,前几天你奶奶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看到那些东西,想着手机上可能有你父母的印记,就像打开看一下,才发现,里面居然存了一封,写给你的信。”
“写给我的信?”苏子衿马上颤抖着手打开了手机。
她对父母的记忆不多,却都是刻骨铭心。她五岁的时候父母要出国演出,放心不下她,便带着她同行,谁知飞机出现了航空事故,她最后的印象就是被父母疯狂地护在怀中,等她再醒来,就躺在医院白花花的病房里了。她哭着喊着要爸爸妈妈,却只换来了苏静和另外一干亲戚无奈的摇头。
稍年长懂事后,苏子衿才知道,原来那一架航班,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父母拼了命将自己户外怀里,自己才幸免于难。
苏静将手机调至短信页面,递给苏子衿看。
短
信的内容不过百字,当时情况危急,想必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编写,可每一个字,却都又深深扎苏子衿的心。
苏子衿捂着嘴,哭的泣不成声。
“就知道你看了会哭成这样。”苏静取出几张纸巾,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啊,今天可是你生日,哭可不好。”
轻拍着苏子衿的背,苏静也有点心酸。将苏子衿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之后,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她也很少再提到父母,苏静也就以为是这小姑娘还小,对父母的印象比较淡,便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安慰她。可是有一次竟在苏子衿的枕头下找出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苏静才明白,她的心思有多深沉。
“别哭了,你不是还约了男朋友吃饭吗?现在哭成这样子,还怎么去吃啊?”苏静安抚着,“今年过完年,我带你回欧洲一趟,好好去祭拜一下你父母。”
苏静想来也是愧疚,这么多年满世界奔波,都也没有时间带着苏子衿去祭拜她父母,虽然苏子衿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肯定是想着的。也是自己疏忽大意了,苏静暗叹了口气。
“嗯……”苏子衿抽了几张纸巾擦眼泪,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一下,苏子衿低头一看,是楚砻发过来的信息,他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苏子衿深吸了好几口气,眼泪才稍稍停住,可泛红的眼眶和被哭花的脸蛋完全掩
饰不住她哭过的事实。
“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吧?”苏静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去洗把脸就快去吧,别让人等着了。”
“嗯……”苏子衿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了看,天哪,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啊,眼眶红的一塌糊涂还不说,今天早上特地画的眼线此时也糊成了一团黑,眼睛整的和熊猫一样。
苏静笑了笑,冲她指了一下洗手间的方向。
楚砻看了一眼时间,这小姑娘,今天怎么回事?以往他说自己到校门口了,小姑娘不出五分钟就跑过来了,今天倒好,都二十多分钟了,还没见着她的人,回的信息也就是说了一句“我有点事你等我一下”。
难不成还在打扮?楚砻猜测道。可是这小姑娘向来很有时间观念的,从来没让自己等这么久过啊。
还在想着苏子衿究竟在干什么,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怎么了?打扮了多久啊?”楚砻开玩笑道,可抬头却看到苏子衿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妆都没化一个,眼睛却有点泛红,好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哭了?”
“没有……”苏子衿揉了揉鼻子,可话刚说出口就知道是撒谎了,这么沙哑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没哭过,谁信啊?
楚砻皱着眉头,伸手把苏子衿往怀里带了带,“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被老师骂了?”
小姑娘长着一张天生无辜脸,看似柔弱,楚砻却从来没见过她掉
眼泪,现在眼睛都红成这样了,想必来之前哭的应该挺凶。
小姑娘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楚砻却又听见了隐隐的抽噎声。
研究表明,在信任的人身边时,感情表达越充沛,情绪表现越真实,心灵也越脆弱。
苏子衿也不知道怎么了,抱着楚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决堤了。
楚砻轻拍着苏子衿的背,也无心管她究竟为什么哭了,只能先哄着她,可她却哭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也有点无奈,今天苏子衿生日,虽然她没和自己说过,但他也记着了,提前一个星期他就准备好了礼物订好了晚餐,现在却在这里,哄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我想我爸爸妈妈……”一抽一抽的,小姑娘总算是说出一句话来了。
楚砻拍着她背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苏子衿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她的父母。
对父母亲情的这个话题上,楚砻都是避而不谈。之前还是职业选手的时候,拿奖后接受采访,别的选手都会说一句“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亲人们”,可楚砻只会感谢自己的队友和粉丝;平日里身边人谈起自己地父母的时候,他也会缓缓地从那个圈子中走出去。
苏子衿这么一说,楚砻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你爸爸妈妈……”楚砻哑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苏子衿的脸贴在楚砻的胸口,便是觉得安心,“空难。”
虽然说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可亲耳听到苏子衿说出来,楚砻依然感觉有些难受。
“好了,你觉得难过就别想了。”楚砻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对爸爸妈妈的印象不多,但是真的很深刻……”找到一个能够倾诉的港湾,苏子衿终于放开了说道,“飞机失事的时候,我也在飞机上,妈妈一直安慰我说别哭别害怕,然后我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爸爸妈妈把我护在怀里,我昏过去了,但是迷迷糊糊还是听见妈妈在安抚我,之后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楚砻认真地听着,至亲的人就在身边死去,这种痛苦,何其难受?
“我好想好想他们,我真的好想再抱抱他们……”苏子衿的泪水又喷涌而出,不过刚才落得泪也够多了,哭到现在都变成了干嚎。
小时候,父母忙于演出,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她那个时候也还是孩子,也因为这个和父母置气,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要抱抱她她都会赌气地躲开,没想到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楚砻叹了口气,抱紧了苏子衿,“没事,你以后还有我……”
苏子衿还在继续说着她对父母的回忆,找到了倾诉的窗口,便有点停不下来。这些话苏子衿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从小身边也没有可以聊得来的同龄朋友,也从来没有和苏静说过。
“你那么小就记得那么清楚吗?”楚砻倒是有点讶异,她
父母过世的时候她也就五岁,要自己回忆五岁的事情,他可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都不敢忘,会写字了之后就会写着记下来……”苏子衿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别的小孩子都是年纪小小就教会了写字,她却是会弹钢琴十级曲子的时候都还不会写字。乐队里各国人都有,唯独没有中国人,最早的时候,她都是用拙劣的英语写下来的。
楚砻听着,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苏子衿和父母的相处只有五年的时间,而给苏子衿留下印象的时间应该更少,她却对父母有这么深刻的印象,亲情就这么伟大吗?
“爸爸妈妈一年到头都在外演出,我们一家的合照都是我百天和周岁的时候照的,除了巨额的赔偿金,他们好像也没给我留下什么。今天,姑姑把他们的遗物给我,我真的是又开心又难过……”
楚砻看着苏子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颇有年感代的手机,这种翻盖手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历史了。
苏子衿打开那条短信,现在看着,她已经不哭了,嘴角甚至还微微扬了起来,似乎是再一次感受到了父母的关怀。
楚砻看着手机,不敢读出来,怕苏子衿又哭了。
俏俏,妈妈希望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还好好地活着。你可爱聪明又乖巧,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只是爸爸妈妈实在是太忙了,一点都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难得带你出来还遇上这样的事故,
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妈妈希望你好好地长大,不管以后跟着谁一起生活,都要听话懂事明事理,妈妈也不奢求你以后成为怎样优秀的人,若是碰上了喜欢的事情,也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过的开心。
想必后面也是有千千万万的话想要说,只是当时时间紧迫,也只能写这么多了。
理着她略凌乱的发丝,楚砻静凝着她的脸,刚哭的梨花带雨,眼睛还红肿着,脸上还留着几道泪痕,愈发是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妈妈叫你俏俏?”
“嗯……”苏子衿点了点头,“我乳名就叫俏俏,只是爸爸妈妈过世之后,很少有人叫了。”
“那我可以叫吗?”楚砻抽出一张柔软的湿巾,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啊?”苏子衿猝然抬头,撞进楚砻温柔的目光里。
“俏俏。”楚砻轻声唤道。
太过接近的距离,让苏子衿无法躲藏,只能被迫凝进他的眼。
她心一震。
这个称呼,她多少年没有听到了?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多希望可以听见爸爸妈妈这样呼唤自己的名字,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容颜可以看着相片铭记在心,声音却早已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