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邹觉槐大是不爽,这蒙面怪趾高气扬的腔调,怎么跟那个“徐天青”一模一样?
“冲出去,从正门。张玉的目标应该就是彭大护法,一旦大护法现身,必会全力追截。华长老等诸位先打水把屋子里外泼湿,防止他们放火,然后便可进屋躲避,等我们回来救援。我、邹香主、祝堂主出去抵挡外面的官兵,助大护法逃走。劳烦钟堂主几位,把大屋的长窗拆下来先,勉强总可以当盾牌用。”
“喂喂你少在那儿自说自话,我们干嘛都要听你的!”邹觉槐嚷道。
“照他说的做!”彭莹玉直接下令。
天晴走进马棚,选了包兴精心饲候过的那匹大宛棕马替换青骡拉驾,自己骑了匹黑马,驰近彭莹玉身旁道:“只能先绕远往西走了,恐怕那里也会有官兵埋伏,但他们应该不敢伤了师父性命,咱们且行且看吧!”
彭莹玉刚要答允,华远执却想起另一件事来:“糟了,包兴兄弟的尸首还留在外边!他几年前就已销了籍,可家小都留在北平,若他被人认了出来,恐怕全家性命不保!”
“撤出时必要把他一起带走!”彭莹玉道。
“都交给我。唐大哥,借你佩剑一用!”
天晴生怕拖延之下张玉另生对策,只能以快打快。向那棕马耳语两句,便当先持剑策马冲出门去。棕马振蹄一嘶,拖了板车,也跟着奔出,邹觉槐几个不容多想,立即翻身上车。
张玉原道已是瓮中捉鳖,胜券在握,就是这帮白莲教人逃进地道,也不足忧虑,却没料到他们这般胡来乱闯!赶紧指示沿街众卫士放箭。箭羽如飞袭来,祝波和邹觉槐架起“木盾”,铜锤斩马刀齐出,左右支绌抵挡。有的弓手自恃技艺过人,自两人空隙间俯瞄准彭莹玉背颈,均被他舞起戒刀,团团弹开。行出一段,邹觉槐向天晴叫道:“他们好像罢手了,接下去怎么做?”
“为什么这里没埋伏弓手?难道张玉这么有信心,彭师父逃不到这里吗?”天晴隐隐惊疑,回首而顾,百余步射程开外,那些弓箭手果然都停止了攻击,耳边却陡然有呼啸声破空而来。
是劲弩?不对!
“锵——”这一箭后发先至,力贯金石,直扑彭莹玉后脑。若他低头闪避,飞箭便刺入马颈,立时马倒车翻;若他反手拿刀相抵,这个位置绝难借力,就算彭和尚天生神勇,也非被震得掉下车辕不可。
电光火石间,彭莹玉本能闻声低头,天晴恰时出剑一击,在离他脖颈寸许之空将来箭挡离。箭头划过邹觉槐胁下偏飞而出,直钉入地。邹觉槐被误伤侧肋,一边捂着伤处一边防范来袭,破口一阵乱骂。天晴全然未闻,心中惊骇——是连珠箭,他不是去了山西吗?怎么会在这里!
朱棣绝技被克,惊怒更甚,丢了铁弓,抄过长枪拍马直追。他千算万算,就是为了能活捉彭莹玉,在御前立下奇功。
今次天狗食日,是道衍大师早就算到的,为此才挑定了这么个“吉日”行刑。一片混沌中,只有眼睛提前适应了黑暗的人,才能行动自如——比如他的燕山三卫。
那群逆贼并无观天占星之能,绝料不到有此变故,到时必然手握兵刃无所适从。在刑场周遭站立不动、静待日食过去的,除了来劫法场的白莲教徒,还能是谁?尤其彭莹玉那莽夫,武艺高强,又救人心切,必定会奋力一搏冲锋在前,却不知只要自己露面,一只脚便踏进了鬼门关。
哪知道,眼见他大事要成,却莫名其妙被人横插一杠。先是彭卫志轻轻松松就被劫走,后来张玉明明已大队包围了妖教据点,这群逆党竟然不避不躲,还挑衅顽抗!他没法再坐山观望,只能亲自下场拿人。
事已至此,不做不休,活捉已不强求——量来只要是彭莹玉,就算送上京的只一颗头,皇上也不会怪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