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极了!我头一次那么感谢阳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楚轩放开了手,蝙蝠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他周围,他的身影在蝙蝠散尽之后消失了,只留下颤抖的耳语:“去死吧,我软弱的孩子……”
教堂的废墟周围几十年不散的迷雾消失了,很快它迎来了自己新的游客。
一群年轻人带着大包小包走进了礼拜堂,其中四个人最为惹眼,走在最前头的男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他手中提着一个gin吉他包,微卷的发梢下是一副黑色的墨镜,黑色的带铁钉的皮衣把他高挑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
其他三个人也都戴着墨镜,打扮叛逆出挑,不用摘下眼镜也能知道他们有多英俊迷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记者追着金发男子不停提问,“亚当先生,请问你是如何想到要在这里拍摄m的呢?”
“我喜欢这里,梵蒂冈历来有吸血鬼真实存在的传说……”亚当摘下墨镜微笑,“可爱的小姐,怎么称呼你呢?”
“我……”女记者被那双宝石般璀璨的蓝眼睛注视,不由得脸一红,“我…姓詹…詹岚…”
“詹小姐,再没有比吸血鬼的传说和破败教堂渎神的氛围更能诠释我们的音乐了。”亚当弯起嘴唇笑道,“昊天也很喜欢这个主意。”
“当然,我太兴奋了,”一个黑发的青年附和着,他的眉弓上打着三个银环,唇下也穿刺着银饰,身后同样背着吉他。
“不过,这里真的有够乱的。”最后面同样是金发的青年抱怨着,他手里提着一把贝斯,拥有很明显的哥特气质,头发很长,脖子上开始的古怪纹身一直延续到衣服里,嘴唇的淡红色相当好看。“当地人竟然让圣母像这么碎着,这种情况可不太多……”他拿出一包巧克力,递了一块给詹岚。
“哦?”他们回头看着祭坛,圣母的眼睛低垂着,宁静如昔。
赌城拉斯维加斯永远是疯狂的。
比如现在,一个一夜暴富的人哈哈大笑着往天上扔了一大把美钞,街上顿时沸腾起来。
一张淡绿色的钞票慢慢落在脚下,楚轩犹豫了一下,把它捡了起来。他在赌城游荡了几天,填饱了肚子,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现代的款式,正如郑吒所说,时代已经变了。
繁华的都市,绚丽的霓虹,瞬息万变的电子信息让他在兴奋之余常常感觉到窒息,有时候他会非常渴望有一双手能抱住他,让他获得暂时的宁静。但是谁能那么做呢?他确信郑吒已经消失了,几天前他躲在yin暗里,看着时钟计算着太阳升起的时间。然后,血脉撕裂带来的剧痛席卷而来,他感受到那个人消失时的痛苦,这几乎让他晕倒,但是几秒钟后一切都停止了。
只是几秒钟。
失去的东西,时间会慢慢填补回来。他有的最多的就是时间。
楚轩用这张从天而降的钞票换了平生第一张电影票。
这一天他从银幕上看到了几千年来第一次日出。太阳先是点燃了地平线,然后万丈光芒笼罩了世界。静寂地、磅礴地……
云海被烧得通红,边缘是耀眼的金黄,瞬息万变。
它是他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
原本以为看到这太阳会让自己不舒服,但事实上楚轩的心中死寂,没有一丝波澜。在黑暗的电影院里他开始出神。
郑吒问他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牧师,他说他忘了,这是实话。而在教堂生活的时间里,他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要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想起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努力的工作,很努力地当好一个牧师,但是这还是没用。
那该死的,纠缠了他几十年的答案,在这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忽然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时候他教会了郑
吒如何作为一个吸血鬼生活,之后就离开了他。
楚轩在欧洲漫无目的地旅行,路过巴黎的时候,和一群同僚遇上了。其中有一个特别英俊迷人的家伙,他的金发像是由黄金丝线织成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璀璨。他说他叫亚当,多么讽刺的名字。
几个吸血鬼聚在一起聊着自己的过往,喝了一瓶白兰地之后他们开始吹嘘有多少人曾经因为迷恋他们而疯狂。富有的女人给他们购置高档西服、珠宝、古董或是名车豪宅,还有才华横溢的诗人赞美他们的美貌的诗句。
一样一样目不暇接,他们大笑着,互相调侃着。然后亚当问到楚轩,“你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吗?”
楚轩只是冷笑着摇摇头,从嘴边滑出一句:“凡人的智慧。”
亚当不以为然地嗤笑起来,其他吸血鬼也没把这句话当成什么讽刺。在以美貌著称的吸血鬼中间,楚轩的相貌并不出众,也许这可怜的家伙根本没人愿意理他。
特别的收获……吗?
确实也有人送给他名贵的东西,但是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头一个出现在楚轩的记忆中的,不是闪亮的宝石也不是失传几千年的书册,更和名车豪宅没有关系。
只是一个寒冷的暴风雨夜,一个男人深夜不眠亲手为他泡的一壶热茶。
琥珀色的茶水装在白瓷杯中,发出香味,托在手里一点都不烫,暖暖的温度传到手心里,水面上倒影出对方温柔的目光。
他多想向这些同僚炫耀,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是吸血鬼,美味饕餮到了嘴里即变为沙土,只渴望鲜血。
他根本不知道那杯茶到底是什么味道。就算是香味,也是他用特殊的方法勉强记下来的。
好想知道。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爱郑吒,那时的勾引也只是为了让这个管家忠心为他服务,摆脱大批到来的狩魔人。
但是……好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一定……一定要记起来。
为了不受别的吸血鬼打扰,他选择了人口稀少的梵蒂冈,这个国家即使是在二战中也是个冷僻的地方。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研究过催眠学牧师,那个家伙在学术上聪明绝顶,但是人又懦弱又善良,对于天主教笃信不疑。
牧师告诉他,曾经有人被催眠自己被烫伤,身体也起了被烫伤的反应,这无意间启发了楚轩。
现成的人,有着确实的身份和过往,模拟起来很容易。
咬死牧师后,使用了一些魔法和炼金手段,楚轩制造了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幻境,并且以那个牧师为蓝本,催眠了自己。强烈的“自己是人类”的念头让他暂时恢复了味觉,接下来,只要按照当时的记忆,泡出那个味道来,就可以了吧?
好想知道……
事情总是会出现各种意外的。
楚轩这次的行动太过冒险,一下子用催眠实现人格替换,难免忘记很多东西,他忘了……到底是要记起什么,牧师的人格完全占据了他。
直到郑吒追着他跑到梵蒂冈,发现了楚轩的不对劲,在这么下去,楚轩的体制会虚弱到无法抵御任何一个吸血鬼或者狩魔人的地步。尽管不想,但是他只能用这种手法——□、压迫还有言语上的刺激,让那个虚假的人格痛苦到崩溃。
那么……记起了吗?那杯拥有漂亮颜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什么都消失了,连同郑吒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