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半带责问的隆隆嗓音忽然从屋外轰了进来。天晴身未动心已远,大海则条件反射般站起,一个暗想“要死要死怎么这么快就来这下穿帮了”,另一个还来不及想什么有用的,两人就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大海正想跟常遇春道安外加问候一声“这位就是表妹夫吧”,定了定眼光,脑中却吧唧一声如钝钝断了根弦,接而巨浪奔腾,惊涛拍浪。
转头看看天晴,她轻轻以单手覆额,尴尬地笑了一笑。大海终于确定,不可能的事已经发生了!手中一颤,半碗水哐当翻落,正正泼了天晴一脸,扑面将她浇了个透凉。
“大海!干什么呢你!”常遇春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更没想过个中还有曲折,第一反应就是怒斥表外甥。
“这……哎哟这一时没拿稳,作孽作孽。天晴你快去擦擦,今天晚饭也别煮了,一起去齐望家吃吧!听说攸宁给张罗了一桌好菜,夫妻俩加我们父子也吃不完,呵呵……”
“嗯,我就是听说师嫂今天要给大表哥接风,大展手艺,才偷一回懒嘛!爹你带夫君他们先过去吧,我回家换件衣服整理下就来。”天晴捋一捋像海带一样黏在额上的碎发,已然垮掉的绾髻里丝丝滴着水,样子着实狼狈。然而此情此景,她居然还笑得霞光飞舞。朱棣的脑中疾风过境似地掠过“出水芙蓉”四字,完后自己都哑然,觉得太抬举她了。
“我去拿几块干布,先给你抹一抹吧!”大海说着连使眼色,示意小融。小融不愧是他亲儿子,果然接老爹的翎子,说笑间就把他们引往刘齐望家去。
“天晴,你快解释一下!你怎么嫁给了燕王?还跟他进了皇城?还把他带到卢家村来?你在想什么呢!你、你爹什么反应?”
问题连珠炮般朝她轰来。大海聪明地避开了和那两人正面以及单独接触的机会,以牺牲天晴的形象为代价,换取了得以完整获得情报的空隙。天晴抹着头发,一如既往暗赞大表哥机智果敢的同时,不由为他的“心狠手辣”默默叹口气。
虽说被浇一下没什么,但她到底是女孩子,好在这个场合,如果在之焕面前谁敢让她这样出丑,她非跟他拼老命不可!
天晴只得再次隐去宝藏不提,单说在为燕王办事,把自己冒充果尔娜入宫的事细述了一遍,以及燕王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后不放心,再三要求要来自己的真家乡,以及爹和燕王见到彼此没有什么奇怪反应,以及除了大海之外所有乡亲都蒙在鼓里等等。
大海听了一番,眉头松松紧紧,最后喟道:“你呀,第一次上路游医,怎么能跑去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再说别人求你,你就答应了?纵然心软,人家部里的人命要紧,咱们卢家村的就不要紧了?还有,你……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跟着他,吃亏没有?”
大表哥终究还是疼她的嘛!“放心吧~我是谁呀,还能吃亏吗?”
大海总算松了口气,可没过一会儿又紧了起来。“哎你终究是女孩儿,搞得这么一出,以后不管拿什么借口离了王府,想结门好亲事怕都难了诶……”
哎哟~大表哥还真是爱瞎操心,但之焕的事,也不方便这么早跟他提。
“哈这有什么打紧的?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没人要,正好陪着爹,孝顺他一辈子嘛~”
“我拿这话安慰你爹的时候,他拿着柴刀只差没追着我一顿打!”
“呵!敢情大表哥一早就看准我没人要了,爹他能不气吗?”
“我也是担心得没办法啊,阿碌和丁香成亲的时候小融同他打了赌,要是你能在二十岁之前出嫁,他这辈子非公主不娶。”
“这都什么赌盘子啊!还不如直接赌钱实惠~要不让我坐庄,再开一局?”
“还开什么,你这不都‘嫁人’了?小融也只能一辈子打光棍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