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张毕业证书,他的内心不禁感慨万千!这是怎样的一种转变呢?像心肺复苏一样,死去的心脏可以被唤醒!通过博士研究生这条路,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想要去做一名有技术实力和仁爱之心的外科医生,那种激动振奋的心比心肺复苏还要强烈得多,就像被电除颤那样强烈的电流给击醒一样!这种感觉是真真正正出现的!当庄严的国歌奏响的那一刻,他与李有恩都不约而同地跟着唱了起来,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在毕业典礼上也代表博士研究生发表讲话,事隔多年,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年最后的几句话。他说,毕业是新的开始,别离是为了再次相聚。不要叹息是否真正拥有?不要遗憾是否取得成就?既然已化作雨后的彩虹,何必再言明天是否晴空!虽仅有数载时光,然而这一切却已胜过百年松桑!“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让我们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继续深造,别虚度了光彩绚丽的青春年华!别辜负了恩师母校的殷切期望和寄托!
典礼结束后,他和李有恩一起请刘教授出去吃饭。酒喝途中,李有恩借着酒劲儿,大声地唱起了《毕业生》之歌给刘教授听。李有恩的嗓子有些沙哑,唱歌时带着浓重的沧桑感,因此这歌唱得颇有味道。
蝉声中,那南风吹来。
校园里,凤凰花又花。
无限的离情充满心怀。
心难舍,师恩深如海。
回忆当年,离乡背井。
深夜里,梦回旧家园。
游子的热泪沾湿枕畔,
最难忘,父母的慈颜。
还记得,那阳光遍地。
也记得,寒风又苦雨。
无论是快乐失意日子,
最温暖,美好的友谊。
祝福声中,默默回忆。
琴声起,骊歌正悠扬。
莫犹豫,也莫再迟疑。
好男儿,鹏程千万里。
唱到中途,他和李有恩一起握着一个麦克风,也跟着唱了起来。唱着唱着,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滚滚热泪。那是一顿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毕业晚饭,刘教授那晚说了很多和业务无关的话。现在想想,全是父子之间才有的掏心窝子话,句句暖人心肺!铭心刻骨!
他们毕业后,附属二院也有了一些改革和变动。最轰动的一件事就是大外科主任金教授任期已满,没再续任,省厅下达文件,由刘教授接任大外科主任。还有胸外完全从心血管外科分离出来,由秦一鸣带领成立单独科室。一些大的科室,像心血管外科、神经内科、泌尿内科、泌尿外科以及骨科均被分成三个科室。心血管外科三个科室由他、刘显峰和张叶青三人任科室主任,副主任由李有恩和另外几名新生力量任免。
李有恩现在变了很多,娜塔莎走后,每天铆足了劲儿地工作和学习,业务上精进了不少,特别是对于小儿先心病,敢做心外科医生都为之怯手的复杂先心。毕业后,他带着新来的医生们一起工作,已经成为心血管外科很有影响力的年轻医生。赵业务院长也在会议上表扬过李有恩的进步,说他有着不可估量的灿烂前程。
如今李有恩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有些忙乱,觉得总麻烦王芳给自己照顾孩子不太好,就拖朋友从乡下请来一个老太太给看孩子。老太太五十几岁,为人不错,实在厚道,照顾孩子挺上心的。
至于严放,曾提出要抚养孩子,被李有恩拒绝了。后来,严放卖掉鲜族饭馆离开诺敏河去了北京,据说做起了水暖生意。田心的死并没有让两人之间的交往变得生疏,反而经过那次打架后变得亲密起来,俨然成了一对难兄难弟,堪比亲兄弟。严放虽人在北京,却经常给李有恩来个问候电话,也会时不时地寄回一些北京特产烤鸭、酥糖和艾窝窝什么的,寄给孩子的衣服和玩具加起来可以堆成一座小山。李有恩有次感慨地对他说:
“我害得严放家破人亡,人家非但没记恨我,反倒还和我称兄道弟,人真是不错。我让孩子认了严放做干爹,以后逢年过节大家也在一起聚一聚。”
他真的很难想象,李有恩一个单身大男人是如何将孩子拉把大的。
他虽然婚后也很快做了父亲,可说实话,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对孩子喜欢不起来,甚至对孩子起了一种厌烦情绪。这缘于他骨子里并不是很喜欢孩子,总觉得孩子让人挺闹腾的,有事没事也会哭一通。他曾好奇地问过李有恩,没个女人帮忙搭把手怎么把孩子带大的?李有恩只是简单地说了句:
“把自己当成一个父亲呗。”
这话看似简单,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温馨生情情时,他已经深有体会照顾孩子的难度了。按道理说,温馨生孩子他本不用那么累,将照顾孩子的活计推给岳母就好了。但岳母腿脚不方便,岳父又要照顾服装店的生意,温馨心疼老人,于是这侍候月子的工作就落在了他身上。
那段日子过得简直苦不堪言!不说别的,单就洗尿布每天就多得洗不完,还有洗奶瓶,通常会积攒五六只奶瓶同时洗。温馨没有母乳,又不想喂奶粉,只好去乡下挤羊奶,为了保存羊奶的新鲜,挤回来的羊奶都是放在冰箱里冷冻的,吃的时候就需要再次加热。每次他给羊奶加热时都会急得一身臭汗,情情因为饿在那嗷嗷地哭,嗓子都快喊哑了,温馨坐在床上边哄孩子边催促他快点,而他又要洗奶瓶又要煮羊奶,煮好后还要泡在冷水里冷却,真是忙得焦头烂额。他常常要熬到零点之后才能看会专著或是论文,但也看不消停,因为情情经常半夜醒来,一时半会都哄不睡。后来岳母时不时地过来帮忙搭把手,这才让他从照顾孩子的岗位上退下来。
“娜塔莎呢?”他关心地问了句:“有没有和你联系?”
李有恩有些痛苦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没有,这几年她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那你呢?她走之前给了我在加拿大的电话号码,嘱咐我交给你,你没有打过吗?”
“没有,那纸条我只扫过一眼就放起来了。”
“怎么不打啊!”他问。
李有恩苦笑了一声,与他碰了碰杯子,将酒一仰而尽。
“我有什么脸给她打电话啊!一个女人为我而死了,身边还带个拖油瓶,自己是个什么条件心里清楚,人家以后可以找条件比我好十倍的男人嫁掉,我不想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无赖!”
他明白李有恩的话,没再说什么,喝完酒后都各自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