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不杀你,但从此你我恩断义绝,来日再见,要么是你杀了我,要么,就是我杀了你。”
荼姚此生的希望都维系在这个儿子身上,她勃然大怒,还要再言,辉儿却已经转身冲她咆哮起来,说来也怪,这小小一只黑狗,咆哮起来却有号令百兽之能,远远地传来各种山中野兽此起彼伏的呼和,仿佛在互相应和,又像是在传递消息,一波接着一波,渐渐地就连极远处都响起了野兽的嚎叫。
润玉和旭凤隐居在此,林中野兽受他们二人仙气庇护,将他们认作了主人,如今润玉故去,它们亦有所感应,以此来送他最后一程。
缘机忍住眼泪,闭上眼睛,等待大雾将自己卷入。
与此同时,在人界,旭凤从润玉怀里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抓着润玉道:“摔到哪了,痛不痛?”
两人相约去山中骑马,谁知旭凤的马被太阳晃了眼,受了惊,突然狂奔起来,润玉为了救他,抱住他两人一起摔下马来,若非如此,马儿带着旭凤摔下悬崖,定是粉身碎骨。饶是如此,旭凤双手还是擦破了皮,润玉握着他的双手,神情很是自责。
“没事儿,小伤。”旭凤说,他央求土地使法术将他变高了些,此时以他的角度,润玉垂下眼睛的样子乖巧又温柔,有种说不出的甜美。他想亲一亲润玉白净的脸,却又碍着“三年之约”,生生忍住。润玉抬起眼睛看他,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道:“哥哥,你摔伤了吗?痛不痛?”
“没事儿。”润玉温声道,宽袖之下,他从手腕到手肘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他笑容不变,看不出丝毫痛苦。
“哥哥不痛。”
第二十九章
宸儿的声音犹在耳边,缘机仙子却已转醒过来,大雾散去,出现在她面前的仍是那一间书房、一个铜盒,几根谜途香。她头疼Y_u裂,捂住X_io_ng口,只觉一股血气翻涌上来,被她强又咽下。
窥视未来,对她自身灵力损耗极大,虽还未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仙子望着铜盒微微出神半晌,忽而伸出手,又取了一根。
算算灵力,或可还有最后一次燃香的机会,方才见魔界妖气冲天而起,是有妖异现世的景象。依宸儿所说,润玉死后旭凤堕天为魔,几千年来活得浑浑噩噩,唯一的指望就是为小龙做一具躯体,可那小龙本要在润玉体内活够九十九年、吸足母体灵力方能诞生,润玉死时她才只有一个内丹,这样的孩子就是合该和母体同陨的。旭凤擅用禁术,下场又会如何?他为魔尊,长年累月的服用梦返,神志又还剩下几分?
仙子心乱如麻,点香亦是为了拖延做决定的时间。
她点起最后一只谜途香,内心祈祷这次看到的东西能助她下定决心。
大雾散去,仙子睁开眼,看到——看到一片白茫。
不是大雾涌上那种白茫,也不是Yin天雪地那种白茫,而是真正的空无一物,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诺大个空间望不到尽头,除了仙子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用多了谜途香,灵力不支死了?仙子苦笑,为了和自己并无私交的两个人死了,她这可真是太值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见远远地,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着斑斓仙衣,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又圆又黑,似乎有些眼熟。她走到缘机仙子面前,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缘机仙子,小仙静书,是斗姆元君座下的一名仙侍,受元君之托,前来相见。”
缘机仙子几分赧颜、几分难堪:她窥视天机一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被斗姆元君发现了——这位上清天的大神可是天道的守卫者,她护卫天道,就有如缘机仙子护卫凡间命数,是职责所在。想来是她发现自己窥视未来,就将人抓到了这空无一物的洞天小小惩戒。
缘机
仙子忙道:“仙子恕罪,小仙也只是一时糊涂……”
静书仙子抬手制止道:“缘机仙子不必多说,此番前来,并非兴师问罪。仙子探视未来,本就是上清天默许的,若非如此,凭仙子的灵力,也撑不到这第六根香……”
缘机仙子汗颜,要不要这么直接!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不知仙子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静书道:“自然是润玉与旭凤一事——他二人在凡间相恋,仙子犹豫要不要出手拆散有情人,这才有了这六炷香。”
“五炷香,”缘机道,“第六柱便在此地了。”——浪费我灵力。
静书摇摇头,四下看看道:“仙子你所在的,正是这第六柱香所带你前往的未来。”
“这……”缘机面露不解。
“仙子在第五柱香最末可否看见魔界异象?”
“正是,魔光大盛,远超寻常。”
“那是魔龙出世的象征。”静书道,“魔龙女虽是天界应龙之后,但身体是由父亲旭凤用禁术打造,她从旭凤魂魄中吸取灵力,旭凤为魔,她自然也是魔物,生下来就不分善恶、喜怒无常,除了魔尊旭凤无人能控制她。”
缘机听了心中就是一凉:“可是那魔尊自己……”
“魔尊自己修习禁术、滥用梦返,几千年来又以魂魄滋养女儿无法涅槃修炼,此时早已到了强弩之末,父女二人一般无二的疯疯癫癫。”
缘机想到第三柱香时和孩子嬉戏玩闹、对妻子体贴入微的青年旭凤,眼眶似乎有些酸楚。他那时必定想不到,自己会和润玉腹中的女儿一道,成为两个魔头。
“那后来又如何呢?”
“魔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恨透了天界,恨透了这世上的纲常伦理,势要毁灭天界,将一切礼数推倒重来。”
“他是真的疯了!”缘机惊叫,“毁灭天界,魔界焉能独存?这一明一暗,是相伴相生的!”
“是。他毁灭天界,天柱倾塌,魔龙女屠尽仙界诸人,念宸君不忍看到父君和妹妹戕害六界,从临渊台一跃而下,以身殉道。”
他竟然死了!缘机想到那个在生父牌位前喃喃着说些小话、顾忌兄长膝盖受伤不让他久跪的青年,初见他时觉得他Xi_ng情蛮横,是他两位父亲最坏的一面的结合体,可此时听见他以身殉道,却又不由得涌起一阵痛苦惋惜来:看来他到底是润玉与旭凤的孩子,面对这无能为力的情景,也只能以身殉道,以死明志。
“那后来呢?”
“后来便是如仙子所见了。”静书道,“魔尊和魔龙女屠尽六界,世间魔物横行,礼数颠倒,伦理崩坏,上清天诸神见无力劝阻,只得出手。”
“这出手的意思是……”
“为时已晚,六界已然无救,不如推倒重来。”静书道,“仙子现在看到的,就是已经湮没的六界。”
空无一物。
缘机仙子悚然一惊,后心发凉。
“可有破解之法?”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既然仙子在此,就说明斗姆元君亦不愿看到这一幕……”
静书道:“仙子可是在想,如果魔尊没有寄出那一封家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缘机没想到被看破心事,她见润玉和旭凤日子过得和美,实在不忍心将他二人生生拆散,但这一切急转直下,其实都是因为旭凤寄出了那一封家书。若是能阻止他……
“那也无用。”静书淡然一笑,“荼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