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字碑8/17 章 · 3099 字

第8章

「当时贵女那么多,我哪记得什么劳什子郡主?皇姐要是没事,朕就先走了,约了人蹴鞠呢。」皇弟不耐烦地摆手,「谁做皇后都一样,没意思的很。」

大将军连忙道:「陛下爱玩蹴鞠,不妨与小女一道,她这会儿就在宫里的围场上。」

皇弟眼前一亮:「哦,早就听他们说大将军的爱女蹴鞠玩的了得,朕倒要和她比试比试。」

「你一个男儿怎么和人家小姑娘比试,别闹。」我出言阻止,见他面露不耐,无奈道,「罢了,你且去吧,我与他们继续商议。」

大将军眼神晦暗不明地看我一眼:「长公主说的是,现下要紧的还是陛下的婚事。既已定了人选,也该操办起来了。」

我笑着道:「已命钦天监挑了好日子,就定在六月十五。」

虽然急了些,但一切早已准备妥当,还是越早越好。

大将军仍不放过机会:「陛下后宫空虚,只册封一个皇后未免太少。」

我只好松口:「陛下自己的意思是……之后还想再封几个妃子。」

既然皇帝自己都有意封妃,我这个长公主也不好拦的。

大将军的面色终于明朗起来,抚掌笑道:「如此,甚好。」

三月后,黄道吉日,帝后大婚。

康和郡主入主后宫。

康和是个好孩子,只是胆子小了些,在婚礼上被大将军多瞪了两眼,就吓得直哭。

皇弟嫌她烦,一个人去了长信宫睡,留我在凤仪宫安慰她。

「康和见过长公主。」这丫头鼻子哭的通红,见了我却还记得行礼问安。

我拉住她的手在喜床上坐下,温声道:「你的小字叫西月,我叫你月儿好不好?」

康和泪眼朦胧地看我一眼,吸了吸鼻子:「那我可以叫你姐姐么?」

「自然。」

我们絮絮聊了许久,直到寒水示意我宫外听墙角的人已经撤了,这才停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替她取下凤冠:「委屈你了。」

康和摇头,任我为她擦去面上脂粉:「能帮上姐姐的忙,是月儿的福气。」

我望着她希翼的眼神默然,尽管她这样说,终究是我们李家欠了她的。

敬安王府的康和郡主,是从小当男孩般养大的。她由敬安王亲自教导培养,为避锋芒蛰伏于小小王府多年,是父皇一早就为皇弟准备好的皇后。

她每年总要抱病一段时日,其实是随敬安王云游去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天下景。若不是我在儿时与她有段缘分,也不会知道这些。

这样忍冬般的姑娘,怎么会被摄政王瞪哭?又怎么会不善言辞,被京城闺秀嘲笑多年?

都是假象罢了。

我们都不知道宫里到底有多少眼线,所以做戏,就要做全套,演到连自己都相信,才算最好。

一个草包皇后,才能叫他们放心。

似乎看出了我的内疚,康和紧紧回握我的手:「十年前姐姐对月儿说的话,月儿一直记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比起姐姐受的委屈,我所承受的算不了什么。」

我见她眼神坚定,便也不再多说,轻声道:「长宁……麻烦你了。」

康和笑道:「姐姐放心,我会照看好他的。」

别了康和,我与寒水一起乘马车往宫外去了。

出了宫门,我本想打个瞌睡,马车却忽然顿住了。

「长公主,在下魏承,邀您前往瑶光湖一叙。」

大将军的儿子?

我挑眉,掀开帘子,果然见人高马大的魏承立于前方,见我露面,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长公主,今儿帝后大婚,百姓亦在庆贺这一喜事,瑶光湖上漂着数不尽的花灯,此等良辰美景——」

我截下他的话头:「此等良辰美景,本宫合该与民同乐。」

魏承大喜:「臣已在湖上备下画舫,请长公主移步。」

我命马车调转了方向,跟着魏承的高头大马一起去往瑶湖。

寒水抿着唇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居心叵测。」

「我知道。」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甲,「这大将军可真是人心不足,本宫已松口让魏琳入宫了,他竟还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想将我与皇弟都套牢么?」

派魏承来讨好我?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不过……我琢磨着方才寒水的表情,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吃醋啦?」

寒水不语,我便更加来劲,挪到他身旁,手抵着马车壁将他困囿其中:「寒水,他们都在打我的主意哦。」

寒水:「……」

我不理会他微蹙的眉毛,凑他更近些,连呼吸都和他相绕:「他们都想得到我,你……不着急么?」

寒水别开脸,怀里抱着剑将我隔开,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我努努嘴,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说起这个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每次我撩拨寒水的时候他都一副很冷淡的样子,但是眼神和身体是骗不了人的。我从他微颤的瞳孔和涨红的耳尖可以看出来他确实动情了,可为何他就是憋死了也不乐意多看我一眼呢,哎呀,费解得很。

难道是刺激的不够么?

我有意想逼他一次。

魏承的画舫在湖心,我们要上去得先乘小船。

我扶着寒水的手腕登船,故意崴了一脚,堪堪摔进他怀里。

寒水对我这样蹩脚的招数早就免疫了,面无表情地将我按在船上的小椅上,转头去看湖面上的花灯,花灯摇曳,点点烛火映入他眼中,在瞳孔中明明灭灭。

我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倏尔有了计较,摸到他背后,绕过他的肩膀,拿手绢捂住了他的眼睛。

「……做什么?」忽然失明让寒水极其的缺乏安全感,背在瞬间弓了起来。

我将整个人伏在他背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呢喃:「寒水,我给你数花灯好不好?」

寒水僵住了。

人看看不见以后,其他的感官会被放大,我的香气,我的手臂,我的低语,我的温度……会将他包围。

我望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的碎月和随波逐流的花灯,握住寒水的手,在他掌心划下一横:「一盏。」

「两盏。」

「三盏。」

……

指尖划过他带着薄茧的手掌,细细描绘间仿佛有一窜火苗从指尖传到心里,我的耳尖也变的发烫了。

忽有微风吹来,拂皱一池春水,激荡起花灯蹁跹。

「呀,乱了——」

我还要数,寒水发烫的手掌却先一步捂住了我的嘴。

一个天旋地转,我被他压在了身下。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我却仍能感觉到有灼灼的目光在注视着我。

我口不能言,只能呜呜两声,微微挣扎,示意他松开我。

寒水放松了力道,但仍保持着撑地的姿势,我用手肘撑起身子,张嘴咬出他面上的手绢,轻轻一扯。

我的唇擦过他的眉骨,留下一道浅浅的绯色。

寒水的眼中已满是狂风暴雨。

月下,轻舟,花灯。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氛围。

可惜氛围有时候天然就是要叫人给打破的。

我正想吻上寒水的唇,忽然船身一荡,像是撞到了什么,接着舫外传来魏承无比讨人嫌的声音:「殿下,请。」

我在心中给魏承记了一笔,急匆匆在寒水眼睫上点了点,便一脸正经地掀开帘子上岸了。

十七

魏承这人烦得很,引我上了二楼说是好看风景,扯了一堆似是而非风花雪月的废话,又将自己靠着大将军才得到的一些成就添油加醋卖弄了一通,船内燃着暖香,配上他的喋喋不休,熏得我都困了。

「魏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

魏承见我想走,居然错步拦住了我的去路,眼神在我脸上漂来漂去,似乎有些不解。

这时有侍者端上夜光杯,魏承忙道:「臣敬殿下一杯。」

我接过,鼻尖瞬间盈满酒香,似笑非笑看了魏承一眼,我轻声赞道:「好酒。」

魏承额前落下一滴冷汗,高高举杯:「殿下请。」

我一饮而尽。

魏承心中大定,大着胆子来扯我的袖子,我随他一起坐下,靠着小几微微喘气。

「魏公子觉不觉得有些热?」

我不经意间松了松领口,眼神迷离地瞥他一眼:「本宫,好热啊……」

魏承喜不自胜,涨红了脸站起,几下拔了自己的外衣,朝我伸出手:「殿下觉得热?脱件衣裳吧,很快就不热了。」

「好呀,你帮我?」我笑吟吟地应他,悄悄绊了他一脚,给他摔了个狗啃泥。

方才魏承说什么带着下人影响赏景的心情,非要将手下都留在厢房外,我就知道他想做小动作,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下药这样卑劣不堪的手段。魏琳还没入宫呢,大将军也真是急疯了。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这个混账玩意,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只听一群小厮鬼哭狼嚎:「你你你你做什么?公子交代了不许进去!」

「你怎么打人!有没有规矩!?」

哦,是寒水。

他见我这么久没出去,里面又没动静,一定着急了。

电光火石间我有了计较,一掌拍晕了还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魏承,将肩膀上的华服扯下,冲厢房外喊:「寒水——」

寒水一脚踹开房门,一息闪到我身旁,上下打量我一番,替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瞥过我绯红的脸时冷声道:「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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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碑 第8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