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常忙到披星戴月,听我母亲说,她父母不肯同意这门亲事,她便跟着他私奔出去,两人背井离乡地打拼,那时日子是极苦的。”
王掌柜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了这些往事,只得低头听着,润玉又道:“可日子再苦也要过,有时候累得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们夫妻二人甚至抱头痛哭——哭完了,若是还有一点钱,便带着那时还年幼的大哥去镇上转转,买一个糖人,再到茶楼坐一坐,点上一壶最便宜的茶,江南人家都好喝茶,天大的事,喝点茶,听一会儿小曲儿,便又能撑下去了。”
他语气悠悠,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王掌柜越听越心惊,正要挤出个笑容奉承几句,说些否极泰来的话,润玉却话头一转,露出个轻淡的笑容来:“王掌柜,你说这一楼的散客里,有多少是如我父母年少时那般,离乡背井、为生计奔波之人?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离‘活不下去’就只有一壶茶的距离?”
王掌柜还要再开口,只听“啪!”地一声,青花瓷的茶盏在王掌柜脚边猛地摔碎,炸成了无数片。王掌柜一愣,润玉已经拍案而起,怒道:“掌柜眼中只有这二层三层的贵客和他们的银钱,这一层的寻常老百姓到底是入不了眼,可我齐家便是这一层的寻常老百姓中的一个!我这听风阁容不下你,你今日便去了吧!”
王掌柜这才慌了,慌不择路之间,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行过去要抱住润玉的双腿,却连手都还未Mo到润玉的衣角,就被早守在两旁的仆役拦住,他被抓住胳膊朝外拖去,大喊大叫,涕泪连连:“东家,东家!饶我一次,饶我一次!”
润玉仍是那副眉毛都不抬的样子,一声不响地望着掌柜的被拖出去,神色淡淡的,和王掌柜的样子两相对比差别极大,不多时,仆役将掌柜拖了出去,润玉望了一会儿空白的账簿,忽然开口道:“进来吧,躲在外面做什么?”
他话音落下片刻之后,有人推开了门——旭凤推门而入,望着他的神色有些不安。润玉隔着桌子与他相望,忽然觉得有些心累疲惫: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旭凤动辄和他拉手搂抱,此刻却只是站在门旁,一双眼睛里带了些好奇,更多的却是惊讶和慌张。这世上的人都当他是温柔娴静的家中幺子,每当他做出不符合他们想象的事情时,他们便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其实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自幼就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脾气,只是别人都未曾真正来了解他罢了,而那些了解了他本Xi_ng的人,大多便会和此刻的旭凤一样,又惊讶,又畏惧,还有些隐隐的失望。
你失望什么?润玉真想问问他们,我从来就不是你们设想中的样子。
但他也不是不难过的,凤凰之前和他那么亲热,一口一个玉儿哥哥,此刻竟也这样看着他。他以为——他以为他是有点不同的。
润玉闭了闭眼睛,道:“你怎么上来了,竹影呢?”
旭凤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他听竹影说了那些话,坐立难安,便跑上来找润玉,不曾想却听见了这么一幕——从隐而不发、到轻声慢诉,再到雷霆震怒,这一步一步,都是他未曾在自己哥哥身上见过的。
——这不是我哥哥。
他一面这样想着,可一面又忍不住盯着润玉看,看他乌油油地黑发,他冷淡的唇角和眉尾,他修长的脖颈……便是发怒的润玉,仍然别有一番好看动人,和天界时不一样,可也还是好看的。
他只是有些不安,这怒火不是冲着他去的,却难免叫他想到,若是这怒火冲着他来,他会怎么样?
那我可要难过死了。润玉要是这样凶我,我就真的要死了。
他这样想着,终于和所有思春的少年一般无二了,这相思之苦,甚于猛兽,患得患失的滋味比钻心还疼,尤其他还是这么骄傲的凤凰。
他站在那儿,一时没说出话来,半晌,润玉睁开眼,脸色缓和了些,温声道:“你可是等急了?”
旭凤这才如同被从绞架上放下来般松了口气,他跑到润玉面前,犹豫再三,仍旧没敢伸手去动他,低声道:“玉儿哥哥……”又是踌躇半晌,“你不舒服吗?”
润玉被他逗笑了,主动伸出手Mo了Mo他的小臂。
“吓到你了,对不起。”他低声道,“我这样子,和你哥哥不太像了,是吧?”
旭凤想点头,可这下巴似乎被铁铸了,点不下去。你是和在天上时不太一样了,他心里道,可我还是……
还是好心悦你。
第十六章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我正在历劫的亲哥哥我喜欢他?挺急的在线等。
“我……他……”
这边旭凤在结结巴巴,那边润玉已经笑出声来: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加倍宽容一些,他看着旭凤支支吾吾,甚至急得满脸通红、快要冒汗的样子,又忍不住觉得他很可爱,片刻之前那些走了牛角尖的念头又都散了,他心道,我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若是让他知道这个“小孩子”心里在惦记什么,怕是要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旭凤心如擂鼓,口干舌燥,润玉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把他一瞧,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润玉不会有读人心的本事吧?若是让他知道,若是让他知道我想亲他、想抱他,他会不会……会不会……生我的气?
这感情一事,可以说是一旦开了窍,便无师自通地懂了烦恼三千,旭凤在兄长面前几千年也未曾踌躇过的人,此刻却一筹莫展、进退维谷。他低下头去,既觉得赧颜,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赧颜——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忐忑的滋味么?
润玉见他不说话,还当是吓到他了,只得拉着他的手腕摇了一摇,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要说怪,还是该怪四楼值守的仆役竟把旭凤放上来。想到这儿,他又问道:“我门外有人值守,你怎么上来的?”
旭凤满脸无辜:“什么值守,是说外面站那个木头桩子似的人吗?我轻轻一推,他就倒了。”
润玉十分诧异,这值守的仆役不说是武林高手,可也是身材高大的练家子,竟被他一推就倒?“又胡说。”他说道,一边站起身走出房间,一瞧又是哭笑不得——那仆役不省人事,被摆在廊上摆植物的案台旁,头上还放了盆花,随着他身体呼吸起伏,花朵也一颤一颤的。他在角落睡得安稳,也难怪刚才有人拖掌柜出去却没看见他。
润玉回头望了一眼,旭凤跟在他身后,像条乖巧的小犬,眼神明亮如有星辰。
润玉:“……你放盆花做什么?”
旭凤歪了歪头,道:“他生得实在吓人,我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吓到你。”这仆役生有八丈高,左脸上三道疤显得十分Yin鸷,润玉哑然失笑,Mo了Mo他头顶道:“谢谢你啊。”
旭凤欢喜得什么似的,得意道:“不必多礼。”说着将润玉的手拉下来,用双手握住。只见那小凤凰将他凡间兄长的手捉得紧紧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凑上前来,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润玉察觉有些不对,又不好使力抽出,只好没话找话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只是在做被吩咐的事罢了。”
旭凤紧紧盯着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道:“玉儿哥哥,我是……我想你了。”
润玉已经习惯了他行为做事和普通人稍有异常,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