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种自然且难以抑制的情感,而恐惧的燃料就是想像力。
想像力能让人在大半夜下班回家时把家门口搭在根木杆上的红色遮雨布看成身穿血衣的幽魂女鬼。
想像力还能让人在阳台晒衣服时听到翅膀震动的声音就想到自己被马蜂叮咬的刺痛感。
想像力也能让躺在黑暗中准备睡觉的人单单感受到脸上传来硬质触须的触感,就想像到有蟑螂爬到了自己脸上……好吧,这很可能是真有蟑螂爬到了脸上。
总而言之,如果人拥有能联想到具体场景的高超想像力,恐惧就极易在脑海中滋生。
尘忘忧的想像力就非常丰富,除此之外,他还看过不少恐怖片,再加上刚刚的惊魂瞬间,想像的素材已经非常完备。
在这黑暗之中,尘忘忧的听觉就成了描绘眼前场景的唯一基准,这种情况下他想像出的场景甚至比亲眼看见还要恐怖。
淅淅索索的细小藤蔓蜿蜒着试探环境的声音,自己心跳如雷般暴动的声音,短促且察觉了什么的怪物嗅探声,还有朝着自己而来,缓慢但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甚至还有从那两个人头口中此时传出的呻吟声,让尘忘忧在脑中描绘出了一副地狱般的绘图。
「四米……三米?」
他不安地在心中琢磨着声音与自己的距离,因为孟独醒的指挥又不敢妄动,只能听着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无光的这个距离交战,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尘忘忧几乎都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渗出的细汗,闻到自己散发出恐惧的气味,心里也是胡思乱想,甚至想到了梦独醒其实是想趁机把自己合理地害死之类的事情。
人慌了基本就容易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比如此时尘忘忧就想着不如直接和这怪物决一死战,死了拉倒,省得受这折磨。
不过到最后,尘忘忧的理性终究还是胜过了恐惧,就算怪物弄出的声响越来越近,他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妨碍孟独醒运行他的计划。
对于这份信任,孟独醒自然会有所回馈,他从不会让别人失望。
尘忘忧突然听到轻微的风声,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在远处的声音,一声,然后是两声,这声音引得正在前行的融合怪物脚步一滞。
在声音传出后,尘忘忧感觉到孟独醒拉着自己,带着自己歪歪扭扭地向前走动,期间又传来一两声什么东西砸在远处的声响。
孟独醒一边凭着记忆在黑暗中前行,避免碰到柜子或桌子之类的障碍物,一边随手从桌上拿起笔筒、杯子之类的杂物,控制动作掷出,在远处发出声音,以此迷惑身后的融合怪物,使其胡乱地停在原地挥舞手臂和身上伸出的藤蔓,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他倒是没天真到觉得凭着这种小伎俩就能脱身,只是为了争取一些距离罢了。
果然,在争取到了十米左右的距离后,那融合怪物也不耐烦起来,随着两声非人般的嚎叫声传出,尘忘忧听到一阵连续的碰撞和破坏声传来,想来是那怪物发狂了,正在扮演「桌面清理大师」,把周围的障碍物全部击碎击飞。
随着这阵子破坏声结束,沉重的脚步声以一个冲刺的速度向着孟独醒和尘忘忧原来的位置逼近而来,这房间毕竟是直来直去,那些柜子和桌子又挡不住这怪物,只要冲刺到尽头,孟独醒和尘忘忧总要遭殃。
眼看接下来的选项只有从打开手电筒一战和立刻转身就跑二择其一,孟独醒却一个都没选。
灯光在这个房间内亮起,尘忘忧毫无预兆地看见孟独醒点亮了他的手电筒,照亮了前面冲刺而来,势不可挡的融合怪物。
灯光照亮了怪物的身体,那畸形、强壮、亵渎而邪恶的血肉与植物混合的庞然之躯瞬间就起了反应。
尘忘忧清晰地看见了那些怪物身上的眼球齐齐地转动然后盯住了他和孟独醒的样子,狂乱而亵渎的景象对他产生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不过也只有这个瞬间了,孟独醒没把手电筒再次关掉,只是把它扔了出去,于是手电筒射出的光线在这个房间内旋转乱舞起来。
尘忘忧震惊地看着孟独醒的行动,他是没想明白战又不战,逃又不逃,还把自己手上的光源扔出去是什么操作。
在错乱的光影中,尘忘忧有一瞬间看清楚了孟独醒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留有极大余裕、自信而淡然的表情,甚至带着些许的轻蔑。
这个表情让原本从背包内拿出小太刀,准备躲避或者迎接冲击的尘忘忧愣了那么一下,无他,孟独醒的表情太有传染力了,让尘忘忧产生了一种自己安全了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好像并不是错觉,已经冲到两人两米前的融合怪物突然止住了脚步,带动的气流甚至已经拍打到了尘忘忧的脸上。
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带着血肉腐败的陈腐气息,还有血液的铁锈味,却还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反而更令人不适。
再冲个那么两步,尘忘忧和孟独醒就要遭殃,结果这怪物和狗突然见到路边有块肥肉般掉头冲向了落在后面地上的手电筒。
它并没有破坏手电筒,而是尽力弯曲着身体,让手电筒照亮它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和每条枝叶,呆呆地站立着,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走。」孟独醒拉了拉有些呆愣地望着融合怪物的尘忘忧,用很轻的声音提示,带着他绕过障碍物,来到了房间的尽头。
在黑暗中,尘忘忧听到孟独醒门打开的声音,两人走了进去,把门关上并反锁,门页发出的声音和关门的响声却并没有吸引到融合怪物的二次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