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随风飘走了,可风接时间流也有上千年之久了,咋耐得住一点声响也无?于是风经过便有呜呼哀哉如送行小曲,音在形觅没,怎可能叫人抓得住?
一8岁顽童,正值惹祸的好年纪,坐在小丘头赤着脚,旁边放着一双芒鞋和一顶草帽,手撑着那感觉让跟他同龄人抡一下就会倒的单薄身躯,惬意的看着不远处5、6只牛羊。他身着青衫碧蓝夹,红色灯笼裤上有个“卍”符号,活脱脱一个小戏子形象。他五官精致、七窍玲珑却也不缺男子气概,那双圆不溜秋的眼时常闪烁着活跃的光——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李墨影。
李墨影单手撑着草地另一只手不老实的在草丛里扒拉,他眼睛依旧是盯在寥寥牛羊身上,那顽皮的手摸到了一片较别的草粗大些的草叶,看也不看就送到嘴边吹了起来,平白给他增了不少野孩子气。由那草吹出的声音清脆得很,音韵煞风,如有破竹之势,悠扬婉转,颇有“空谷传响,哀转久绝”之意,连着丘上牛羊、山涧游鱼都不禁顿住了。蓦地,一刺耳之音穿空指霄,约莫过了三秒才是停了。李墨影漫不经心地看向手中吹成絮状的草无奈笑了笑,张开手,任其自由飘扬。他待草絮团携风远去就一跟头站了起来,向上跳了跳,依附在他衣服、头发上的小草小花便纷纷扬扬悠然零落,接着两手指一碰做哨状放入口中,气纳入丹田吐哨出,哨音若鹰啸,牛羊随韵而来,一头高大壮实的羊先行来到影身边,他戴上草帽,提起芒鞋,翻身坐在羊身上,其他的羊牛跟在后面,悠哉悠哉,领着它们去了主人家。
从主人养圈出来,影手上揣着这个月的工钱向西院跑去,他把这四枚三孔币送三个给李姥和王老说:“姥~姥爷我这个月得勒多勒很都(豆)给恁俩儿三枚,上回没要,这回收着吧~”说完还不等老人推辞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他把这最后一枚换成八肅,给了在街上的哥哥姐姐们7肅,自己留了一肅后跑去搂雨桥下摘木贼(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说此草通绿有节,面糙涩,制木骨者,用之磋擦则光净)。李墨影采的木贼被他那宽敞的裤兜和腰袋载了个满,这才收了手,摸摸兜,鼓鼓囊囊的,李墨影心满意足地笑了。是时候回来去了,他边乐呵边蹦哒还不忘捂住口袋朝家的方向奔去……
不曾想,半路下起了雨,一开始是点点滴滴,接着成了哗啦哗啦,李墨影熟视无睹视,照样儿该怎么乐怎么乐,别人也是不提防,可他们就没有他这样的心了,东逃西蹿狼狈不堪。李墨影到东院时身上湿了个透彻,不显分毫寒酸落魄,衣服反而被雨淋衬得分外鲜艳。李墨影轻轻推开门,门立马欢迎庆祝——“嘎叽吱吱~吖~”李墨影伴着门叽呀之声掺合着雨打珙桐(落叶乔杉,花序乳白,形如飞鸽)进了门,他觉得敞着门舒畅便也没关门,他找一不容易淋雨又可以看到全景的好地方半坐不坐的,百无聊赖之时,他听到有人说:“在下无意冒犯,多有叨扰,望给个屋檐,避避雨头。”李墨影刹时来了兴,好奇露出半个脑袋,就见一八九岁独有的身板同他差不多个头的孩子背对他对着空气说话,再看那孩子衣着玄衣墨苍长袍,衣摆因雨颜色更深了些,华色渐变,别有一番风韵,李墨影觉着好笑,有心挑逗,不打招呼就吹起了调调,那孩子却没什么大动作只是慢慢的偏过头来,李墨影直勾勾的盯着他呼吸有点不太顺,过了足足9秒李墨影才回过神来故作潇洒:“呔!来将可敢留下姓名?!”(戏里学的套话)
“吾乃鹘山荀音形是也!”荀音形装模作样回道。
“好!好个壮士!单枪匹马来闯我军营,胆识过人,既然如此,大家都是勇士,吾愿与汝相为刎颈之交,那我先还个礼,某姓李名墨影,字嘛~还没有。”李墨影作豪放状。
“幸会幸会!敝人也没有字,惭愧惭愧。”荀音形见招拆招,说着还抱了抱拳,“李兄,我先前不知这里有人住,还请见谅。”荀音形拱了拱手心里想的却是:刎颈之交?还是不拆台了,给对方都留点面子。
“哈哈!哪里哪里~好说好说~”李墨影笑了起来不再作妖,“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有失远迎~我很好客的,里边请里边请~可否赏脸与在下清谈?”
“哈哈!有何不可,请!”荀音形做了个标准的“请”
“请!”李墨影有样学样,也做了个“请”……
少年们自以为的爽朗不过是空虚景,未来若是提及往事约么是要啼笑皆非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