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宋101/851 章 · 2105 字

第101章

店小二不再说话,悄悄退出。潘照临拿起一份《汴京新闻》,慢慢看起来。

和潘照临隔了一个雅座的包厢之内,有两个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交谈。

“供奉,听说朝廷最近在诸路增设钱监,家兄想谋个差使,想请供奉指条明路。”一人谄笑着说道。

“哎哟,鲁二,你这不是害洒家吗?若是现在得宠的李中尉、李向安、张若水他们,或者还能偶尔向外面的诸公说个情,我若是干请,官家非斩了我不可。”一个声音尖声说道,显然是个内侍,他口中的李中尉,便是李宪。

“瞧您说的,小人哪敢乱了国法呀。不过都说现在朝廷之中,有王衙内、吕学士、曾计相、蔡中丞四人说话最有用,供奉这么疼小的,若能告诉小人和哪个求告最好使,小人便感恩不尽了。”

“嘿嘿,你都打听清楚了,来问洒家做甚?你老哥是想找谁说呢?”

“别人我们也巴结不上,王衙内那里,小人可以找人说说,吕学士的两个兄弟,隔上几转找个故交同年说说,也是能的。”这人说话倒是老实。

“这不结了,这两家答应了,哪有事不成的,你问我做甚呢?”

“供奉见笑了。嘿嘿……这两家也不是轻易孝敬得起的,所以小人才想问问供奉一个准信……”

“依我说,哪家都成。左右小小一个钱监,哪用得着惊动他们两位。”

“供奉明鉴。”那人陪着笑说道。

“洒家知道你家老兄的算盘,想傍上一棵大树了,以后就一直顺着往上爬。是不是这个主意?”

“嘿嘿……有什么事能瞒过供奉呀。”

“依我看,趁早不用打这个主意。”

“怎么说呢?”

“俗语说,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现在风高浪急,不知道哪天谁翻船。”

“还盼供奉明示。”

“和你说说也无妨,当初我进宫,还是托了你家老爷子,否则这话我不敢乱说,传出去就是杀头的罪。”

“供奉尽管放心,小人定不敢乱传。”

“依洒家说,王衙内也好,吕学士也好,你家老兄现在只好赌命。这二虎相斗,必有一伤,至于谁胜谁负,洒家也不能未卜先知。”

“这……”那人显然有点不相信,“一个是丞相公子,自不消说,吕学士和王相公,不也是号称孔颜孔颜的吗?”

“孔颜孔颜……你可知道伯鱼和子路联手害颜子的故事?”

“啊?!这个……小的读书少……”

“嘿嘿……这个典嘛……”

两人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潘照临把手中最后一份报纸放下,这是新办的《谏闻报》。

“已经走了?”

“全走了,先生。”回话的是店小二。

“赏那两个伶人,把他们送到南方去,不可让人知道他们俩人和我或者唐家有什么关系。”潘照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小的理会得。”

9

吕府。

“哥,你可知道伯鱼是谁?”吕升卿回到家里时,吕惠卿正在和陈元凤闲聊,他和陈元凤随手打个招呼,就迫不及待地向吕惠卿问道。

吕惠卿皱了一下眉头,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这个弟弟真正的不学无术,还不怕丢脸,哼了一声,也不去理他。倒是陈元凤笑道:“伯鱼是孔子的儿子,子思的父亲。”

“啊?”吕升卿一下愣住了,“那么伯鱼和子路联手害颜子的典故,又出自哪里?”

这一下陈元凤和吕惠卿全都怔住了。“伯鱼和子路联手害颜子?这个学生倒没有听说过。惭愧。”

吕惠卿却是素知自己这个弟弟的,便问道:“你是在何处听来的村言野语?”

“我刚刚在酒楼里听隔壁的人讲话听到的。”

吕惠卿和陈元凤相顾一笑,不由来了兴趣,笑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吕升卿瞥了陈元凤一眼,不肯便说,吕惠卿早知他意,笑道:“履善是自己人,不妨事。”

“既是如此,我便说了。”吕升卿也不隐瞒,把他在酒楼听到的对白,一五一十全部学了一遍。话未说完,陈元凤和吕惠卿脸色已然变了。吕惠卿对王安石执弟子礼,好事者说王安石是孔子,吕惠卿是颜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伯鱼自然就是王雱,子路就是曾布,那个内侍说的什么,简直呼之欲出了。

“他们真的这么急不可耐了吗?”吕惠卿苦笑着对陈元凤说道,“新法大业未成,相煎何太急!相煎何太急!”

陈元凤道:“恩师,这位伯鱼兄一向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只怕不可不防。”

吕升卿似懂非懂,一肚子的莫名其妙。

“只怕是他人设计离间,亦未可知。”吕惠卿皱着眉,依然保持冷静。

陈元凤冷笑道:“恩师只管仁义待人,哪知他人阴险呢。请看这个……”一边说一边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信来,递给吕惠卿。

吕惠卿接过来,略略扫上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这是晋江知县给学生的一封信,他说最近有人在那边打听恩师的家产田地之类的琐碎事,有认得的说此人也在‘伯鱼’门下行走过。”陈元凤缓缓说道,“学生此来,本就是想给恩师提个醒的。”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别人用这鬼蜮手段。”吕惠卿冷笑道,“只不过现在朝中老朽之辈守旧迂腐,能助相公者没有几人,凡事总得以公事为重。”

陈元凤却是知道吕惠卿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行得正,宋代官员都有限田,吕家田地数千亩,早已远远超过规定的数目,而且其中还有许多田地是强买来的。吕升卿、吕和卿受贿之后,便寄往老家广置田地家产,吕惠卿特意关照下,一族人都从中受益。做过晋江判官的陈元凤,自然是知道这些陈年故事要被翻出来,对吕惠卿的影响巨大,因笑道:“虽说如此,但是贵族中人多事烦,若有一二人做事不够周详,被人别有用心的人放大,亦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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