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看起来正在喝茶,但他眼神的焦点却不在水杯,估计也在思考什么问题。全俏俏不想当着大家面讨论,正犯难如何寻找单独相处的时机,络腮胡又叫道他饿了,提起吃饭,不少目光都飘向全俏俏。
全俏俏第一次感谢这个只会吃的大叔,她表面装作很为难,说自己也只会煮面,昨天还被嫌弃难吃。络腮胡矢口否认,并表示谁说难吃他第一个不同意。全俏俏见他都这么说了,就点点头,同时看向九夜,询问他能不能帮忙生火。
九夜被打断思考有一瞬的不满,眉间拧起川字,反应过来是全俏俏叫他时,又恢复了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人都还在,全俏俏也不好解释她是想说线索,只好等到进入后厨,才说自己想到了点东西。
“嗯,我猜到了”,九夜回话时已经熟练地坐到了锅门前,全俏俏也不忘正事,边处理蔬菜边把自己想到的东西一条条地罗列出来。九夜听着,受伤的动作也不慢,全俏俏搞不清他有没有听清楚,就停下看他地反应。
“看我做什么,继续说,我听着呢”,她一停,九夜就开口了,全俏俏都怀疑这人头顶是不是也长了一双眼睛,专门用来监视别人。待她全部讲完,九夜没立刻给出回应。全俏俏也不急,慢慢切着蔬菜,等着九夜思考结束。
“你觉得,不同,是什么不同,是时间还是空间”
全俏俏不由地停下切菜的动作,仰头思考着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九夜又补充着说:“如果是空间有不同,可以说是拍了照,老板娘她们被流放到另一个空间,那里与我们这的只有某些东西有重叠,所以我们能看到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看不到的。”
“如果是时间,也就是说拍完全家福之后,老板娘这里的的时间流速发生了变化,无限地延缓或者是彻底停止向前流动,人的思维感知并没改变,所以老板娘认为自己到现在已经结婚十年,孩子也大了。”
两者的不同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全俏俏琢磨一会,谨慎地说:“我觉得,两者都有,从老板娘那来说可能是时间,从我们这来说可能是空间,全面点来说就是时空都有问题。”
“嗯,的确,我还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摄影师在哪?”
全俏俏没想到话题跳得这么快,顿了顿摇摇头,这个问题她也没想出答案。九夜放下手中的柴火,抬起头来认真地说:“我觉得,魅在我们身边。”
“你说的该不是我们中间又有人被附身了吧?”
“不知,如果是,只能说魅似乎在升级,做得更加隐秘,让我们都看不出异常。”
全俏俏有些担忧,麻花辫现在地状态还是不太好,该不会是她吧?想到这她叹口气:“唉,我本来还想,如果农家阖欢指得是游客,死去的摄影师其实也算,而且他遗体没找到,应该也在这个旅游村,想试试找到魅一起拍照呢,你一说我又觉得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九夜听到她这个想法,眼神却逐渐变得深邃,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如果老板娘这条路走不通,他们还真要尝试这条路,九夜看了看忙碌地全俏俏,这个女孩,不简单。
饭快好时,全俏俏跟九夜确认了等会吃饭时他会向大家通知时,又拜托他帮自己掀开帘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厅,络腮胡可能饿得狠了,小跑过来接过全俏俏手中的盆端上了桌。九夜将碗筷放到桌上,说了声有点事就出了门。
西装叔想跟去也被拒绝了,心中不解,一直追着全俏俏问九夜去干嘛了,两人在厨房里是不是说了什么。麻花辫之前对九夜狂热,经历过一系列打击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全俏俏觉得这两人像是反过来了,无奈地声明她不知道,九夜基本没跟她说过话。
西装叔版半信半疑,还想继续问时,九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老板娘,他立马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九夜邀请老板娘到桌边坐下,接着环顾一圈,对大家说:“刚刚在厨房时,我想通了点东西,应该有些帮助”,他又看向老板娘:“大姐,如有冒犯对不住”,老板娘点点头。
“如果我没推算错,您在拍了全家福后,时间和空间都与我们接触地地不一样了。”
语毕,老板娘身子又抖了抖,面容和形态瞬间变得苍老,至少有十岁,络腮胡又想爆粗口,眼镜男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变化后的老板娘有些呆愣,眼中浮现悲伤,片刻竟哈哈大小,眼角滑出清泪:“哈哈哈哈,原来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他是假的,真的早就不在了,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情况不对,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方式。等老板娘发泄足够,不再癫笑时,九夜才说:“真相是痛苦的,但它对我们很重要,希望您能让我们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老板娘低头抹了抹眼睛,声音嘶哑地讲起解封后的记忆。
十年前,她的孩子即将满一周岁,丈夫也说活干得不错,能过个好年。就在她以为一家能团团圆圆时,有人打电话告诉她,她丈夫因为想多赚点,出了意外,人当场就离世了。老板娘跟丈夫是自由恋爱,那个年代,说服家人嫁到这并不富裕的村子,是很艰难的,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三天,她都没有吃饭,也没有出村子买车票去认领她丈夫,直到孩子满岁那晚,她收到了一张宣传单,抱着仅存的希望,她去了那家据说可以让‘一家团圆’的照相馆。
拿到从半空中飘落的照片后,第二天老板娘就见到丈夫出现在家门口,她喜极而泣,而记忆逐渐模糊,关于意外,关于村子,她的眼里只有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和日渐长大的孩子。
全俏俏是听过老板娘说和丈夫相恋的故事,艰难而又甜蜜,所以她能理解老板娘刚刚的姿态,这九年对她来说,是真实的,又是虚假的。络腮胡罕见地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他再怎么没礼貌,也知道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坚守这么多年,是多不容易。
九夜再次为揭开伤疤道歉,同时问能不能帮她们重拍一张全家福。老板娘反问:“第一次拍我重见了他,第二次拍我会再回到现实,失去他吗?”,九夜沉默了,他不知道。
老板娘又看向大家,没人敢点头保证,也不愿意违背良心去欺骗。老板娘深呼吸几口气,站起来笑着说:“既然如此,这个忙我就帮不了你们了,九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比起回到现实,我更愿意一家人在一起”,说完她就离开了,西装叔和眼镜男对视一眼,都在心中默默地道了声歉,为他们无根据的怀疑。
全俏俏看着老板娘的背影,从中感受到满满地对生活的希望。正准备问九夜接下来怎么办,又看到麻花辫满脸呆滞。全俏俏担心她又多想,陷入低估,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轻声问她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只是觉得,我似乎没什么资格在这里消沉,说得对,有希望就该去尝试,为了自己,为了所爱,都不该那么容易就放弃”,麻花辫抬头,许久不见得笑容重新浮现,全俏俏能感觉到,这次她是真的重新振作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