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傻子】
整个大厅沉浸了三秒才如梦初醒，而后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陶西已经将小提琴取出，只能拍拍手腕。
陶西受这首曲子的驱使，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只弹开了锁屏页面，收到了一条简短的微信消息。
十分钟前发来的。
——结束了。
一中到这儿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陶西摁了关机，方雨菲已经笑着鞠躬退场，重新走到她身旁，双手握成拳，对她说加油。
陶西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首曲子她不知道拉了多少遍，早就烂熟于心，只是本来想拉给某个人听，恰好，他又不在。
柳一晴一袭红裙，不知何时站到陶西身后，目光自然而然锁在台下某处光源映照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恨。
可落在身前陶西流畅的肩颈在线时，又突然觉得痛快。
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才公平。
等着报幕的时候，忽然听见陶西问了一声。
“今天有日落吗？”
声音很轻，几乎是喃喃自语，好像是想事情太深入情不自禁问出口。
日落当然每天都有。
柳一晴手指指腹滑过鬓角，将碎发规矩地收拢在耳后，心里正默念舞蹈动作，听见她问，第一反应是奇怪她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嗤笑一声，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她人已经朝着舞台中央远去了。
空旷的演出舞台上，她只要了一束白光，从舞台上空引下来，细小的浮尘微微闪光，她在光点里站定，头发丝的弧度也清晰可见。
眼睛并没有看向台下，即使能听见在她出场后左前方突兀而起的骚动，依旧没有施舍一个眼神，而是垂下眼睫盯着舞台凸出的边缘线看，小提琴夹在下巴和左肩之间，琴弓虚搭着琴弦，安静等待前奏如静水般潺潺流淌而出。
陶西在一个寻常间奏拉动琴弦。
台下人的情绪还没从上一段凄美的钢琴音中完全抽离，不错神又被拽进另一场行云流水中去。
一开始，节奏有些欢快，像一场跳脱的无声对白，撩拨人的心弦，真要张嘴想要说什么时，曲调又陡然拉长，绵长如丝。
半小时前，宋序领了一队人入场，霸占了几个缺席而没人坐的空位，坐在边上总得扭着脖子去看，没一会儿就酸了，一个个兴致缺缺纷纷把头转正，嘴上没聊几句别的就又扯到篮球赛上。
上周刚发的通知，篮球比赛和排球比赛的赛程撞一块了，上头领导一协商，让他们的赛期延后一个月，但封闭训练照常举行，只是原本为期一个月改成了一个半月。
以往的冠军争夺都是在蓝港和一中两个学校之间上演，今年貌似也不例外，尤其蓝港去年刚蝉联了冠军奖杯，势头正高，一中则是积蓄力量只等一雪前耻。
篮球队里不管是主力还是替补，一个不缺都被大巴运到市里的体育馆，和一中那几个互相看不对眼的货关一块，暗自角力，每天睁眼就是练，擡头不练低头练。
但拼死对方的心没坚持几天，宋序翻墙的时候，身后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多出来一个巴掌的人数，默契地把‘法不责众’挂在嘴边，好像穿上了一身免死金牌翻墙翻得更轻快。
这会儿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测晚上回去教练会是什么处罚，听声音倒也不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带着这处罚要轻了还不乐意的兴奋。
宋序对比他们倒是安静不少，尤其是在陶西出场后，心跳都仿佛被暂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站在光里边缘都柔和的她。
几个坐在旁边碍事的，嘴巴嘚嘚起来没完，宋序心烦，一脚扫过去，沉声，“闭嘴。”
声音顿时淹没在喉咙里。
小提琴的音色像山间迷雾一样空灵，汇演厅里的收声效果都是顶级，闭上眼仿佛都能感觉到林间风吹过的丝丝凉意。
每一种乐器在不同的人手里，都会化身成演奏人精神外置的载体，相同的曲谱，不同人不同风格，谁有谁的独特韵味。
陶西的风格向来是大开大合，缓缓拉动琴弦发出悠扬舒雅的长音，转而回落的尾音兀自加重，让人的思绪短暂抽离，却根本不留反应的时间，手指灵活按动琴弦，琴弓的不再长时间的停留，而是蜻蜓点水般地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