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高跟鞋蹬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格外清晰。
“咚——”训练室的门被人大力地推开,正在里面看视频复盘的几人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的女人身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楚砻放下了手中的激光笔，皱眉问道。
江陌妍咬牙切齿地盯着楚砻,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他说。”她看着一副准备吃瓜的那五个人。
五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飞快地溜出去，还很体贴地带上了门。
楚砻捏了捏眉心,语气冰冷,“你耽误我们的训练时间了。”
“不差这一会儿时间。”江陌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眼神死盯着楚砻,“你居然在和子衿交往？！”
“嗯,怎么了吗？”楚砻点了点头,神情略带挑衅。想必在江陌妍心中,她是不支持这段恋情的。
“你是不是疯了？她还只是个小姑娘！”江陌妍一手拍在椅子前的小桌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九岁算大姑娘了吧。”楚砻挑了挑眉。
“你和她——有可能吗？”江陌妍一字一句地说。
“呵——”楚砻冷笑了一声,“江陌妍，可不可能是你说了就算了的吗？更何况可不可能也还轮不到你来说吧？我觉得让你老公或者你婆婆来说，更有说服力一点吧？”
“他们来说,怕是只会比我说的话更难听。”江陌妍攥紧拳头。
“这些事情我既然要
和她在一起我就考虑过。”楚砻满脸的认真,“用不着你提醒。”
“你——”江陌妍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真的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楚砻反问道。
楚砻不喜欢开玩笑,也从来不会开玩笑。这一点江陌妍再清楚不过了。
“我真是服你们两个了,你怎么会喜欢她？”江陌妍有点抓狂,苏子衿喜欢楚砻这种类型的她倒不是特别惊讶,毕竟苏子衿幼年父母双亡，苏静顶多能给她母爱的感觉，从小父爱缺失的她在另一半的选择上自然会倾向于年纪大一点的会照顾人一点的。可楚砻这又是什么情况？□□吗？
“你这话可问的够奇怪啊？她哪儿不好了,我不能喜欢她？”
江陌妍扶着额头,看着楚砻，觉得这张明明万分熟悉的脸，现在给自己带来的却是异常陌生的感受。
两人以前也会拌嘴，也会打闹，可完全不是现在这般模样。现在两人之间，好像有着一条宽阔无比鸿沟，无法跨越。
“楚砻，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她深叹了口气，或许是自己说话的方式太急躁了吧，她捏了捏眉心，选择先退一步。
楚砻有点讶异于她的服软，语气也软了点儿，托着腮看着她，“好像是你每次一见到我就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你是真心的，喜欢她吗？”
江陌妍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他的眼神，似乎这样就能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是。”楚砻很果断地回答。
虽然江陌妍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没有和他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两人之间地关系也变了很多，从以前的无话不谈到现在这一见面就分外眼红的样子，可是他说出“是”的那一瞬间，她心里还是明白的，楚砻绝对没有说谎。
这下她就更郁闷了，“你真的……喜欢这么小年纪的？”
“我喜欢她和她多大年纪无关，只因为她是苏子衿。”
看来他真的是认真的。江陌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还没等江陌妍继续质问，楚砻就先开了口，“你是觉得我可能只是一时觉得有意思才和她交往，你怕我伤害她……”
江陌妍眨了眨眼，表示默认。
楚砻摇了摇头，“我不会。确实，要等这个小姑娘学业有成什么的确实还要点时间，不过我也不是等不起。”
“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越长问题就越多，你就这么自信你们之间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吗？”
“江陌妍，”楚砻注视着她，“我什么时候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了？”
“因为我实在无法信任一个连亲情都可以抛弃的人。”
楚砻拳头倏地紧握，拳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是他们先抛弃我的。”
“他们先抛弃你？”江陌妍重复了一遍，“你知不知道这几年，你父母一见到我就会问我你有没
有来找过我，我结婚的那天，他们还来问我有没有邀请你。是，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反对过，可你也得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想吧，你那时候年轻叛逆不懂事，现在还不懂吗？”
“那谁能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想想？”楚砻戳了戳自己地胸口，“江陌妍，你知道我那天有多绝望吗？我拿着冠军戒指和奖金回家，满以为有了这些成就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却没想到，那个家里，早就没我我的位置了。”楚砻苦笑了一声，“哦，那个时候你已经出国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江陌妍有些茫然地看着楚砻几近绝望的神情，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是楚磬的周岁宴。”楚砻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抱着楚磬，一个劲儿地在逗他笑，开心的不得了。可是一见到我呢，马上变脸了，阴着脸问我回来干嘛，是啊，我是没什么必要回去，毕竟他也不差我这么个不孝子。养儿防老，他有楚磬不就够了吗？还需要我吗？”
楚砻摘下了口罩，点了点下巴上那道伤疤，“看到了吧，是他用酒瓶子划的，他说了，我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江陌妍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原来压垮你的不是你父母的反对，而是楚磬的出现，是吗？”
“是！”楚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才离
家三年不到，他就又生了个儿子，他是有多看不起我？”
江陌妍一边流泪一边笑着，“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离家没多久你父亲就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楚磬只是你母亲生下来为救你父亲……”
“你说什么！”楚砻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江陌妍。
江陌妍抹去眼泪，“你离家不到半年，你父亲就被确诊为白血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医生建议直系亲属来做配型，你家所有亲戚都跟你父亲说找你回来，可是你父亲拒绝了。”
“你父亲不想找你回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你母亲才铤而走险高龄生了楚磬，那时候你母亲都快四十岁了，而且那时候你父亲的病情也不稳定，还没足月就把楚磬剖出来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楚砻一脸的不相信。
“楚砻，不是因为你父母对你有多绝望才有了楚磬，楚磬的出生，只是他们的无奈之举。”
“你骗我……你骗我……”楚砻双眼通红，“那个老头子这么怕死，怎么可能不找我回去做配型……你骗我……你肯定在骗我……”
“是啊，我也很奇怪当年舅公为什么不找你回来，哪怕是强抓你回来，他也是能做到的。”江陌妍拍了拍他地肩膀，“直到前不久，舅公才告诉我，那个时候，他也有在关注你的消息，虽然他也不是很懂，可是他知道那个时候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如果找
你回来做手术，势必会影响你，所以他才选择了那么冒险的一条路。”
“楚砻，其实之前我也很不喜欢舅公对电竞很有偏见的样子，可是直到我知道他为了你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却依然那么固执，你真的不觉得，你是个混蛋吗？”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楚砻捂着脸，情绪失控，眼泪疯狂地往外涌。
江陌妍告诉他的真相，实在令他无法接受。那天他拿着冠军戒指和奖金，满心欢喜地回了家，满以为自己获得的荣耀可以向父母证明自己走这条路也能获得成就。还没到家，他在胡同口就听见家里热闹的声音。
院子里摆着好几桌宴席，他还在想家里这是在办什么喜事。
下一秒他就看见他父亲，穿着一身喜气的红色唐装，手中抱着一个粉嫩的小娃娃，和声细语地逗着他笑，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慈爱和耐心。
而当他看到楚砻的时候，脸色瞬间转变，“你怎么在这儿？”他有些惊讶地问道，可楚砻偏偏觉得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反感。
“这是你儿子？”
刚才楚砻都听到了，他一直在说“磬磬，对爸爸笑一个”。
他点了点头，还不忘补充一句，“他比你乖多了。”
绝望，铺天盖地地绝望席卷而来。绝望带来的冲动，让他直接将一张摆满菜肴的桌子给掀了，然后又掀了第二张，第三张……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拼命地
破坏着手边可触及的东西，掀桌子还不够，看着摆在院子里的酒，他也拿起来疯狂地砸。
“你疯了吗！”他父亲将楚磬交给身边的人，一把揪住了楚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砻疯狂地笑着，“我是疯了啊……要不然我怎么以为我拿了世界冠军就能得到你的认可？要不然我怎么会回这个早就没有我位置的家？可笑啊……”
楚砻还想继续砸东西，楚父却早就已经拿起一个被摔碎的酒瓶，指着楚砻的下巴，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今天是你弟弟的周岁宴，你注意点！”
酒瓶的豁口很尖锐，楚砻直接就撞了上去，瞬间血流不止，可楚砻却丝毫没感觉到疼痛，“弟弟？我走的那天你不就说了没我这个儿子，我连父亲都没了，哪来的弟弟？”
“你……”楚父有些辞穷。
“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电竞这条路，我就是能走下去，哪怕全世界都看不好我，我也会走下去，我这辈子，都会走下去！”
甩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那个他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也再也没有回去过。
楚砻已经跌坐在了椅子里，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你骗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