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愣愣地看着凌溪搭在自己头顶的手,指尖温热,通过发丝传来一阵极轻的暖意。她下意识想退一步,脚下却没动,只是抿了抿唇,仰头看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凌溪把手收回来,往冰火两仪眼的交汇处指了指,「这地方冰火同源,阴阳交泰,对植物系魂兽的滋养效果比外界强出何止十倍。你本体是什么,我不问,但你自己心里清楚。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阿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汪翻涌的泉水上,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红蓝交错的光。
「你知道我是什么?」她轻声问。
「知道。」凌溪坦然点头,「但我为什么要说呢?」
阿银偏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你这个人,真奇怪。」
「奇怪就奇怪吧。」凌溪从储物戒指里掏出几样刚采的仙草,在她面前晃了晃,「这几样东西药性温和,适合植物系吸收。你拿着,每天修炼前嚼一片,能稳住经脉,免得被冰火二气冲坏了根基。」
阿银接过那几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草药,指尖触到叶片的一瞬间,一股极其精纯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她浑身一颤,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猛然舒展开了枝叶,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是……」
「绮罗郁金香和奇茸通天菊的侧根,不算最顶级的仙品,但对你有用。」凌溪把玉盒收好,往盆地边缘走去,「我先布个阵,把这里的毒雾理一理,不然你修炼到一半被毒气倒灌,反而麻烦。」
阿银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几株草药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布包里,跟了上去。
凌溪在冰火两仪眼周围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火泉东侧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作为阵眼。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七枚通体青色的玉片,每一枚都打磨得极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音律符号,在冰火二气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萤光。
这是天音阁特制的音律阵盘,用来布设「静息养元阵」的,原本是给弟子们在野外修炼时隔绝外界干扰用的,但凌溪现在要拿它来梳理冰火两仪眼周围的毒雾。
他将七枚玉片按照天音诀阵法篇里的七星定音位依次埋入土中,然后退到阵外,盘膝坐下,取出唢呐。
第一声悠长而清越,像是晨钟穿过层层薄雾,落在冰火两仪眼上方的灰白毒雾中。玉片同时亮起,七道青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淡青色的光网。
第二声低沉而绵长,光网缓缓下压,贴着毒雾的边缘铺展开来。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遇到光网,像是被无形的梳子一层层梳理过,翻涌的势头渐渐平缓下来,颜色也淡了许多。
第三声轻灵而飘渺,光网开始旋转,以冰火两仪眼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毒雾中那些杂乱的、带着腐蚀性的气息被音波牵引着,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导入光网的边缘,最终被玉片净化干净。
阿银站在巨石旁边,看着那层笼罩了冰火两仪眼不知多少年的毒雾在音波中慢慢散开,露出底下红蓝交错的泉水、斑斓的药草、和那片泛着幽光的黑色土壤,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见过蓝银皇的领域,见过星斗大森林深处的生命之湖,见过许多天地灵秀之地,但没有一处像眼前这样,让她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归属感。
像是回到了家。
凌溪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玉片的光芒缓缓收敛,光网没入地面,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薄雾笼罩在盆地边缘,将外界的毒气隔绝开来。他放下唢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阵布好了,未来三个月你在这里修炼,不用担心毒雾侵扰。我每天会吹一遍静息调,帮你稳住心神。」
阿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凌溪摆了摆手,往旁边一块平坦的石台上一坐,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水囊灌了几口:「不用谢。你修炼你的,我正好也借这个地方练练功。冰火两仪眼的阴阳二气对魂力淬炼有奇效,我那几个魂环年限有点高,底子打得不够扎实,趁这个机会补一补。」
阿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客气话。她走到冰泉旁边,找了一处冰火二气交汇最平缓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引动体内的魂力。
蓝银皇的武魂释放出来的一瞬间,凌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柔和却浩瀚的生命气息,从阿银体内涌出的瞬间,她周围的冰晶兰和寒霜草同时亮了一下,叶片舒展,花苞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应她的存在。阿银盘坐在那里,周身浮现出淡淡的蓝金色光芒,发丝无风自动,淡蓝色的长发在光芒中渐渐浮现出隐隐的银纹。
凌溪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自己也闭眼入定。
他运转天音诀,将魂力沿着经脉一遍遍循环。
冰火两仪眼的阴阳二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在经脉中交汇,碰撞出细密的刺痛感。他引导这两股力量在体内运转,用天音诀的淬炼篇将它们一点点融入魂力内核。
时间在冰火两仪眼中流逝得格外安静。
白天,阿银在泉边修炼,凌溪在石台上淬炼魂力。偶尔凌溪会吹几曲唢呐,有时是帮助阿银入定的静息调,有时是给冰火两仪眼梳理阴阳二气的和合曲。
阿银偶尔在修炼间隙睁开眼,看见凌溪坐在石台上,手里拿着唢呐,脚下是冰火翻涌的泉水,背靠斑斓的药草,金色的圣子礼服在红蓝光芒中泛着暖融融的色泽,心跳就会快上一拍。
她每次都很快把眼睛闭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大约过了一个月,凌溪的魂力终于突破了七十级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