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钟小琴从楼上下来,骂道:“你们围攻陶桃做什么,就算要围攻也围韩主任去。散了,散了。”
说罢她牵着陶桃的手:“韩路是主任不假,不过却不是办公室主任,而是咱们的中心主任。演出费都拿不出来,不找他找谁呀?真是的,我钟小琴什么眼光,看上的男人能不……”
大约是觉察到自己失态,钟小琴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拉着陶桃就朝楼上跑。
进得一间空屋,她才哈哈大笑:“韩路升了,升了,是咱们单位的一把手了。陶桃,你不晓得吗?”
陶桃眼睛都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钟小琴:“不对啊,这升一把手,组织要考察,要找韩路谈话,我们不晓得也正常,你作为他的老婆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陶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钟小琴:“就在刚才,上级领导直接来单位宣布的,说是经过组织考察,兹任命韩路同志为金沙市文化艺术中心党组书记兼主任,金沙市艺术剧院有限公司董事长。反正,咱们单位现在都是他说了算。这个任命一宣布,大伙儿都楞住了,事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陶桃,你和韩路要请客啊!”
陶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气。”钟小琴继续大笑:“陶桃,天大喜讯,你要稳住。”
陶桃忽然发火:“我看稳不住的是你,我老公做中心主任,你开心什么,又关你什么事?”
钟小琴脸都气白了:“跟你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二人翻脸。
出任金沙市文化艺术中心主任一职这事,韩路既意外又不意外。
在之前,组织上已经考察过,谈过话。当时他也就是照本宣科说了说自己对工作的看法,表示如果组织信任自己,他要遵守相关章程和制度,干好本职工作,为单位两百两口子人找一口饭吃,云云。
没有空话套话,回答得也比较随意。
他是这么认为的,主任一职上级估计有好几个考察对象,自己只不过是很荣幸加入到陪太子读书的行列中。
韩路自结婚后,个人生活一塌糊涂,早就被磨得没有棱角,对于未来也没有什么期盼,想什么就说什么。组织上找他谈话这事权当生活中的一场花絮,事情过去就过去,也没有跟任何人讲。
万万没想到,上头还真定自己做中心主任,这就有点意外了。
杨光终于退休了,他在和韩路办完交接后,道,小韩,晚上有空没有,吃小龙虾不,就你我,不叫其他人。
韩路知道老杨有话跟自己讲,就道,天气热,大家都别开车,喝点啤酒。
老杨喝酒不行,只喝了一扎啤酒,脸就红得跟关公一般。看到一扎一扎到自己口中倒酒,面前的龙虾壳子堆积如山的韩路,不觉羡慕:“年轻真好,能吃能睡。小韩,当年我中专毕业进市川剧团拉大幕的时候,一顿能吃七两米饭,每次去食堂打饭,都带着一个小盆儿。现在,却只能吃二量,稍微多吃点,心口就顶得难受。回忆起来,就好象是昨天,怎么就退休了呢?”
韩路道,那是,我现在的思想还停留在刚考上事业编,独身一人来金沙市。可转眼,老婆孩子都有了,一大家子挤屋里,尤其是在周末,吵得那叫一个热闹。
他又开玩笑说:“老杨你这是光荣退休怎么只请我一个人吃小龙虾,未免小气。”
老杨:“上世级八十年代的时候,咱们市里的川剧团、京剧团那叫一个红火。演员们出去,粉丝就算再远的路也赶过来捧场,大伙儿就好象现在的电影明星似的。怎么才二十多年过去,就变了。一提起市文化艺术中心,所有人都说一声穷单位破地方。外面的人看不上咱,单位的人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这些年,中心退休的退休,走的走,跑了一百来人,这些你都是看到眼里的。中心弄成这样,我这个负责人有错,我不光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