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宋843/851 章 · 2399 字

第843章

他做不了皇帝,做不了曹操,做不了王莽,甚至,连桓温他都学不了!

还没开始动手,潘照临和司马梦求便已经先后自杀,而一但真的动手,还会死多少人?

石越已经真正的明白,他没有办法做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这种事情而毫无价值的死去,看着原本有着共同的理想,共同的目标的人,反戈相向,自相残杀。

在史书上读这样的故事很轻松,然而,当这样的道路真正的出现石越面前时,石越才知道,这条路,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于残酷了。

他没有办法这样前进。

自古以来,想要到达这条道路的终点,只靠着杀敌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然而,石越已经真正的明白,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踩着同伴的鲜血,去攀登那张权力的宝座。

但他真正明白这一点的代价,是司马梦求的生命!

这代价沉重得让石越无法呼吸。

这一刻,是如此的萧索。

石越知道,他的路,走到尽头了。

他无法继续向上,也无法停留在原地。

这局棋,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我终究,也只不过是个书生而已!”石越默默的叹了口气,对石鉴吩咐道:“将早上的奏章烧了吧。”然后起身离开书房,走向后院。

左丞相府的后院内,韩梓儿和石蕤正在下着打马棋,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看着石越过来,母女二人便要起来和他说话,石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继续。他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下完这局打马,然后,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我们离开汴京可好?”

“离开?”韩梓儿愣了一下。

“好啊!好啊!”石蕤却是高兴的跳了起来:“阿爹,去哪里?”

“去杭州,如果还不行,就去海外。”石越微笑着说道。

韩梓儿脸上闪过一丝忧色,但立即藏了起来,点了点头,温柔的说道:“好啊,大哥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石蕤却是高兴的跳到了石越的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高兴得大叫:“太好了!阿爹!我早就想去杭州,去海外逛逛了。我们可以买一艘大船……”

巳正时分,禁中。

结束又一次漫长的早朝,赵煦刚刚回到福宁殿,屁股还没坐稳,又盘算着石越遣吴从龙议和的事情,忽然见到童贯慌慌张张的进来,朝自己行了一礼,便急匆匆的禀道:“官家,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赵煦没好气的问道。

“昨晚,昨晚,兵部侍郎司马梦求服丹自尽了!”童贯还没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说话都有些结巴。

赵煦却是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昨晚,兵部侍郎司马梦求服丹自尽了!”童贯又说了一遍,“通进银台司已经收到司马梦求的遗表,两府的相公们也知道此事了,正往福宁殿这边过来……”

“司马梦求……司马梦求……”赵煦失魂落魄的坐了回去,嘴里喃喃自语,根本没关心童贯在说什么,也没关心兵部侍郎暴毙必然会引发的朝野哗然,只是不断的问道:“这又是为何?这又是为何?”

正震惊之时,却见庞天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见到赵煦,趴倒在地,慌乱的禀道:“官家,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又出什么大事了?”赵煦此时还没从司马梦求的死讯中回过神,只是本能的问了一句。

“官家,石相公,石相公走了。”庞天寿急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石相公走了?”赵煦反问了一句,才猛然惊觉这是什么意思,他腾的再次站了起来,盯着庞天寿,问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石越走了?”

旁边的童贯,也是惊呆了,怔怔的望着庞天寿。

庞天寿啄米似的点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份奏章,禀道:“石相公挂印辞相,离开汴京了。这是通进银台司刚刚紧急送来的石相公的辞表。”

“挂印辞相?”赵煦张大了嘴巴,“他去哪了?”

“不知道。”

赵煦接过奏章,却没有马上打开。此刻,他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有惊愕,也有对石越如此轻视自己的恼怒,还有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上的一块重石头,突然就那么消失了。赵煦长出了一口头,缓缓坐回座位,打开石越的辞表。

与此同时。韩忠彦、范纯仁、吕大防、许将、李清臣诸相,正在前来福宁殿的路上,众人刚刚走到垂拱门,便见一名内侍跌跌撞撞的小跑过来,见着众相,慌忙禀道:“诸位相公,出大事了,石相公挂印辞相,不告而别了!”

“什么?”众相面面相觑。

“辞表已经送到官家那里,石相公还给韩枢密和范相公留了书信,送到了两府。庞都知让小人赶来告诉诸位相公一声……”

范纯仁率先回过神来,打断了他,问道:“可知石相公去哪了?”

“小人不知。”

范纯仁二话不说,扭头就走。韩忠彦见他如此,连忙问道:“尧夫,你去哪里?”

“找石越!”范纯仁头也没回,丢下这句话,就往右掖门方向走去。

留下韩忠彦与诸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一小会,李清臣才问道:“师朴公,我等该如何是好?”

韩忠彦看了一眼远去的范纯仁,转过头来,说道:“先去见皇上!”

随着右丞相范纯仁在右掖门外上马疾驰,纵马穿过汴京的大街小巷。左丞相、燕国公石越挂印辞相不告而别的消息,几乎是在瞬间,传遍了整个汴京。

整个汴京都震惊了。每个人都惊愕莫名,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为什么”。所有的报社都疯掉了,撤版,加塞,重印……内探、省探、衙探们疯了似的前往宫中、两府与各个官署,打听消息,记下每一种猜测。左丞相府外面,温江侯府外面,还有桑充国府外面,都是各种大报小报的人,连《汴京新闻》的外面,都被其他报社的人挤满了。

正在印刷作坊检查三代社新一期社刊排版的桑充国,刚刚离开印刷坊,就被一家小报的衙探给发现了,堵着他追问内情。从衙探口中得知石越离去的桑充国在瞬间的惊愕之后,便面无表情的上了自己的马车,没有人知道,这个皇帝的老师,在此刻,心中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正在学士院值日的苏轼。得知石越离去的消息后,苏轼惊讶之后,便掷笔大笑,连声大呼:“真名士也!真名士也!”

汴河之上,一艘大船缓缓顺流而东。石越、韩梓儿、石蕤、石鉴四人,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迎着徐徐的清风,看着汴河两岸如画的风景,其乐融融。放下一切的石越,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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