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师父!我的弟子是徐寿辉的外孙、徐度莲的儿子——徐天青,不是什么魏国公的义女,更不是燕王府的妃子娘娘——徐天晴!你说,度莲的亲生骨肉到底在哪里?你们是不是已经把他……”
“师父,我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杀得了人呢?啊呀……”天晴费力举起铁枷,挠挠前额,“我知道你老人家受的冲击很大,哎!但这件事情特别复杂,得让我从头解释……”
“闭嘴!你的口才我还领教不够么?明明是个丫头,居然女扮男装冒充度莲之子!明明自己就是果尔娜,竟敢声称她是你的什么青梅竹马,你真是、你真是……”越说越觉得她荒谬己愚蠢,彭莹玉不禁气哽语噎,“不写话本小说……可惜了你这胡编乱造的才干!”
“那也是情急之下没办法啊,一开始师父就以为我是朝廷走狗要杀我,我怎么说我是王府的人?再后来师父看到红玉牌那么激动,我又不知道师父会对它的主人怎么样,只能先认下来再说了。再再后来,才发现师父是要找徐度莲的儿子造反做皇帝,这种杀头买卖,难道赔上我自己不够,还要拖人下水吗?师父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了你是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比说谎更好?”
“少来狡辩!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度莲的儿子到底在哪?要你肯坦白——兴许,我还能放过你!”
天晴朝天而望,屋栿如同蒙着千年的尘,一只蜘蛛正垂在华栱边缘,忙着织网打结,作茧自缚。她看着它,语气幽幽如叹息——
“是女孩子。”
彭莹玉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似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她却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徐度莲生的不是儿子,是个女儿。”
“女儿?!难道……”
“没错,她不能继承天完大统。我不说出来,就是不想把她牵扯进这趟浑水……”
“我不信!你又在撒谎!”彭莹玉狠狠敲了下壁墙,震得那蜘蛛在晶密的牢网中摇摇晃晃,“她是谁?现在哪里?为什么会把她娘的信物给你?”
“她……是燕王府的瑛儿姑娘。名义上是王府的养女,实则是燕王妃的表侄女儿。”
“瑛儿?瑛儿……”彭莹玉低声自语,“我要去看看,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度莲丫头……”
“师父不必去找她。她把信物交给我时就说过,她要如王妃所愿,不追究自己过去身世,不追问父母到底何人。度莲会把她托付给王妃,也是希望她能平静过一生,有人庇护,快乐安宁,不再卷入是是非非。师父一直都说愧对徐度莲,这次何不趁此放手,成全了这对苦命母女呢?”
“废话!”彭莹玉怒道,“我数十年苦心经营,难道是为了成全自己?当初度莲不告而别,我道她是一时情迷心窍,终有想通回来的一日,谁知多年来音信全无……你诓骗我说是她的孩儿,说得有板有眼,声泪俱下,我还以为苍天有眼,终不负我半生苦心!现在,你却跟我说什么放手?!什么成全?!”
“是,我骗了师父,是我不对。但我求师父放手,也并非为了自己啊!若是我现在对着陈善,绝不会开这个口。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徐度莲,必不会顾及她的心情,关心她的儿女,我就是磨破了嘴皮也没用。但现在我面前的是师父,白莲圣教护法天尊,忠肝义胆世所罕有,绝不忍心践踏徐度莲的心愿,让她唯一的骨肉陷入不复之境!”
“你给我住口!”彭莹玉大喝一声,胸脯起伏如潮久久,仍旧无法按捺心中愤然,“说!你到底在为谁卖命!”
为谁卖命?沈昂?朱棣?陈善?他期待的答案,无非三中选一。天晴无奈,悠长地叹完一口气,定声道——
“师父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一介自由身,不听命任何人。否则那日在菜市口,我何必要冒险搭救本教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