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人降临这颗星球之前,龙是世界的主宰。
落红殿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滴滴答答敲个不停,虹下意识翻了个身,拽拽缎青色的被子角。当时是,鼻腔内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母亲……”他揉揉眼,贪恋被窝里暖烘烘的感觉,两只小脚往日一样乱踢了一番,背仍然粘着卧榻不肯动,等一温暖的臂弯来抱。就算混着薰炉里面的香气,并未看清,他也能清晰分辨,就稀里糊涂的叫了一声。
凌晨未至,天色阴沉,寝宫内不曾点灯,光纤昏暗。虹不晓得为何母亲要惊扰自己的美梦,从来软烟罗裳的红龙荧,此刻却不拥抱她的儿,只站在床头看。身后站着女官岚束,和公主殿下一般,亦是一身戎装打扮。唯一区别,一红一黄。
“母亲?”虹等了良久,只得睁开眼,溜溜一转,打个哈气,双手撑床,一骨碌爬起,就要往红龙荧怀里扑,却被旁边的女官小檬扶住。“为何这般打扮?”
红龙荧狠狠心,转过身去,甲片缝隙之间摩擦声,冰冷铿锵。“母亲!”虹见状猛然惊醒,当即赤脚下地,两只小小手掌,紧紧捂住红龙荧的左手,何尝不想那温存右手,只是握着剑柄,不得握!带着哭腔大喊:“要去哪里?”
红龙荧方才徘徊多时,就是害怕舍不得。本准备不辞而别,安安静静看上一眼,也可放心去了,可惜……还是被发现了。不得已,她缓缓蹲下,才发现手背上面全是泪水,虹脸颊贴着,委委屈屈,“为什么?为什么?”
“龙族的女儿们,从来就不是躲在男子背后的扶风柳!”红龙荧叹口气,轻轻为他拭去眼角泪痕,“虹儿,前方血流漂橹,母亲又怎能袖手旁观?”
“母亲!”虹的额头上,红龙荧徐徐抚摸,他知道,一切都已不能动摇红龙荧参战的决心,这是龙族之间死别的礼节,虹天资聪慧,家国情怀何尝不懂?可为何偏偏是她?红龙荧眼角湿润,倏地站起,毅然决然,推门而出。
岚束郑重看了一眼那青衣的小女官,小檬眼含热泪,重重点头,不消说,小殿下就托付在自己的身上了,今生今世,纵然化骨为灰,也不离不弃。
“母亲!”虹追出去,踉跄扑倒在殿外石阶上,撕心裂肺一句,“儿等你回来!”指缝间,双腿边,血顺着雨水流淌。红龙荧猛然停住脚,片刻,头也不回,留下背影,一袭红袍,穿雨而去。
虹当空伸出手去,“母亲……”蓦然惊醒,是夜天未明,窗外雨打芭蕉梧桐叶,却是一梦愔愔四十秋。想来今日还有大事,只得起身,进宫去了。
“天虹弑君了!”满脸沟壑纵横的老太监手脚并用,疯一样向紫宸殿外跑去,他尖锐的疾呼声让天虹有一刹那的恍惚,再低头,手里却早已被天休塞上了匕首,那上面橙黄色粘稠的血液像蜂蜜一样,缓慢的滑落到自己的鞋面,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一掷,老太监应声倒地。“弑君者,有意思。”虹怒狠狠瞪了天休一眼。
虹的故事,既可以从这场政变开始,更可以随便从任何一个他生命中的某个片段讲起,毕竟,龙的寿命,是很长的。天人十六岁成年,而龙,要整整一百年的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