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他突然狠狠打断我,“如今,我们都坦诚了。我再跟你说一句,你哪里也比不上文舒,相貌不出众,也不会武功,无背景,无出身。你对我纵横江湖不会有任何帮助。就是这样。”
说完,他单手探至腰间,向我直直扔过来一个绣着几片竹叶的沉甸甸的钱袋,挑眉说道:“这是给你的补偿,加上你欠我的三百两,这下够了吧。我如今不想玩儿了,既然耽误了你,你就拿着这些前下山寻你的良人吧。”
我忍不住颤抖的双手捧着那个还淡淡的散发着竹香的钱袋,此刻那钱袋上的几片竹叶竟那样扎眼,那强迫钻进我耳朵的话,每一个字都在狠狠地凌迟着我的心。
我向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你又要向我行你的‘君子’之举了是不是?伤害了别人就拿钱去安抚。你当我是什么?真成了你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了?我告诉你,我孟芊遥不稀罕!我恨你,再也不会跟着你!再也不想见到你!我恨你一辈子!”
钱袋就在我手中被气愤的狠狠丢出,说准不准的砸到他的侧脸,他竟也没躲,也没怒。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眼底也氤氲着点点湿润。
我伴着狂飙的泪,转身向着身后下山的方向奔去。只是刚跑出两步,便被迅速围上来的人群堵了回去。
“等等!既来了,便将事情解决了才好。”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身后轻浅却掷地有声不容反驳的传来。
我警惕的望着周围对我虎视眈眈的人群,回首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英气十足的负手立在喻飞影身后。不过看那气场,还有那精致的五官,说话的声色习惯,让我顿时十分确定,这是聚生门门主,喻飞影的亲生父亲,秦叶萧。
我整了整脸上的泪痕,镇定的回神:“你有事?”
秦叶萧摇头:“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垂目看向喻飞影,眸中晕染上几分慈爱,“影儿,你受伤了?”
喻飞影此刻变得十分谨慎恭敬,躬身拱手道:“门主关爱,小伤,无事。江湖多年,弟子什么伤没受过。修养两日便好。”
秦叶萧颔首低眉,安抚似的拍了拍喻飞影的肩膀,忽而扬唇一笑道:“影儿,此次,你事未办成,许你之事,也不能兑现了。”
喻飞影面无波澜,更加乖巧恭敬道:“门主言重了。先前求取之事,也是弟子一时心血来潮,与她玩笑之举。此时,弟子已全然想明白,不会再让门主费神了。”
秦叶萧笑意更甚:“那便好。只是,”目光再次移到我身上,“此女虽非红殇,却也是留不得的。影儿,她之前引你与我多起争执,已是祸根,又让你因此次望霄之行受伤,更是罪无可恕。为保万一,影儿,你莫要怪我,我须替你提前铲了这祸根,免于两年之前的祸事再次发生。”
说着,便提步带着一身慑人的气场,朝我的方向直直的压了过来。那架势,就像是对待一个待宰的羔羊,让我无处可躲。
我惊恐万分的随着身体的本能向后退着,那种被人压抑的无可抵抗的恐惧感充斥着我全身的每一寸神经。只是他脚下的步伐十分矫健,我已在极速向后退着却依然逃脱不开他追捕的速度。
眼看他手中掌风四起,我忽然在潜意识中看到自己身死追月山,曝尸荒野,却无人问津,被野兽叼食的凄惨场景。若是,那样,喻飞影是不是也无所谓呢?我不敢想。
掌风欲落,我紧张的几乎心跳都要停止,一阵疾风略过身前,再睁眼,青丝荡,青衣扬,天使般的坠落在我面前背对着我。
“影儿,你要违背我么?”
“弟子不敢。只是,此等小事,怎能劳动门主?还是由弟子亲自来,比较好。”声色浅浅,却似一声九天降下的炸雷,刺激的我全身几乎充血。
我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人,他转身对着我,生冷的褐色双瞳中倒映着我绝望无助,凄惨无依的样子,尤其那双已然红肿的眼睛,浸满了苦涩的清泪,柔软不了那已生硬冰冷的心。
他的意思,是要亲手了结我么?
我抽噎着哭泣出声来,凄凄然的求他,脚下已失去了后退的力量。
“老公,不要……不要。老公,你不要……不要……”
无情的掌风再起,他直直地看着我,薄唇翕动:“孟芊遥,我本不欲害你性命,才不让你以身犯险上追月山。只是你太蠢,硬要跟来,既然你跟来了,便该料到自己必有此一劫。泉下有知,莫要怪我。”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掌风终于以横扫千军的气势落下,气浪四散荡开,晕起层层涟漪,直冲击的四周的绿叶在枝头“哗哗”作响,最后落叶满天随着那股气浪从众人面前翩翩飞落。
我的左前胸处被一股狠厉的掌风击中,身体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被重重抛起,撞击到树干上,被反弹回来落在地面上,溅起层层尘土。
全身就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撕裂的疼痛席卷,又随后便没有了任何知觉。我想要从生冷的地面站起,可胳膊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瘫软的趴在地面上。
再后来,剧烈的恶心感从内脏翻涌而上,我呕吐一声,艳丽刺目的殷红从口中喷涌而出。这次明显要比钟啸天那一掌还要重,许是我这次真的过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