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爹!嘿~又来瞧上次那把银剪戟啊?真不用客气,要是您喜欢,待会儿打了烊,我就给您送府上去~”
北平本多军户,尚武之风甚郁。顺承门大街上,有不少卖刀枪弓箭的工坊店铺。常遇春几十年没上市集逛过街,这里摆的卖的又都是他喜欢的玩意儿,自然关注多多。上回他在这家铺子里看到一把号称和唐代名将薛仁贵银剪戟同炉而造的姊妹戟,被老板吹得神乎其神,夸为“镇店之宝”“令人望之胆寒”“只要有了它,大败盖苏文,三箭定天山,那都不在话下!”他听得可笑,便多看了两眼。
本该无父无母的果尔娜伊朵突然来了一帮亲朋友邻,当时朱棣便昭告众人——原来果尔娜才是假名,徐天晴是真真正正的徐天晴。他为成大事草灰蛇线,将她拉拢身边,为防当时一直盯梢的皇太孙朱允炆起疑,才请沐府帮了忙,给徐天晴安排了果尔娜这个cover(假身份)。除了张玉和道衍大师,没人看得出这个解释当中的破绽,而这二人对张玉忠忱耿耿,对天晴的功绩亦心服口服,自不会拆穿。于是所有人深以为然,皆大欢喜。
常遇春向来大而化之,随随便便就接受了这个设定,顶着“徐老爹”的名头,很快和北平军民打成了一片。知道他是那位菩萨下凡王妃转世果娘娘,哦,徐娘娘的亲爹,王爷的岳丈,上次又在张掖门如武曲星附体,大杀四方,大伙儿只恨跪舔的人太多,膝盖找不到地方,个个上赶着要请他白吃白喝加白拿。什么镇店之宝镇宅神兽,只要他喜欢,都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堂堂的开平王爷,当然不会吃白食那么不要脸了。
“不必啦~银剪戟虽好,可也要对用的人脾气。今天是带小娃儿来挑弓箭的。”常遇春潦草摸了摸大虎的头,笑得慈爱,“现在这把对他太轻了。”
“好精神的小将军!”那老板拢手看着大虎,喜笑颜开,“再过个一两年,肯定是位神箭手啦~”
“那是!要是南边那帮直娘贼再敢来犯,看我射不死他们~”大虎给点阳光就灿烂,立刻扯着小喉咙叫道,还扬了扬手里的小竹弓。
“小孩子家家别说粗话。”常遇春拍了他一下。训斥归训斥,心里却觉得男孩子就该这样有血性,粗鲁一点也没什么。
也不知他的小孙子继祖继宗他们,如今都长成什么模样了……
“好嘞~本号正好有几把小梢弓,分量尺寸应该有合小将军用的~徐老爹稍等,容我去后边拿出来,让小将军挑选。”
“不等不等,我和阿伯你一起去挑!”大虎喊着。
“呃……”老板有些为难。这小铺头现就他一人看着,虽说不担心有谁来偷什么吧,可店里摆的都是危险锋利的玩意儿,万一……
常遇春笑道:“我帮你看着铺子,你带他去吧!”
老板连连哈腰:“那真有劳徐老爹啦!”回身走了两步掀开帘子,做了一个恭请的手势。待大虎兴高采烈蹦蹦跳跳进了后院,老板随着跟上。
铺子本就不大。常遇春左看看右转转,先挑了把鱼骨剑试了试刃口,又拿起架子上一柄铜瓜锤掂了掂,后撩起一杆四角枪舞了个花轮,恰路过一个大兴卫的熟人,在门口跟他打招呼,便走出几步去唠嗑了两句……等那人走了,已过了快两刻多钟,始终没见后院有人出来。
常遇春心中微异,掀了布帘探头一看,只见整个小院寂寂无声,唯独北面那屋的门正黑洞洞开着。常遇春三步并两步奔入,只见铺子老板已经侧倒在了桌边。
“大虎?!”
他赶忙上前一探,那老板倒还有气。只是后窗大开,冷风嗖嗖灌入,已把他的脸吹得冰了。
