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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那辽使见着这般情形,顿时怒形于色,亦不行礼,只是倨傲的虚抬了抬手,高声道:“学生范阳萧与义,奉大辽萧签书、韩晋公之令,求见大宋姚太尉……”

他话未说完,已听身后田宗铠一声断喝:“尔敢对太尉无礼?!”

那萧与义几乎被田宗铠唬得一抖,但言语上,却并不稍让,哼了一声,讥道:“我大辽之礼仪,素只对知礼之人而行。”

田宗铠大怒,猛地上前一步,拔剑出鞘,却被姚兕挥手阻止,姚兕望了萧与义一眼,冷冰冰的说道:“尔等无信无义之辈,亦敢奢谈礼仪?!说吧,萧岚、韩宝令你来,所为何事?”

“学生乃是为这深州一城百姓之性命,太尉一世之英名,两朝百年之交好而来!”

“这倒是天下奇事。”姚兕讥道。

“两日之前,南朝骁胜军已败于苦河之北,如今深州已是一座孤城,太尉乃南朝名将,其中利害,似不必学生多言。我大辽素重英雄,若非萧签书、韩晋公感念太尉乃是当世英豪,学生亦不必来此。”

“如此说来,你是来劝降的?”姚兕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非也。太尉岂是投降将军?!此下智所不为也。学生此来,是来表达诚意,为恢复两朝交好之谊……”

“那你是来求和的?”姚兕的讥讽中,带着一丝意外。

“太尉此言差矣。我大辽自南狩以来,所向克捷,未逢败绩,用‘求和’二字,岂不滑稽?此番南下,不过为南朝朝廷中有奸小之辈,对大辽常怀非份之望,挑拨两朝关系,致使令主不顾两朝百年兄弟之谊,背信弃义,巧言毁约,故不得不略施薄惩。若论两朝渊源,本是恩多怨少,但凡兴事,皆为南朝有竖儒抱残守缺,念念不忘觊觎本朝山前山后诸州而来。若是南朝君主经此一事,果能以两朝交谊为重,以天下苍生之重,我大辽又岂愿多兴兵戈,而使生灵涂炭?!”

“签书、晋公知太尉乃是明理通达之人,故遣学生前来,望太尉能将此情,上禀南朝太皇太后、皇帝陛下。若是南朝仍顾念两朝兄弟之谊,我大辽亦不愿多事杀伤,深州之地,两军亦可相安无事,以待重订盟约……”

刘延庆在旁边听着萧与义开口所提的条件,一时惊讶得张大嘴合不拢来。

这岂非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纵然不愿议和,但也不妨答应下来,为缓兵之计也不错。他简直怀疑萧岚、韩宝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他完全想不到姚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下来。

他不由将目光转向姚兕,却见姚兕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刘延庆心中一惊,便听姚兕语带讥讽地笑道:“这可要多谢萧签书、韩晋公的美意了!不过……”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厉声道:“想来萧、韩二公,尚不知道我大宋太皇太后、皇上早有圣谕?!尔等尚以为大宋国土,是尔辈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么?!”

“议和也罢,重订盟约也罢,待我大宋将士到了幽州城下再说不迟!”他俯着身子,居高临下的望着萧与义,恶狠狠地说道:“原本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不过,看来要让萧、韩二公明白本朝的心意,着实不太容易,迫不得已,只好借君头颅一用了!”

姚兕长相本就十分的凶悍,这时恶狠狠的盯着萧与义,将萧与义吓得腿都软了,嘴巴张合,半晌发不出声来。

只听姚兕站起身来,高声喝道:“来人,将这厮剁了,扔下城去!”

“遵令!”田宗铠大声应道,几个亲兵冲进厅中,不由分说,抓住萧与义,便拖了出去,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从院中,发出萧与义的尖声惨叫。

刘延庆目瞪口呆的望着姚兕,只听这中间一直不发一言的深州知州朝着姚兕抱了抱拳,问道:“太尉,这……却是为何?如此,必然激怒辽人……”

一旁的深州通判也是一脸惊疑,附和道:“便是虚与委蛇也好,缓兵数日……”

姚兕转过身去,看了二人一眼,苦笑道:“公等有所不知。”

“唔?”

“姚某若是应允了,却不将此事上禀朝廷,那便私与敌国交通,日后只怕连公等亦脱不了干系。”

“那上禀朝廷便是了!”

“嘿嘿……”姚兕干笑了两声,望着二人,半晌,才说道:“咱们真的甘心便这样与辽人议和?!若将此事传至朝中,二公以为朝廷果真能信守那不议和之诏?”

见二人尽皆默然,过了一会,姚兕又慨声说道:“大丈夫要死便死,要我姚兕做王继忠[241],深州再做澶渊,那却是万万不能!”

深州城外。

萧岚、韩宝看着萧与义的尸体,一段一段的从深州的东门外抛下来,二人的脸色皆是难看到了极点。

半晌,两人默然对视了一眼,韩宝见萧岚轻轻咬牙点了点头,心中的怒火,立时化做一声怒吼,迸发出来:“屠了它!”

新宋III·燕云5

第二十七章 臣忧顾不在边陲

1

绍圣七年七月一日。

自骁胜军与环州义勇退回到衡水县,已经过去四天。这四天的时间里,唐康时刻都在关注着苦河北岸的深州的战局。此间,大名府的宣抚使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受了唐康与李浩编造的解释,没有追究二人的责任,只是移文唐康与李浩,命令他们接受仁多保忠的节制。但是,让唐康与李浩都深感意外的是,尽管仁多保忠统率着神射军于六月二十七日便已经抵达冀州,但他却并没有前来衡水,而是率军径直前往衡水东北的武邑县,在那里安营扎寨。

武邑县距深州城也不过六十里,与深州的武强县隔着改道后的黄河北流南北相望,两城相距不过四十里,神射军屯兵于此,对于深州的辽军侧翼,构成极大的威胁。仁多保忠将自己的辎重部署于观津镇,中军扎营于阜城,并分兵一营三千之众,北进河间府北望镇,另遣第一营,在黄河北流的东岸列阵。

仁多保忠这样的部署,从战略上来说,便是唐康与李浩,也不得不承认是一招妙棋。他背后的永静军,位于御河,也就是永济渠之傍,而那是连通大宋北方诸镇的重要水道,而当仁多保忠将阵势布好之后,一面将永静军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中,另一方面,也让永静军的教阅厢军与大量军事物资,成为自己的后盾。若做长期打算的话,神射军可以从永济渠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

此外,他占据的几个地区,进可以进攻辽军;次则可以起到沟通河间府与冀州之作用,使河间之云骑军不再成为一只孤军;最差,他也可以凭借着黄河天险进行防守,在他已率先布阵的情况下,辽军要想越过黄河来进攻他,绝非易事。

平心而论,以知兵而言,仁多保忠这一手,较之唐康与李浩先则急不可耐的屯兵于苦河之南,而后又轻率进兵,不利之后仓皇后撤,实是要高明太多。

辽军亦的确对仁多保忠的出现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在发现神射军出现在武邑等地之后,辽军在武强县的兵力增加到了两千骑以上,河间府的辽军更是派出数千人马,开始加紧攻打河间府南边的乐寿县,除此以外,辽军还沿着黄河东流的西岸,加派了巡逻的哨探……

但令唐康与李浩不满的是,仁多保忠似乎绝无渡河之意。

他只在当地收罗征集船只,并且征募工匠,昼夜不停的造船。从他经营的规模来看,全然不是为了神射军区区一万五千余人马打算的。唐康与李浩不能不疑心,仁多保忠打的是等待西军的主意。

因为仁多保忠将中军大营扎在了阜城,离衡水较远,因此,六月二十九日,唐康只是派了一名参军去问候,聆听训示。但仁多保忠亦无甚指示,只是吩咐二人“持重用兵”而已。然而,这却是二人所无法遵从的,因为在六月二十九日,他们派出去的哨探回报,辽军在休整了两天之后,开始更加猛烈的攻打深州城。韩宝这次的攻城,不仅异常的凶狠,而且更有章法。据唐康派出的哨探观察,辽军并未采用此前的蚁附攻城之法,而是集中了全部的火力,攻打深州东城。他这一次,调动了全部的火炮、抛石机,猛攻深州东城。在弓弩、炮石的掩护下,辽军将事先秘密造好的数十架尖头木驴推到深州城下,每架尖头木驴里面,可以躲藏十名辽军,这些辽军拿着铁凿、斧锤等工具,开始径直在深州的城墙根部凿洞。

这又是火药时代出现的一种全新的攻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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