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钟的太阳依然明晃晃地刺得人眼酸,柳依和小邱跟着村长踏进了陈孝义的石灰屋。
两开间的泥瓦石灰屋黑黢黢的,从屋外走进屋内,在明暗交汇间,柳依的眼前闪现着光晕,待适应了屋内的灰暗,这才发现这陈家老屋已经破败不堪,灭了火的土灶冰冷而孤独的杵在墙角,灶周围除了一团团被灶火熏黑的无规则图案外,还若隐若现着年代久远的彩绘喜鹊图,枯木似的八仙桌周围已经没有了长凳,只有两只不同深浅的方凳胡乱地挤在一边。放眼望去,“家徒四壁”四个字跳进了柳依的脑际。
跟着村长走进里屋,柳依发现那个黑色的人影依坐在炕下搓着什么。
“哎呦,我说孝义老哥啊,你怎么又在搓烟叶啊!”村长快步走了过去,将陈孝义扶了起来,慢慢接过对方手中枯黄色的烟叶,“咱不是说好不抽这烟叶了嘛!有毒……知道不?”
“有毒……”陈孝义缓缓抬起那张狰狞的脸,木讷地看向村长。
由于有了之前的照面和村长的关照,尽管还是觉着那张脸丑陋,但柳依心里的恐惧却平复了不少。
“啊……来了……”如同呓语一般,陈孝义与村长似是而非地打了个招呼。
“那,以后就抽这个,我不是给你备着了嘛!”村长熟练地从炕头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包开着的“好猫”烟塞进了陈孝义手里,“咱以后就抽这个……啊!”
“抽这个……”陈孝义手攥着香烟如孩童般地又重复了一遍。
“这两位是省里的同志,他们来看看你!”村长简单介绍柳依和小邱。
陈孝义并没有因为村长的介绍而看向柳依他们,而是盯着手中的香烟,“倏”地一串口水从斜着的嘴角滑了下来。
“他们要来了……我们是躲不过的……”没等柳依开口,陈孝义又重复起村路上的那句话来。
机敏的柳依顺势问了起来,“谁要来了,是谁,官府还是满洲鞑子?”
村长没料到柳依会违反约定突然发问,脸色一下子变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陈孝义却出乎意料地回答了柳依的问话,“对,满洲鞑子!”
声音传来,明显是南方江北口音!
柳依一惊不小,顿时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哪个满洲鞑子?多铎还是多尔衮?”柳依迅速反应,依势追问。
“豫亲王多铎!”
“多铎意欲何为?”
“红衣大炮困围扬州,屠戮扬州百姓!”
“我辈应对何如?”
“誓死抵抗,顽守扬州,留发不留头!”
“阁部大人呢?”
“在城楼,与多铎对峙!”
“刘肇基,今夕何夕?”
“弘光元年四月二十四!”
眼见着柳依和陈孝义一来一回、一问一答严丝合缝,小邱和村长都惊呆了,两人定定地站着不敢挪动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