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子伟深吸了口气,握好长弓要自己专心一致。甫刚转身,眼角的地方正好走进两道身影。
转身的动作霍然一顿,踌躇却只是瞬间──「苏澄学长!」
听见唤声,苏澄下意识想松开被握著的手,另一手的力道却不让他如愿,作罢的停留在原地看著学弟小跑步靠近,无措的脸上还留有伤口,忍不住看了身旁男人一眼。
单季扬只是面无表情,睨著缓下脚步的小子,眉心渐渐蹙起。
「学、学长……」低垂著脸,邵子伟紧张的吞咽著口水,手心又开始盛出汗水。
「子伟?」已是团体开赛时间,他怎麽……
「我、我……」被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直直盯著,说没有压力是骗人的。那人毫不隐藏的占有y_u,让人无法忽视。
看著低头绞扭著衣摆的学弟,嗫嚅著连话都说不好。少了上回那种陌生的气息,此时在眼前的邵子伟只是初见时那个腼腆的小男生,少了一时昏头的冲动,那双大眼依然清澈。
「尽力就好。」
突然的话就这麽从上方传进了耳里。一直是道清冽的嗓音,沉稳而低润。总是淡然的面容,清丽而平静。
不管对方是谁,那双黑瞳迎向对方的视线总是专注。
邵子伟盯著地上的双眼怔然。视网膜上一阵乾涩,有种无法遮掩的模糊感最终会覆盖住瞳孔的错觉。
短短一句话就明白了。其实早就没有了原谅与否的问题存在。
终於可以释然,邵子伟抬起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一定会加油的!」语毕便转身跑向场上。却还是偷偷伸出了手,拭去脸上瞬间湿润的痕迹。
「那小子到底想说什麽?」看穿的扫了已跑远的背影一眼,单季扬只略微的挑起眉。
苏澄沉默的由著他牵往位置上坐下,眼角不经意一瞥,置於一旁的弓袋上,隐约露了条银色细线……手上不由得一紧。
感觉手里的紧绷,单季扬侧身往同方向看过去,双眼眯了起来。
跟著进到赛场内,李其仓安排好短距顺位便回过头打了个手势。接到教练的指示,欧阳转身见人已回到休息区,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丝微异样,快步走过去并递出了道服。
没人伸手接下,也没人搭理自己,气氛顿时尴尬不已。不知该怎麽办,欧阳只好转向另一人开口道:「苏澄,冠军赛必须穿上道服……」
挣开了被紧握的手,苏澄却没有接过,反倒拿起了桌上的弓袋。
「!」
深色的弓袋不知何时被动过,应该关阖起的拉鍊摊开了一半,黑色长弓露了首,是被胡乱塞进的仓促。
「弦……」惊愕的看著长弓,欧阳瞠目不已。
此时场上的短距已开始,休息区内的队员早已聚精会神的观看著比赛,李其仓从场上走了下来,走近三人之间,见其气氛微异,只有一人表情依然不变,奇怪的问道:
「怎……」话霎时哽在喉头,李其仓震惊不已的瞪视著苏澄手里的长弓。
弓弦已断,只馀内弦。
完美比例的长弓,不再完整。只要没有了弦线,再标致的弓也只是一把虚无的废品。
「怎、怎麽会这样!?」
苏澄紧抿著唇,握著手里的弓身,没有说话。
没有人可以回答目前的诡异情况。短距六人团体赛,不消多久就可完场,紧接的长距赛就要开始,重要选手的长弓却在此时断弦。
「那就这样。」
长弓的主人开口回答了凝滞,语气却只是淡淡的彷佛没什麽大不了。苏澄放下长弓,转身看著男人,後者无表情的脸庞看不出情绪。
「这弓已无法再发弦!季扬你……」话还没说完,那双绿瞳就扫了过来,李其仓登时噤声,却还是不住讶然喃道:
「不可能……」
傲然的人只是嗤了声看著长弓,深眸犹然丝毫不xie
情绪。
李其仓著实愕愣不已,知道这小子的实力固然极强,却猜不透这莫名的自信到底如何而来?更何况实情是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
但却让人不由自主放宽了心。
「好吧。」松懈下原本紧张的神色,李其仓也不再执意於更换长弓。毕竟弓不离手,更何况是如此身长的弓身,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找起。
紧握的手蓦地松了开来,原本剧烈跳动的心平抚了。苏澄将长弓放回原位,接过欧阳手里的道服。
「穿上吧。」
凝视著他,单季扬伸出接过的手顺势一拉,衣服落地,手心里的最终还是另外一只手。
「你不相信我?」
几乎贴著唇的低语,总是不管此时此刻於何地,对在场旁人丝毫不以为忤,随兴任意的……却深深敲击进心中最敏感的一点。
摇头,低首,挣开了指节,反握收拢,十指瞬间交扣,不再推拒於任何的外在因素前。苏澄抬起目光,直望进那双眼里。
「我相信你。」主动连接残馀的丝微距离,唇轻轻印上。
就算会因此曝於日光下,也没关系。
相视里,硬是脱开紧扣的手指,弯身拾起落地的道服,垂下眼帘,避去那双随即透视而来的目光。
「快换上吧。」
只能是想法。奢望终究不能被成全在现实里。
短距就快完场,李其仓与欧阳早已相偕至场边观战。目前已失分将近一半,只要最後一名短距手抽箭速度可以跟上,比分就可勉强挽回至平手。
哨声响起,邵子伟执弓立上了点,全神贯注的双眼盯著前方。脑海无杂,只有拿分的念头占据。
一轮短距不到五箭,靶心的距离不远,只要能抓住每一次抽箭的瞬间与节奏,赢回比分就不是难事。
偏偏对手是以抽箭速度闻名的白芜。
第二哨声再次,邵子伟举弓比肩,就待裁判手势落下──
「咻」「咻」两声──蓝色箭矢较红色先震止於靶心上。
御兰拿分。
59
场内场外,皆是寂静无声。
抓紧节奏流畅度,邵子伟咬牙抽箭不断,「咻」的又是两声,一前一後,第三红色箭身依然在跟随在蓝色箭矢身後到达靶心。
只要再一箭,比分就可追平,该是可以感到宽心事,李其仓沉吟的神情突然一松,眉眼皆凛了起来。
「教练?」欧阳奇怪的问道。
抚著下巴,李其仓只是无奈的叹了声:「白芜的人真是……」
欧阳不明所以,场边突然一阵骚动,定眼一瞧,红色箭矢极快的止於靶心,蓝色跟在後头,却是慢了几秒。
比分再次被拉开距离,欧阳登时明白了。
就像逗弄的不安的孩子,只要稍稍给颗糖,定心丸的做用随时可以被大人的临时起意给打个粉碎。像一场游戏,找个乐子先让对方愉快不已,直到最後一刻再从高度将之狠狠拉下。
还不够稳重的孩子情绪极容易受影响。邵子伟应当从没想过戏码会变幻的如此之快,原本还掌握在手里的分数,在一瞬间溜走。
慌乱与紧张交替使然,邵子伟抽出的最後一箭,竟失手落地──就在当同一刻,另只箭也已到达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