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随意却精心编制的鱼骨辫习惯性得歪在右耳边,衬衫前襟两片蓝丝线凤凰尾如飞天般伸展至单薄的肩头,下身高腰雪纺黑色小直筒裤,脚蹬与前襟蓝色相匹配的小圆头平跟鞋,然后一个石灰白的长链小坤包,这身装束不张扬但尽显知性与干练,柳依根本没想到在北京买下的衬衫行头,第一次穿上竟是用来会见族人的。
九月十九日!如果真有收获的话,那么今天就该是个纪念日啊!柳依看了一眼腕表的日历,又对着镜子,认真地端详起自己,此刻,忐忑、兴奋、紧张以及“认祖归宗”的不真实感将自己紧紧包围,但是她知道自己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因为为了这一天,冥冥中,她已经准备了好久。对着镜子,柳依让自己的嘴角摆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一路上,姜勋烈的车在前面领路开道,柳依开着租来的汽车紧随其后。
如果将高速服务站匆匆用餐的时间计算在内的话,两人整整花了五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此刻,柳依随着姜勋烈的车离开国道,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路。
一个落差极大的下坡紧接着一个高高的水泥桥,狭窄的道路两边渐次出现灰色的水泥墙和残破的预制板墙,看上去很像工厂的大门都紧闭着。柳依来不及环顾,神经紧张地盯着前面的车,生怕在这过山车般的道路上一个不小心追尾了族长兄的车,或者压到了路边随时窜出来的家禽还有猫狗。
两、三分钟后,前面的车子终于借着一家工艺品厂的门口、在狭长的空间里斜泊了下来。车里的姜勋烈按下窗玻璃,向柳依指了指前面,示意柳依开过去,停在自己的对面。于是两车呈“八”字状停在工艺品厂的门口。
厂里的门房皱着眉跑了出来,一看下车的是姜勋烈,立刻堆上了笑容,“哟,是姜大哥回来了呀!”
“嗯!”姜勋烈没有停下的意思,边向门房抛了根香烟,边说:“我们两辆车就停这里了,跟你们老板打个招呼啊!”
“没事,没事!”门房双手接住香烟,目送着姜勋烈和柳依的身影。
与姜勋烈前后走在还算平坦的水泥地上,柳依看见旁边敞开的小楼门里坐着两个妆容浓烈、袒胸露乳、衣着紧绷的女人。柳依不禁皱了下眉。
“没办法,这家是租出去给她们的,人家外地农村过来的,也要想办法养活自己不是?”姜勋烈在旁轻声解释。
正说着,姜勋烈在一个不起眼的平房前驻足,对着身后的柳依点了点头。
姜勋烈按响了门铃,耳畔传来了“彩云追月”的乐句。良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应了门,“啊,是勋烈来了!”
“嗯!”姜勋烈严肃地点了点头,先跨了进去。
男人扶着门,正眼看着柳依,四目相望,顿时,一股暖流在柳依心里涌动。
待柳依整个人置身在屋内,男人便阖上门,礼貌地一伸手,“里面谈吧!”
柳依微笑了下,沉默地跟在两个男人后面。
在穿过了对面的一道门后,柳依的眼前突然亮堂起来,原来这里竟是个天井,柳依一抬头才发现眼前是一栋极富古典气息的木制小楼,楼上镶嵌了印花的彩色玻璃,楼檐处雕刻着类似于神话人物的木雕,而天井很合理地将前面的平房和小楼分割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吱呀……”男人推开面前的木雕对门,一间宽阔的堂屋呈现在柳依眼前。
一脚踏进这里,迎面而来的就是壁中间巨大的“太公渭水独钓”图和两侧“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对联,同时刺激着感官的还有堂屋高爽的氛围,以及那若有若无游走着的淡淡的木香。柳依用眼睛的余光搜寻,却没有发现熏香的所在,于是她干脆扫视起堂屋,看到了平时只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大户人家的摆设——中轴线以外、左右对称的一对木制茶案及四张太师椅,对此,柳依不禁暗暗叫绝,心下以为这就是拜会族长的所在了,然而男人们还在朝里走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时间,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眼神的交流,沉默安静的气氛压抑着柳依,让她的心无端地不安起来。
穿过堂屋的后门,大家的眼前又出现了一间房,借着敞开的木窗或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柳依发现对面竟还有一扇门!
好在男人们总算停下了脚步。
“族长!”
姜勋烈一开口就把柳依吓了一跳,周围除了开门、领路的男人并没有其他人呐!
“勋烈,谢谢你!”那男人转身向姜勋烈点了点头,然后转脸看着柳依,认真地说:“刚开门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你一定是庆毓姐姐的女儿,勋奇!”
柳依实在没想到所谓的姜氏族长竟然这么年轻,在她的想象中,一族族长就该是须髯飘飘,白发童颜的呀,比如陈家湾的老族长!柳依心中敲着鼓,眼里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讶异。
“很惊讶我这么年轻是吧?”族长一语点破了柳依的心思,他笑了笑,没等柳依回应就自我介绍起来,“我们姜氏老族一直承袭族长制,‘衍’字辈的老族长在三年前去世了,接下来就是‘庆’字辈的长房掌管全族,我就是‘庆’字辈的长房,姜庆嗣,按辈分,你该管我叫舅舅。”
柳依定定地看着这位“舅舅”,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