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
那是一个混乱失控的夜晚。
陶西忘记了如何推开浴室的那扇门，洁白的浴室内，红褐色的浴池水没有丝毫波纹，一片平静，平静地吞噬着方雨菲的身躯，只露了一颗头，闭着眼睛，安详沉静。
她苍白的面色告诉陶西，方雨菲不是睡着了，是真的，完完全全的死了。
医生的尸检报告上写明，死亡时间是在一号晚间十一点，距离陶西发现，过去了整整一天。
浴室的地面整洁干净，整个过程没有一滴水溅出来，方雨菲没有挣扎，排除他杀的可能，她走得很决绝。
何临风匆匆从外省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在太平间外拼命拉扯着医生，全然失了他往日温文尔雅的风度，他理智全面崩溃，狼狈不堪，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满心满眼只想乞求谁能来救救他的爱人。
但老天这次没有眷顾他，无情且残忍地摧残他的意志，押解他的躯体，行将就木地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
他们还没没有结婚，仅仅只能以朋友的身份，替她结束这世上最后一道进程。
方雨菲的父母不在了，有联系的朋友不多，最后参加葬礼的只有钟雅，张尧天，陪同他一起来的麦克博士，还有蒋恪，其余的人都是何临风的亲戚朋友。
在那天，仿佛举办了一场无声又庞大的婚礼。
陶西站在人群之外，旁观着这一切，像是一个知道所有情节的观众，站在最后一集的时间节点上，接受早已回天乏力的结局。
A市那场期待已久的大雪还没到来，有些人已经被永远埋葬。
何临风在所有人都走后，缓缓蹲下身，单膝下跪，擡手，拇指轻轻地在那一小张遗像上抚摸，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一见钟情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将来要带进坟墓，在这个悲伤几乎将他吞没的时刻，他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但眼泪随之滴落，冰凉刺痛。
“下辈子，我要比他早点遇见你。”
在一个晴朗但没有太阳的早晨，陶西去见了肖然。
陶西签好登记表后，被领到等候室里等待，她望向窗外肃杀寂寥的围墙和枯枝败叶，问狱警：“有谁来看过他吗？”
狱警在忙手头上的事，但对来探监肖然的人似乎有些熟悉，所以不加思索道：“之前一个女人总来，这月初刚来过。”
每个月初都会来。
“她见到了吗？”
狱警唏嘘，“没有，那小子倔，每次都拒绝探视，我看你啊也是白来一趟。”
然而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过了十几分钟，狱警传唤肖然。
警棍敲了敲门边，金属相击尖锐透骨，天台那扇生了锈的铁门重重合上，如同老者在最后关头不甘死去，扯着疲软声带的一声嘶吼。
雪纷纷落下，冷风肆意掠夺过境，天台上，死死抵在门前的少年最终被拉到人圈里拳脚相向，濒死前的一线之际，他揣起地上那把短短的水果刀，插进了为首男人的胸膛。
快要冻僵的少女迎着冷风奔走，残留的求生意志托着早已麻木无力的身体往前走，直到倒下，倒在一片雪白里。
肖然剃了寸头，倒没有洗心革面，还是那么个混不吝的样子，隔着透明玻璃看见陶西咧着嘴痞气一笑，这一笑，脖子一侧狰狞的肉疤更显惊悚。
人还没坐下，话先得意地说出口。
“怎么样，我这一招釜底抽薪。”
本该在雪夜陨落的方雨菲硬生生被他拉了回来，舍弃自己的未来，拼了命地改写她的命运。
他确实成功了。
陶西竖起一个大拇指，“高明。”
肖然回以一个低调的扬眉。
“后悔吗？”陶西看着他身上的橙色马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