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天下班回家,家里突然多了个女人,五十几岁的年纪,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温馨春风满面地告诉他,这是她刚从人才市场请回来的保姆,姓张,叫张姨就好。他与张姨闲聊了几句,言谈中觉得挺老实厚道的,也就没说什么。

自从有了保姆,温馨饭不做了,屋子也不收拾了,全权交给张姨。张姨来工作之前,温馨曾对她说过只照顾孩子的起居,接送孩子上幼儿园。工作一段时间后,发现无形中多了很多别的工作,与自己的那点工资不成正比,所以就不愿意了。几次向温馨提涨工资的事都遭到了拒绝,心里难免有些怨气,就把这事对他说了。

“雇我是看孩子的,当初只说做孩子有关的事,可现在你们的事也让我来做。本来我也不介意给你们洗衣服做饭啥的,你们两口子每天那么忙,整天累得要死,我也跟着心疼,哄完孩子没别的事,我做做也是应该的。可是你家那口子衣服也换得太勤快了,穿一天的外套也要脱下来洗,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不管咋说,看在我这个老太太脚不沾地儿为你们洗衣服的情份上,也该给我涨点工资吧!”

家里的事他向来说了不算,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敷衍她道:

“行,张姨,赶明我和温馨说说。”

然后这事就没影儿了。不是他不想涨,而是他与温馨交涉了几次都没用,死活就是不给人家涨工资。而且他发现温馨变了,从以前的不善理财大手大脚,到现在的绞尽脑汁各方面省钱。无论哪个商场和超市有大减价、反季甩货或是大抢购,就一定会有温馨的身影出现,总能买回来一堆便宜的品牌货。在理财方面,她俨然变得越来越称职,越来越精明,也越来越会算计。

有一天,他难得放假,与她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温馨竟然因为买了贵五毛钱的莴苣和摊主争执起来,险些打架。他惊讶于温馨的变化,和以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五毛钱,至于吗?”

她一瞪眼,口气极硬。

“怎么不至于!我那是三斤哪!这就一块五毛钱,一块五毛钱我可以买一瓶酱油了!”

这样的变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要知道温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优越的家庭条件,体育明星的光环,还有众星捧月般的待遇,大概只有跟了他才会变成这样吧!他没钱没地位,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只能省吃俭用地过日子。当然不是说节约不好,可是在他看来这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44西绪弗斯

那天,他看温馨情绪不错,又向她提了给张姨涨工资的事。温馨仍旧无动于衷,嘴不饶人地说道:

“我每月给她五百块,又供吃又供住的,她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我不涨,就这些钱,她爱干不干,她不干还有别人干哪!全在那排着队等着呢!”

“张姨都在咱家干了快一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涨点有什么关系。再者,确实是人家多了很多工作,自从你去了体校上班后,啥时拖过地板?啥时做过饭?又啥时洗过衣服?你把一堆家务活全都推给了人家做,还不给人家涨工资,哪有你这样的雇主!人家也有老有小,也要养活一家人,如果这事放在你身上你乐意吗?你得替人家想想啊!”

温馨往脸上涂着爽肤水儿,面不改色地说:

“不涨。”

他忍耐地给温馨解释着:

“你看啊!温馨,咱们得从长远打算。如果张姨走了,咱们就得再找个保姆,找保姆的这段时间你得在家照顾孩子,孩子本来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你这一接手照顾孩子又回到了原点。再者,就算我们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保姆,这时孩子又要重新去适应一个陌生人。情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向来认生,这对孩子的身心不好,孩子会生毛病的。张姨刚来咱家那会儿,孩子生了好几场病,你忘了吗?难不成你还让孩子再生几场病去适应新的保姆吗?”

温馨一闭眼,还是那句话。

“不涨。”

他这下可真恼了,大声说道:

“温馨,你讲不讲理!”

“不讲理!”温馨瞪起眼睛叫着:“我不讲理!跟你说,我就是不涨工资!怎么样?”

“你标准的剥削阶级!资本主义嘴脸!”

温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冒火地嚷着:

“徐云辉,你说谁!”

“说你!压榨劳动人民,比地主还可恶!”

“啪!”地一脚,他“哎哟”一声,顿时倒地,只觉得口内一热,吐出了一颗牙。他一看手里这颗带血的牙齿,心凉了半截儿,敢情她把打张野那股劲儿用在了他身上。一这样想来,他什么也没说,爬起来就出了门。

温馨眼见他嘴角流血,一下子后悔了,忙追到门口想拉住他,可追到楼下还是停了下来,因为她没办法把缘由对他说出来。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打电话叫来李有恩一起去喝酒。他的伤太明显了,嘴角肿了好大一个包,李有恩问怎么弄的?他说昨晚与岳父喝酒喝多了,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李有恩看出他有心事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安慰了他几句。结婚这么多年来,虽然夫妻之间免不了绊口舌,但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不免心生郁闷,所以这酒喝得也就猛了些,只一会儿功夫,他就将一瓶老白干喝去了半瓶。

“和弟妹吵架了吧!”李有恩挤挤眼睛说,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他没否认,低头继续喝酒。李有恩见状,用过来人的口气劝解道:

“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合,越吵越混合儿。这证明你们俩是天生的夫妻命,得打打闹闹一辈子,这样才有家的味道。”

他一听,不由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李有恩问。

“没怎么,忽然感慨什么是婚姻。”

李有恩笑了,又为他添满了酒杯,对他解释道: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不都这么说吗?”

“因为爱情死了,所以婚姻就成为了坟墓。但在我看来,婚姻更像是一块精美的过期蛋糕,虽然外表仍充满诱惑,令人垂涎欲滴,可事实上它已经变质了。”

李有恩听不懂。

“我是巴不得与娜塔莎走进婚姻,我觉得谁说得也不对,婚姻应该是爱情的延续。就像连续剧一样,演完了第一集还会有第二集,第三集,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然后再有第二部,第三部,直到死为止。”

李有恩是渴望婚姻的,他知道。他呢?他以前不也强烈地渴望婚姻吗?只是那个渴望结婚的对象不是温馨,是另外一个人,所以他的婚姻就带着那么一点不情愿,不认同,从开始就是这样。他忽然想起了希腊神话里的西绪弗斯,把大石头艰难地推上山顶,可是刚歇口气石头又滚落到山脚下,只能重新再把它推上去,如此周而复始,永无止境地做着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就是西绪弗斯,选择了婚姻让他没有退路,只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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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人生:一个外科医生的成长史 第75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